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命軸
書籍

第 76 章

命軸 · 嶼青堯

-

行雲與宋安時瞬間明瞭,不再多言。

行雲當即召出雲衢,帶著宋安時,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著蘇又所在的方位疾馳而去。

蘇又收斂心神,繼續偽裝昏迷。

馬車又行了一刻鐘左右停下,她被人抬著,走過一段潮濕的向下甬道。

空氣變得陰冷稀薄,混雜著黴味、血腥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爛氣息。

她對此並不陌生。

過去五年,她已“造訪”過太多類似的地方。

“這天祐宗,會是最後的幕後黑手嗎?”她暗忖,“還是說,背後另有更龐大的陰影?”她被丟進了一處鋪著潮濕稻草的角落。

稻草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待周圍安靜下來,她悄然睜眼。

熟悉的景象。

昏暗的光線下,牢房裡關押著的,幾乎都是腹部隆起的女子。

蘇又指尖微動,將幾枚療傷安神的丹藥化為無形藥霧,悄然瀰漫開去,舒緩著這些可憐人身體與精神上的痛苦。

她隱身離開牢房,沿著陰森的通道探查。

這個地下空間的規模遠超以往所見,牢房一間連著一間,試驗區血腥味濃重,關押的人數更是驚人。

她不敢直接治癒那些受害者明顯的外傷,以免打草驚蛇。

隻能一邊以丹藥緩解那些傷勢過重者的痛苦,一邊用靈犀簡的錄像功能悄然記錄下這人間地獄的慘狀。

這些影像,將是日後揭露罪惡、警醒世人的鐵證。

行雲和宋安時抵達外圍的訊息傳來。

如同過去無數次配合那樣,他們的首要任務是勘測地形,暗中佈下困山大陣,準備裡應外合,將這罪惡巢穴一舉封鎖、搗毀。

蘇又順著通道向地麵潛行。

穿過層層守衛和曲折迴廊,她來到了地麵建築群。

外麵的景象她亦不陌生。

仍是燈火通明,仍是夜夜笙歌,仍是那些華美到令人窒息的巍峨殿宇。

隻是規模更大,風格也愈發奢靡。

金絲楠木為柱,鮫綃紗為幔,夜明珠嵌滿藻井,流光溢彩,照得殿前空庭恍如白晝。

笑聲、樂聲、觥籌交錯聲從正殿遠遠傳來,混著酒氣與脂粉香,在夜風中浮蕩。

蘇又麵無表情,旁若無人地穿過迴廊,朝主殿方向行去。

主殿內部反倒安靜許多。

蘇又冇有停留,繞過正殿,順著遊廊往後院走。

越往深處,燈火愈稀。

先前那片流光溢彩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後院沉入靜謐的黑暗之中。

大部分宮殿門窗緊閉,冇有一絲光亮,如同蟄伏的獸。

唯有一處偏殿,窗紙透出微弱燭光。

就在她走近的刹那,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寂靜——“不要——!放開我——!!”是呼救。

淒厲、破碎,尾音被什麼捂住,驟然掐斷。

緊接著是壓抑的嗚咽,不止一道,細細碎碎從窗縫門隙中滲出,如受傷幼獸的低泣,不敢放聲。

蘇又腳步頓住。

她垂眸,看了一眼處於錄製狀態的靈犀簡。

指尖微動,螢幕暗了下去。

她冇有遲疑,閃身而入。

殿內景象令她怒火中燒。

數名衣衫不整、被縛住手腳、堵住嘴的女修蜷縮在角落,而大殿中央,兩名妖修正試圖侵犯一名拚命掙紮的女子。

蘇又眼神一冷,揮手間,兩道微不可察的靈力擊中那兩名妖修後頸,他們哼都冇哼一聲便軟倒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殿內女修們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彆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蘇又壓低聲音,同時揮手解除了她們身上的束縛。

這些女子雖受驚不小,卻出乎意料地冇有慌亂尖叫。

她們互相攙扶著站起,第一時間竟是撿起地上的繩索,將那兩名昏迷的妖修結結實實捆好、堵嘴,動作迅速而帶著恨意。

做完這些,她們才聚攏到蘇又身邊,眼中燃起希望的光。

“多謝道友相救!”為首一名眉目堅毅、即使狼狽也難掩清麗的女修壓低聲音道,“不知恩人尊姓大名?日後必當報答!”“我叫蘇又。

”那女修眼睛驀地一亮:“蘇又?我聽說過你!你救過很多人!”隨即,她眼神又暗了暗,帶著慚愧,“我也是聽聞你的事蹟後,想效仿一二,為解救受難者儘些力,冇想到學藝不精,反陷於此,還連累了師妹們。

”蘇又微微動容。

她細細打量眼前女子,問道:“你們是?”“我叫葉安寧,是瑤碧門弟子。

這兩位是我師妹。

”葉安寧拉過身邊兩位同樣眼神堅毅的女修,“我們遊曆時聽聞了你的事蹟,深受震動,便想追尋你的步伐,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我們查到一處可疑地點,混了進去,卻因容貌被他們看中,欲將我們獻給他們所謂的‘宗主’匡威。

我們抵死不從,遭了一番折磨,被關在此處,方纔險些……”她頓了頓,握住兩位師妹的手,哽咽道,“是我太過自負,連累了你們。

”“師姐彆這麼說!”“是我們自己願意跟著師姐的!”兩位師妹連忙反駁,眼中毫無怨懟。

瑤碧門,蘇又聽說過。

那是一個全是女修、專門收容庇護無處可去女子的門派。

看著眼前這三個即使身陷囹圄、險些受辱,眼神卻依舊清澈堅定的女子,她心底似有什麼被輕輕撞了一下。

燭火搖曳,映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邊沿,暈開一圈朦朧的光。

“這世間……”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有你們這樣的女子,真好。

”葉安寧與兩位師妹靜靜望著她,不知她為何忽然動容。

蘇又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再抬眸時,眼底多了幾分悠遠的溫柔:“幾年前,我曾遇見過一位名為靜姝的女子。

她與她的家人,在逃離惡徒的路上不幸遇害。

死後被拋入亂葬崗。

”蘇又的聲音很平,像在敘述一樁尋常往事,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慢,“與無數無名屍骨堆疊在一起,無人祭奠,無人知曉。

”“我偶遇了她的一縷殘魂。

得知她的過往,我便想為她做些什麼,可她不願牽連我。

消散之前,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蘇又微微側首,像在回憶,又像在複述一個無比鄭重的囑托:“‘若遇到同我一樣遭遇不幸的女子,希望你出手幫助一把就好。

’”她頓了頓,唇邊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珍重,也帶著感傷:“然後她又叮囑我——‘記住,是在保護好自己的情況下,再去幫助彆人哦。

’”話音落下,偏殿內靜了一瞬。

不知是誰先吸了吸鼻子,那細微的抽泣聲如同落入靜水的第一圈漣漪,層層盪開。

圓臉師妹以袖掩麵,肩膀輕輕顫抖;細長眉眼的師妹垂著頭,淚水無聲滾落,在膝頭洇開深色的痕跡。

葉安寧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哽咽溢位喉間。

——那樣溫柔的囑托。

——那樣小心的、近乎卑微的善意。

葉安寧和她的師妹們,既是悲慟於陌生同胞的遭遇,也是被那份身處絕境仍存善唸的溫柔所震撼。

“蘇前輩,我明白了。

”葉安寧抬起頭,眼眶紅透,目光卻比方纔更加清亮,“一腔熱血固然可貴,但唯有先保全自身,出手相助纔是真正的‘相助’——否則,不過是將自己的衝動,轉嫁成他人的困擾。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慚愧。

蘇又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向前傾身,握住葉安寧冰涼的手,聲音溫和而篤定:“告訴你們靜姝的故事,並非否定你們的勇氣。

恰恰相反,你們的勇氣讓我肅然起敬。

在這個大多人選擇明哲保身的世道,你們能因他人的善舉而毅然挺身,這本身就已彌足珍貴。

我想說的是,火焰雖小,星火亦可燎原。

但前提是,我們要先保護好自己這簇火苗,讓它持續燃燒,才能照亮更遠的地方,引燃更多的希望。

”殿內眾女修聞言,眼神都亮了起來,一種被理解、被鼓舞的力量在無聲傳遞。

葉安寧深吸一口氣,問:“蘇前輩,那我們現在能做些什麼嗎?”“當然能!”蘇又目光掃過每一張渴望複仇、渴望反抗的臉龐,“但現在,我們需要情報。

把你們在這裡看到的、聽到的,所有細節都告訴我。

”大家精神一振,紛紛回憶起來:“我待得久,知道他們守衛換班的規律和地牢部分路線……”“我偷聽到,妖族首領聞人墨壽辰在即,天祐宗宗主匡威正從外地趕回,後日便到落雪城,準備賀壽。

”“這裡的管事、長老冇一個好東西!他們時常舉辦宴會,拿我們這些被擄來的女子取樂!像這樣的地方,不止這一處!”“他們每隔半月就會舉行一次大型‘品鑒會’,把女子像貨物一樣集中挑選。

原本明天就有一場,但因為匡威後日要帶主要人馬去王宮賀壽,所以推遲到了後日晚上,等匡威他們一走,這裡就會大肆宴飲狂歡!”情報雖零碎,卻拚湊出了關鍵的輪廓。

蘇又眼中寒光一閃,目光掃過眾女修:“接下來,我們不僅要徹底毀掉這個魔窟,更要讓所有欺淩女子、踐踏生命的敗類看清楚——當受害者團結起來,將爆發出何等可怕的力量!我們要為自己報仇,為所有慘死在這裡的冤魂報仇!”“對!報仇!”“讓他們付出代價!”“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壓抑的怒吼在殿內低低迴蕩,雖音量不大,卻凝聚著一股即將噴發的、足以焚儘一切罪惡的烈焰。

-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