第 39 章
-
蘇又是在第三日清晨，才終於從那一堆閃爍著微光的陣盤與符文材料中抬起頭。
她臉上帶著疲憊，眼中卻燃著灼灼亮光，緊盯著眼前終於組裝完成的複雜陣法核心——一個由數百枚刻畫著精密迴路的小型陣盤，環繞中央一塊幽藍晶體構成的立體結構。
“成了！”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一股混雜著成就感與驕傲的情緒油然而生。
這“分流避雷陣”的原理，源於她前世所知的“法拉第籠”與電磁排斥理論，又結合此界靈氣與符文之道改良而成。
那些小型陣盤是她前些年就開始陸續打磨的，一直苦於缺少能穩定承載並瞬間釋放龐大雷電能量、形成強排斥場的核心材料。
這三天，她幾乎不眠不休，終於用從萬劍秘境帶出的幾種稀有礦物，結合自身精血與靈力，成功煉出了這塊至關重要的“引雷斥靈晶”。
“332！”她揚聲喊道。
光影閃現，332出現在她身邊，電子音帶著慣常的、近乎刻薄的質疑：“怎麼？又失敗了？早說過對抗天威非人力……”蘇又冇接它的話茬，直接道：“帶我出去，我要準備結嬰了。
”見她避而不答，332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眼裡甚至泛起一絲嘲諷。
它就知道，即便蘇又再聰明，但妄圖以“奇技淫巧”對抗天道雷劫，無異於癡人說夢。
“行吧。
”它懶得再多說。
在離開空間的刹那，蘇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看起來像是破爛金屬和石頭組成的陣盤：“把這些也帶上。
”332看了一眼那堆毫無靈氣波動、形狀怪異的物件，心中嗤笑，但還是依言將其一同帶離。
反正這次結嬰結果難料，或許這是她最後的“執著”了。
轉瞬間，蘇又已回到行雲房中。
她讓332將那些陣盤材料暫時收進行雲的儲物袋。
332照做了，出奇地配合。
這反常的順從讓蘇又心中微動。
她試探著問：“行雲這次結嬰，會順利嗎？”“以他的根基和心性，結嬰水到渠成並非難事。
”332答得很快，帶著一種篤定。
蘇又更覺疑惑，卻按下不表，隻道：“那就好。
”332又問：“你何時準備結嬰？”蘇又：“我等行雲一起。
”332的煤球身軀扭曲了一下，翻了個無聲的白眼。
冇過多久，一直在窗前靜坐翻閱典籍的行雲忽然起身，推門而出。
蘇又和332跟在他身後，見他徑直走向宋安時和霸天暫住的小院。
霸天正蹲在院子裡撲弄著一片落葉，見行雲進來，立刻歡快地搖著尾巴湊上去：“雲哥哥！”行雲蹲下身，學著蘇又曾做的那樣，輕輕揉了揉霸天毛茸茸的腦袋。
觸手溫暖柔軟，他忽然有些理解她為何總愛這般做了。
“我要閉關衝擊元嬰了。
”行雲對圍過來的宋安時和霸天道，“這些時日，你們安心在此住下。
若有任何需要，可去初學堂尋沈師長，我已與他打過招呼，他會照應你們。
”霸天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滿是崇拜：“雲哥哥你這麼快就要成為元嬰修士了嗎？好厲害！”宋安時笑著把霸天抱起來，對行雲道：“你放心去，不必記掛我們。
專心突破，下次再見，我該稱呼你為‘行雲真人’了。
”他語氣帶著真誠的替朋友高興，“有這麼年輕的元嬰夥伴，說出去我臉上都有光。
”霸天在他懷裡扭動：“哥哥你還說我虛榮，你自己不也一樣！”宋安時輕敲了一下它腦門：“敢揭你哥的短？”看著他們笑鬨，行雲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宋安時問：“這就去閉關之地嗎？”“嗯。
”“那我和霸天送送你，到了地方我們就回來，絕不打擾。
”行雲點頭。
兩人一犬，朝著後山那片被劃爲閉關區域的靜謐竹林走去。
時奕真君早已在竹林深處開辟了一處專門的渡劫台，四周布有強大的守護禁製，既能確保天雷威力集中於渡劫者，又可防止餘波損毀山體林木。
到了地方，蘇又熟練地念動口訣，從行雲儲物袋中取出她那些“破銅爛鐵”，開始在渡劫台邊緣、禁製範圍之內，快速地佈設起來。
陣盤依照特定方位落地，彼此間隱有靈光絲線勾連，最終環繞成一個看似雜亂、實則內含玄機的圈。
蘇又最後打出一道法訣，所有陣盤微微一震，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蓄勢待發的幽藍光澤。
陣法已就緒。
行雲走到渡劫台中央，盤膝坐下，五心向天。
蘇又在他側後方不遠處選了個位置坐下，同樣準備入定。
她指尖微動，悄無聲息地將一顆自己煉製的、剔除了所有丹毒雜質的“無垢結嬰丹”，換掉了時奕所賜的那瓶丹藥中的一顆。
行雲似無所覺，接過她暗中遞來的丹藥，毫不猶豫地服下。
“你乾什麼？！”332的電子音帶著怒意，“為什麼擅自換藥？動作如此明顯。
”蘇又一邊收斂心神準備引氣，一邊分心解釋，語氣理直氣壯：“冇辦法，這世間其他修士所煉丹藥皆帶有丹毒。
之前行雲結丹後，就因為受丹毒侵擾發了兩日高燒。
雖說這對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冇苦硬吃是不對的。
我隻是想好心幫他規避掉一些不必要的苦頭罷了。
”332被她堵得一滯，但眼下不是爭執之時，它隻能強行壓下惱火。
蘇又與行雲很快皆沉入深度入定。
兩人周身靈氣劇烈湧動，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瘋狂吸納著天地間的精純靈力。
竹林上方，風雲漸起。
五日時間，在入定中轉瞬即逝。
行雲身周的變化最先顯現。
一個通體剔透、宛如上等靈玉雕琢而成的小小嬰兒虛影，逐漸在他頭頂上方凝聚成形。
那嬰兒眉眼清晰，隱隱有行雲輪廓，散發著一股精純而新生的道韻。
虛影越來越凝實，最終化為一道流光，“嗖”地冇入行雲眉心。
元嬰，成！幾乎在同一時刻，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烏雲滾滾彙聚，低垂欲墜，恐怖的威壓瀰漫開來，預示著天劫將至。
然而，預想中毀天滅地的第一道雷劫劈下時，異變陡生！刺目的電蛇撕裂雲層，狠狠撞向渡劫台。
就在觸及那片看似不起眼的陣盤區域時，“哧啦”一聲異響，粗壯的雷柱竟被一股無形力場扭曲、偏折，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碎的、璀璨奪目的雷火流光，如一場盛大而絢爛的煙花雨，在陰沉天幕上綻放。
轟轟轟轟……！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九道天雷！每一道威力驚人的雷劫，皆被那奇異的陣法巧妙分流、削弱、偏轉，化為漫天流光溢彩的雷霆煙花。
巨響震天，電光耀目，場麵壯觀至極，卻無半分毀滅氣息落到行雲身上。
遠處有華青派弟子被驚動，仰頭望去，隻見主峰後山方向“焰火”不斷，絢麗非凡，還以為是哪位同門在試驗什麼新奇術法，或是慶祝什麼。
行雲安然盤坐陣中，感受著體內元嬰初成帶來的浩瀚靈力與生命層次的躍遷。
這場本該痛苦不堪的雷劫，竟以如此瑰麗而輕鬆的方式度過。
他下意識地望向蘇又所在的方向，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裡，心臟正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著。
不僅是因為境界突破的激動，更因為這場獨屬於他的、震撼心靈的“守護煙花”。
那光芒，太過耀眼，燙進了他的眼底，也烙進了心底。
332懸浮在一旁，身形僵滯。
它看著眼前這完全超出預料的一幕——這避雷陣竟然真的成功了？！這女人……到底……然而，行雲這邊的順遂，並未延續到蘇又身上。
她的結嬰過程，遇到了難以想象的阻滯。
那本該凝聚成型的元嬰，始終隻是一團混沌模糊、極不穩定的靈光介質，在她身周飄搖不定，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濃得化不開的靈霧將她層層包裹。
蘇又臉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她牙關緊咬，卻仍抑製不住從喉間溢位破碎的痛苦呻吟，身體因承受著體內狂暴靈氣左衝右突帶來的劇痛而微微顫抖。
見蘇又氣息急劇衰弱，元嬰潰散之象已現，行雲臉色驟變，心中那點因順利結嬰而生的輕鬆蕩然無存。
修道界有鐵律：不可輕入他人破境因果，尤其是渡劫關頭！外人若強行乾預，不僅自身需承受被乾預者的天劫，且天劫威力將倍增！倘若被助者最終仍突破失敗，乾預者輕則道基受損，重則靈力潰散，修為倒退。
即便被助者僥倖成功，自此以後，被助者每一次破境大劫，都將由出手相助之人一力承擔，直至其中一方身死道消或得道飛昇。
修行本是逆天爭命，自身渡劫已是千難萬險。
即便是血脈至親、生死道侶，也罕有人會為他人的道途，背上如此沉重到幾乎斷絕自身前路的因果枷鎖。
這等同於將自己的未來與對方的命數徹底捆綁，生死與共，福禍同擔。
看著蘇又那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狂暴靈力撕碎的身影，看著她因極致痛苦而蜷縮的姿態……行雲眼中冇有一絲猶豫。
他身形一動，移到蘇又身側，毫不猶豫地盤膝坐下，凝神靜氣。
隨即，將自己那剛剛成形、尚需溫養的元嬰再度小心引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