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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命軸 · 嶼青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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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默拉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萬一、萬一真有東西呢?”他既不願獨自待著,更不放心顧清霙一個人去冒險。

顧清霙看了他一眼,冇有反對。

兩人再次回到阿默的房間,仔仔細細,連牆角縫隙都探查了一遍,依舊毫無所獲。

而其他房間的師兄弟們都毫無動靜,似乎都沉浸在安穩的睡夢中。

“難道真是我發了癔症?”阿默不禁喃喃自語,有些沮喪。

顧清霙冇有半分責怪他深夜折騰的意思,反而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的發頂,聲音溫柔:“無妨。

那阿默今晚是獨自睡,還是與我一起睡?”“你彆老揉我頭髮!都打結了!”阿默拍開他的手,胡亂理了理自己的長髮,然後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彆扭,“……跟你睡。

”顧清霙眼底漾開笑意,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將他帶回自己房間。

翌日,阿默將自己夜半的遭遇告訴了關係親近的幾位同門。

眾人皆搖頭,表示未曾聽到任何異響。

他又去問了時奕和其他幾人,得到的是同樣的答案。

阿默心中的疑慮更重,卻也隻能暫且壓下,緊跟在顧清霙身後出了門。

按照計劃,他們今日要兵分幾路,去那些受害者的家中詢問詳情。

顧清霙帶著阿默來到城東一戶人家。

開門的是位孤苦伶仃的老婦人,聽聞他們的來意,頓時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地講述:她的兒子那日上街賣貨,街上突然出現黑色巨蟒,一口便將人吞了下去,屍骨無存。

這些話,還是從僥倖逃回的目擊者口中聽來的。

顧清霙溫言安撫,留下些銀錢,又帶著阿默走訪了數家。

得到的說法大同小異:作惡的是一條黑色巨蟒,攻擊似乎毫無規律,見人就吞,飽食即走。

至於那巨蟒的修為,鎮民們都是普通凡人,哪裡看得出來。

然而,越是走訪,顧清霙眉間的疑慮便越深。

如今天地靈氣旺盛,修道者理應遍佈世間。

這常樂鎮雖地處邊陲,但規模不小,怎會連一個修士都冇有?所有鎮民的口徑,未免也太過一致了。

他將自己的疑慮低聲告知阿默,叮囑他務必時刻跟緊自己,這鎮子處處透著不尋常。

不知為何,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縈繞在顧清霙心頭,驅之不散。

他停下腳步,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溫潤剔透、隱隱有靈光流轉的玉佩。

玉佩造型素雅古樸,中間似有一縷鮮紅如血的絲絡。

他不容分說,將它掛在了阿默的脖頸上。

“這是我父母早年以自身精血為我煉製的護身玉佩。

你戴好,無論發生何事,都絕不可摘下。

”顧清霙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嚴厲。

蘇又能清晰感受到阿默心中的委屈,但他隻是扁了扁嘴,冇有爭辯。

隨後也從自己貼身處取出一枚樣式不同的玉佩,踮起腳,有些笨拙但堅定地給顧清霙戴上。

“你的也戴好。

”少年悶聲道。

傍晚,眾人回到借宿的老者家中彙合。

交流之下,其他幾路得到的資訊與顧清霙這邊大差不差。

商議後,眾人決定分成幾組,在不同區域巡邏,守株待兔,等待那巨蟒現身。

當晚,阿默自然宿在顧清霙房中。

半夜,一聲淒厲短促的驚呼驟然劃破夜空!顧清霙與阿默幾乎是同時彈身而起,以最快速度衝向聲音來源處。

那是宅院另一側,某位師弟居住的廂房附近。

然而,現場空空如也。

冇有血跡,冇有掙紮痕跡,連那聲驚呼的主人也消失不見。

唯有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空間波動。

阿默茫然四顧,不明所以。

但蘇又的心卻猛地一緊!這波動與她當年在安居鎮得到的那一小塊神秘碎玉的殘留氣息一模一樣!在後續搗毀其他據點時,每個據點都有類似的、以特殊法器作為陣眼的陣法,但並非都是這種碎玉。

安居鎮那塊,更像是被榨乾了最後價值、勉強充作陣眼的殘次品。

蘇又曾無數次研究那碎玉,對它的氣息已熟悉到刻入骨髓。

隻要有類似的波動,她便能憑藉那碎玉的共鳴找到隱藏空間的入口。

可是現在,她空有意識與知識,身體的控製權卻在阿默手中。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阿默和顧清霙對著空蕩蕩的院落束手無策,焦急卻無能為力。

很快,其他被驚醒的師兄弟也陸續趕到。

人數一點,心頓時涼了半截——他們少了近一半的人!顧清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股不祥的預感化為冰冷的現實。

他猛地伸手,牢牢握住阿默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後,然後牽著他一言不發地衝向那些失蹤弟子居住的房間。

阿默感受到顧清霙掌心傳來的冰涼與緊繃,冇有說話,隻是用力地回握住他。

一間間房門被推開,裡麵被褥淩亂,人影全無。

佩劍、行李甚至隨身物品都還在,唯獨人不見了,彷彿憑空蒸發。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煞白。

鬨出這般大的動靜,借宿的主人家卻無一人出來檢視。

他們又分頭去敲主人家的房門,發現屋內有人,呼吸平穩,似乎仍在沉睡,但任憑如何呼喚拍打都無人應答。

直到他們打算去找那老者時,一名白天見過的青年男仆突然出現,攔住了去路。

“各位仙長,家主年事已高,經不起這般折騰。

若有要事,還請明日再來吧。

”青年仆從語氣恭敬,態度卻異常堅決,擋在通往老者臥房的走廊前。

眾人不好硬闖,隻得強壓著驚疑與不安,退回顧清霙的房間商議。

時奕也在其中,他麵色比平日更加沉鬱,低著頭幾乎不參與討論。

蘇又在阿默的身體裡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修士緊張而茫然的臉,思緒卻有些飄遠。

時奕此刻的模樣,那股隱忍的陰鬱,和年少時的行雲有幾分神似。

難道時奕會收行雲為徒,也有這方麵的原因?是在行雲身上看到了年少時同樣孤苦卻堅韌的自己?阿默顯然也撐不住了。

連日的奔波、夜半的驚嚇、同門的詭異失蹤,讓他身心俱疲,眼皮開始打架。

顧清霙見狀,輕輕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低聲哄道:“先睡一會兒,有我守著。

”如今的修士尚未像千年後那般幾乎完全摒棄睡眠。

打坐調息雖可恢複精力,但深度睡眠對心神的放鬆仍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嗯,我就睡一小會兒,待會兒換你……”阿默含糊地應著,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瞬間便陷入半昏睡狀態。

“睡吧。

”顧清霙抬手,輕輕覆上他闔著的眼簾,為他遮擋住屋內並不算明亮的燭光。

眾人見了也都安靜下來。

他們早已習慣大師兄對阿默非同尋常的迴護與親昵。

幾個年紀更輕些的弟子耳根微紅地移開視線,討論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到最低。

漸漸地,屋內隻剩下均勻而壓抑的呼吸聲,多數人都疲憊地打起瞌睡。

唯有顧清霙依舊清醒。

他背脊挺直,目光如炬,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失蹤的五位師弟生死未卜,剩下的這些師弟需要他保護,還有靠在他肩上、已滑入他懷中尋了個更舒適姿勢的阿默。

懷中少年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蹙。

顧清霙輕輕歎了口氣,指尖撫上那蹙起的眉間,試圖將它熨平,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慮與沉重。

第二天一早,顧清霙帶著眾人找到老者,詢問昨夜之事。

老者麵帶倦容,歉意道:“老朽年邁,睡得沉實。

今早起身才聽下人說,各位仙長昨夜似乎出了事?唉,老朽耳背,未能及時察覺,實在抱歉。

”顧清霙緊盯著他:“老人家昨夜可曾聽到任何異響?”“未曾。

”老者搖頭。

“那睡得可還安穩?”“托仙長的福,一覺到天明,甚是安穩。

”老者回答得滴水不漏。

顧清霙目光微沉,不再多問,客氣幾句後便帶著眾人離開。

走出老者家宅,顧清霙將時奕喚到身邊:“阿奕,你修為僅次於我,行事也最沉穩。

你帶兩位師弟今日就留在這宅邸之中,仔細探查,看看有無我們遺漏的線索或密室暗道。

我帶著其他師弟再去鎮中其他地方看看。

”他心中對“此鎮無修士”這一點始終耿耿於懷,決定親自去鎮中靈氣相對濃鬱的區域探查。

直覺告訴他,這裡隱藏的秘密遠比一條食人巨蟒要可怕得多。

顧清霙帶著阿默等人,在鎮中幾處可能曾有修士活動痕跡的地方仔細搜尋。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處極為偏僻、破落的小巷儘頭,一座荒廢的院子裡,他們終於發現了端倪——院中石墩上有極其細微的、長期打坐留下的靈力浸染痕跡,牆角廢棄的丹爐碎片,以及一些被刻意抹除、但仍留有殘痕的簡易陣紋。

這裡確實曾有修士生活過。

而且痕跡被人精心處理過,若非顧清霙心細如髮,且抱有明確目的搜尋,極難發現。

這座城,果然有大問題!顧清霙當機立斷。

不能再停留,必須立刻帶上所有人撤離,返回宗門求援!他正欲帶人趕回老者家與時奕他們會合,突然——“當——!當——!當——!”一陣沉重而詭異的鐘聲毫無預兆地在鎮子上空迴盪開來,聲音悶響,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緊接著,讓他們更加驚愕的一幕發生了:街道兩旁那些原本緊閉的房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

鎮民們無論男女老少,都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地走出家門,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朝著鐘聲響起的方向沉默而迅速地彙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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