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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命軸 · 嶼青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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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難自禁之下,蘇又猛地轉過身,將佈滿淚痕的臉深深埋進行雲溫熱的懷裡。

單薄的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抽動起來,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留下深色的濕痕。

行雲沉默地伸出一隻手臂,帶著安撫意味,輕輕環住蘇又因壓抑哭聲而不斷顫抖的肩膀。

他的另一隻手在身側悄然握緊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深深嵌進掌心皮肉。

他素來平靜如古井深潭的眼眸深處,此刻彷彿有幽暗烈焰瘋狂灼燒,掀起足以焚燬一切的驚濤駭浪。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切身體會那種驟然失去至親、從此孤身麵對整個世間洶湧惡意的痛苦與無助。

可宋安時所經曆的遠不止是失去!一股難以言喻的、熾烈到極致的憤怒與一種深切到骨子裡的心痛,在他胸腔中激烈衝撞、翻湧、激盪,幾乎要破體而出。

行雲抬起眼,直直看向臉色蒼白的宋安時。

目光裡,充滿了感同身受的沉重悲憫,與不言自明的、絕對堅定的支援。

宋安時敘述完這漫長而沉重的一切,彷彿真的耗儘了所有支撐他的氣力。

不僅臉色蒼白無血,連嘴唇都微微泛青。

他看著在自己麵前悲慟不能自已的蘇又,和麪色沉凝如萬年寒鐵、眼中卻燃燒烈焰的行雲,嘴角極其艱難地、勉強扯出一個疲憊支離的淺淡笑容:“能與你們相識,得到你們毫無保留的幫助與信任,甚至還能有幸結嬰成功——這大概是我宋安時,在這充滿苦難的一生中,所遇到的最大的幸運之一了。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變得平穩堅定,但那聲音裡,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如同秋葉離枝般的蕭索與訣彆之意:“如今我已成功結嬰,總算有了足夠的力量,不再是誰都可以欺淩的螻蟻。

是時候去主動尋找那些人了。

我要親手了結這段延續了太久、沾染了太多鮮血的恩怨。

”“此事牽連甚廣,背後勢力盤根錯節。

前路註定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

我絕不能,也絕不願意連累你們。

今日將這一切不堪的往事和盤托出,一是覺得不該再對視為摯友的你們有所隱瞞;二便是,向你們鄭重辭行。

”“你說什麼傻話!”蘇又猛地從行雲懷中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眼圈通紅,但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眸卻異常清亮堅定,閃爍著不容置疑的、近乎凶狠的光芒。

她因情緒過於激動,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帶著尖銳的顫音:“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做彼此的夥伴嗎?你遇上這種事隻想自己去複仇?你當我們是什麼人了?!”行雲目光沉靜而銳利,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沉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絃之上:“我們既是夥伴,又豈能無視你的痛苦?從今日起,你的仇,便是我們共同的仇。

”蘇又擦乾眼淚,接著行雲的話說到,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那些葬身於無邊黑暗中的無辜者的血債與冤屈,需要有人去討還,去為他們伸張!我們今日若冷眼旁觀,怎知他日禍不會降臨己身?”宋安時止不住地痛哭出聲,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決堤:“你們真的、真的要與我同行嗎?此一去,怕是不知凶多吉少,一不小心就可能回不來了……”蘇又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目光灼灼:“阿雲和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們怎會忍心讓你獨自一人,去闖那未知的龍潭虎穴?”行雲接話:“你不必再勸,我們心意已決。

”霸天也默默流著淚,用腦袋蹭著宋安時的小腿,聲音雖稚嫩卻堅定:“哥哥,我長大了,我也能幫忙!”無需再多蒼白的言語。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彙、碰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不容動搖的決心,與同樣熊熊燃燒的、名為正義與守護的火焰。

一種超越了個人生死安危的義憤與擔當,一種對世間至暗之處、對一切不公與罪惡的共同宣戰。

篝火劈啪,映照著他們年輕而堅毅的麵龐。

他們必將同行,義無反顧。

為了宋安時那十八年暗無天日、飽受摧殘的痛苦歲月,為了霸天父母那偉大而壯烈、感天動地的犧牲,也為了那些數不清的、無聲無息葬身於那人間煉獄之中的無辜亡魂——他們必須去討還一個遲來的公道,去斬斷那滋生罪惡、吸食人血的毒根。

為這看似朗朗、實則暗流洶湧的世間,劈出一條真正清明乾淨的生路!曆經近一月的跋涉與多方探尋,蘇又幾人終於站在了名為“安居鎮”的城門外。

城牆高聳,以灰褐色的巨石壘砌,表麵爬滿歲月苔痕。

城門洞開,人流如織,車馬粼粼,商販叫賣聲、孩童嬉笑聲、車伕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撲麵而來是一派熙攘繁華的盛世圖景。

但在知曉內情的三人眼中,這片喧囂之下彷彿湧動著粘稠無聲的暗流,連空氣中瀰漫的炊煙與塵土氣味,都似乎摻雜了一絲令人隱隱不安的壓抑。

入城前,他們在城外樹林尋了處隱蔽角落,圍坐在一起商議入城事宜。

蘇又率先開口,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畫著圈:“那夥人既擅長對付修士,偵測靈氣波動恐怕是拿手好戲。

我們不妨反其道而行——徹底隱去修為,扮作尋常凡人進城。

”宋安時眉頭微蹙:“可若我們全是普通人,未必能引起他們‘興趣’。

如何能順理成章地打探訊息,甚至被他們‘看中’?”蘇又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伸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末了還像模像樣地拍了拍,露出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

餘下三雙眼睛齊齊疑惑地看向她的小腹。

霸天最是藏不住話,仰頭問道:“姐姐,什麼意思呀?”“意思就是——”蘇又拉長了語調,戲癮十足地開始編造,“我呢,是一個與人私奔、如今珠胎暗結的可憐婦人。

”她目光流轉,故意在行雲那張清俊的臉上流連片刻,直到對方耳根泛起可疑的紅暈,才滿意地繼續,“家裡爹孃嫌我相中的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窮酸書生,除了一張漂亮臉蛋外一無是處,怕我跟了他吃苦受罪,死活不同意。

可我被情愛迷了心竅,偏就非他不嫁。

”蘇又接著編:“書生倒也對我是真心的。

隻是年少情熱,某次私下相會情難自禁,便有了夫妻之實。

誰知珠胎暗結,我怕被族人發現拉去沉塘,隻好哭著求他帶我遠走高飛。

書生無法,隻得帶著相依為命的幼弟,和已有身孕的新婚妻子,背井離鄉,想尋個無人認識的地方討生活。

”接著,她看向霸天,語氣轉為認真:“霸天,你正處於化形的關鍵階段,不宜此時與我們一同冒險。

等你成功化形後,我們再並肩作戰,好嗎?”霸天雖有些不捨,但他十分懂事,知曉此刻不拖後腿纔是最大的幫忙,用力點了點頭:“好的姐姐,我聽你的。

”行雲眉頭卻蹙得很緊,沉聲道:“不可,以你為餌太過冒險。

你們隱去修為,由我去設法引出他們。

”蘇又立刻反駁:“你一出手,那凜冽劍意就難掩鋒芒,誰敢輕易招惹?怕不是打草驚蛇。

”“我可收斂。

”行雲堅持。

蘇又不理他,轉頭問宋安時:“安時,你覺得你家雲哥哥能‘裝’得像普通書生嗎?”宋安時仔細打量了一下行雲。

即便他刻意收斂,那挺拔如鬆的身姿、沉靜如淵的氣質,以及眼底偶爾掠過的銳光,都與“文弱書生”相去甚遠。

他誠實搖頭:“阿雲身上氣勢太足,即使隱去靈力,這通身的氣度也不太像。

”蘇又得意地朝行雲挑了挑眉:“聽見了吧?”宋安時眸光微黯,隨即道:“可以以我為餌,我有經驗,知道他們會如何行事……”“不可以!”“不可。

”蘇又和行雲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打斷。

蘇又斬釘截鐵:“你想都彆想!”語氣中的保護意味不言而喻。

宋安時心頭一暖,知道他們是不願自己再經曆一次那樣相似的苦痛,哪怕隻是假扮。

蘇又一錘定音:“行了,誰都彆跟我搶。

”她湊近行雲,放軟了聲音帶著安撫,“我好歹也是元嬰修士,自保之力總有的,你就這麼不放心我呀?”行雲對上她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喉結微動:“我並非質疑你的能力。

”隻是關心則亂。

後麵半句,他嚥了回去。

蘇又瞭解他的性格,不再糾纏,轉而神秘一笑:“好了,先給你們看看我的最新成果,保證讓你們放心。

”她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質地溫潤、泛著淡淡青光的玉佩,分彆遞給行雲、宋安時和霸天。

霸天用嘴叼著,另外兩人伸手接過。

玉佩入手微涼,玉質細膩,除了雕工粗糙些,似乎與尋常玉佩無異。

“這是用上好的驅邪玉混合了輕羽金煉製成的,”蘇又解釋道,“關鍵是裡麵,我繪製了改良後的‘神念共鳴陣’符文,我給它取名為‘靈犀簡’。

有了它,我們即便分開,也能實現‘實時溝通’。

”“何為實時溝通?”行雲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問得好!”蘇又眼睛更亮,指著行雲手中的玉佩,“那就有勞阿雲配合我演示一下。

現在,往你手裡這塊玉中注入一絲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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