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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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過往種種,蘇又更是心疼。
若可以,她真希望他的人生不必如此披荊斬棘,前路儘是坦途。
“阿雲,”她柔聲道,“無論你作何決定,我都支援你,永遠站在你身旁。
若有人因此詆譭你,我替你罵回去,替你教訓他們。
”“你記住,任何感情皆需雙方共同維繫,親情亦不例外。
生而不養,他未儘父責,你自然無需勉強自己去履行‘孝道’。
這世間最講因果,好比一棵果樹——他無心丟下一粒種子,見它發芽卻從未照料,未施肥,未澆水。
是好心人灌溉,是種子自己拚命向陽生長,才長成參天大樹。
他什麼都冇付出,便想摘取果實,天下冇有這般道理。
”她緩了緩,語氣更柔:“即便……即便你想嘗試修複這段父子情,也沒關係。
渴望親情,是人之常情。
流珠姑姑與你母親在天有靈,也隻會盼你幸福。
若有家人真心待你,她們隻會覺著欣慰。
”行雲眼中滾下一滴淚。
片刻後,他眼神變得清澈堅定:“不必相認。
”他抬起臉,望著蘇又,一字一句道,“我已有真心待我的家人。
”蘇又心尖一軟,抬手捧住他的臉,指腹輕輕拭去淚痕。
掌心下肌膚溫潤,她冇忍住,輕輕揉了揉他微紅的眼角,笑道:“對,我們阿雲,早就有家人了。
”行雲任由她動作,甚至乖巧地向前湊了湊,方便她“蹂躪”。
蘇又順勢又揉了揉他的臉頰,心中喜愛滿溢。
行雲生得精緻,此刻微紅著眼,像極了惹人憐愛的手辦娃娃。
她看了好一會兒,實在喜歡得緊,輕聲問:“阿雲,我能親你一下嗎?”行雲耳根泛紅,卻將臉湊得更近,在距她唇瓣僅一指時停住。
溫熱呼吸拂過蘇又麵頰,他目光落在她飽滿的唇上,嗓音低啞:“可、以。
”蘇又按住他後腦,縮短最後距離,輕輕一吻,淺嘗輒止。
她正欲退開,卻被對方握住手腕,更深的吻隨即落下。
這次主導權易主,吻得又急又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然。
蘇又有些喘不過氣,試圖輕推,卻換來更凶猛的攻勢,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
她索性放棄掙紮,轉而以柔和的回吻安撫。
行雲激烈的索取漸漸被溫柔撫平,攻勢轉為綿長的廝磨。
不知過了多久,蘇又才得以喘息,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從椅上被抱到了行雲腿上。
她放鬆身體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頸側平複呼吸。
行雲大手溫柔地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蘇又抬眼,見他臉上悲傷儘褪,隻餘饜足與安寧,不由偷偷彎起嘴角。
嗯,這法子安慰人,效果頗佳。
日後或可多多益善。
又過數日,顧英興沖沖來找蘇又。
“處置匡威等人的法子,總算定下了!”她眉眼飛揚,“我與師兄們多方周旋,妖族各方勢力均已同意。
先在廣場當眾廢其修為,再依你之議,設下刑架,供受害者排隊出氣,為期半月。
待民怨平息,便不再救治,將他們扔至城外荒僻處,派人‘看管’,確保他們餘生不得一日安寧。
”蘇又點頭。
半月雖短,但之後流放荒郊,任人欺辱,亦是漫長折磨。
顧英又道:“今日來,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想請蘇前輩與華青派的長老們相助,將行刑場麵同步傳影至人族地界。
”顧英麵露難色,“我妖族留影石勉強可覆蓋全境,但若要傳至人族,一則留影石不足,二則妖族在人族行事多有不便。
還請前輩從中斡旋。
”蘇又爽快應下。
她如此積極,倒不全為助人。
人族受害者眾多,並非人人有能力親赴妖族解恨。
怨氣積鬱,易生濁穢,於世間生靈、於修士道心皆非益事。
若能廣傳行刑之景,或可化解不少鬱結。
再者,她現在與行雲的關係,心底已將華青派視為歸宿,此事自是義不容辭。
她尋行雲商議,行雲果然讚同。
兩人一同去見劉垣長老。
劉長老略一思忖,便明其中關竅,與蘇又所想不謀而合,當即表態支援。
有華青派助力,諸事推進神速。
不出半月,一切安排妥當。
行刑之日,許久未出關的宋安時早早準備停當,領著睡眼惺忪的霸天在院中等候蘇又與行雲。
蘇又換了身莊重些的衣裙,開門便對上宋安時戲謔的目光。
“今日穿得這般人模人樣?”宋安時挑眉。
行雲隨後步出,衣袍顏色與蘇又頗為相稱。
宋安時“喲”了一聲:“看來是約好的?”蘇又大方牽起行雲的手,得意道:“這叫‘情侶裝’。
況且今日我要當眾佈陣,無數眼睛看著呢,總得體麵些。
”宋安時無言以對,默默豎起拇指。
四人很快抵達行刑廣場。
彼時已聚集了不少民眾。
進入廣場,四人分頭行事:蘇又與行雲需協助妖族佈置,宋安時與霸天則要尋個最佳觀看位置,並去排隊——宋安時為己,霸天為父母,都需向這最後的仇人討還一口惡氣。
匡威等人乘囚車,自念雪居地牢出發,繞城一週示眾,方抵廣場。
午時,聞人墨一身莊重華服現身廣場高台。
身為妖族首領,他需親自主持這場審判。
午時三刻,聞人墨行至匡威等人麵前,抬手淩空一抓——數道凝練的修為靈光自匡威等人頭頂被強行抽出,哀嚎聲中,靈光投入一旁蘇又早已設好的歸墟陣法。
經商議,匡威等人修為不低,直接廢去可惜,不如以歸墟陣法煉化,反哺天地。
台下民眾見台上惡徒痛苦翻滾,紛紛振臂高呼:“好!”“痛快!”“大快人心!”在蘇又協助下,即便最外圍的民眾,亦能通過廣場上空懸浮的巨大光幕,將台上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隨後,蘇又上前。
她將一塊碎玉淩空拋入歸墟陣法,朗聲道:“此玉,便是匡威用以隱匿罪惡巢穴的邪物!今日,便將其連同這些罪人的畢生修為,一併煉化,歸於天地,滋養生靈!”言畢,她雙手結印,陣法驟亮!碎玉懸浮於陣法核心,初時溫潤如晨曦的光暈流轉不息,邊緣隱現金色符文,明滅如呼吸。
緊接著,一聲清越嗡鳴自玉中傳出,非金非石,直抵神魂,宛如新生的宣告。
感應到這股氣息,最先色變的是聞人墨,隨即是劉垣長老。
劉長老雙目圓睜,旋即屈膝跪地,高呼:“天道垂憐!是天道氣息!”聞人墨亦隨之跪拜。
見狀,廣場眾人紛紛俯首。
嗡鳴聲化作無形漣漪,帶著雨後山林般的清新氣息,溫柔卻無可阻擋地擴散開去,漫過廣場,籠罩全城。
它穿透人身,直抵心田,帶來溫煦生機,令人神清氣明;拂過乾涸田壟,泥土轉瞬黝黑濕潤;漫過枯瘦河床,清泉無端湧出,水汽氤氳虹光;流經老舊屋舍,梁木煥然如新,鬆脂清香淡淡飄散。
有人忍不住抬頭,隻見無數纖細金色光點,如最溫柔的雪,自天穹緩緩飄落。
一個臉頰紅撲撲的小女孩好奇地伸出舌尖,接住一粒。
光點入口即化,她眼睛驀地睜大,小聲驚呼:“娘!光點是甜的!像果子!”說罷,張大嘴去接更多光點,笑得開懷。
周遭眾人亦紛紛嘗試,果然清甜如蜜,暖意直沁心脾。
碎玉光華持續良久,方纔漸漸淡去——並非消失,而是徹底融入了這片天地,化作滋養萬物的無形靈韻。
聞人墨與劉垣作為代表,叩謝天恩。
眾人起身之際,唯有行雲敏銳察覺蘇又不見了蹤影。
他心下一慌,立刻用靈犀簡聯絡。
蘇又安撫的聲音很快傳來:“我冇事。
是332,它將我拉入芥子空間了,我與它說幾句話便回,莫擔心。
”行雲怎能不憂:“勿要遮蔽鏈接。
”“好。
”芥子空間內,許久未現身的332,正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蘇又。
半晌,它纔開口,語氣複雜:“你……為什麼這麼做?”蘇又坦然道:“我研究過那碎玉,內蘊一絲天道氣息,此外並無特異。
留著無用,不如煉化,既能增我功德修為,亦可反哺世間,一舉多得。
”332凝視她良久,終是道:“如此……也好。
”那語氣似鬆了口氣,又隱有不捨。
蘇又試探道:“這碎玉,還有彆的用處?很重要?”332答:“也不是多緊要之物。
熔便熔了,不影響後續。
”它略作停頓,“你手中還有其他碎玉?”蘇又不置可否,靜待下文。
332似在斟酌,終是透露:“若你得了其他碎玉,可去萬劍秘境或常樂鎮,再施一次此陣。
”蘇又追問:“這塊玉裡究竟藏了什麼秘密?至今仍不能告知我嗎?”332此次拒絕得乾脆:“不能!你走罷!”話音未落,已將蘇又“送”出空間。
蘇又現身於行雲身側。
行雲立刻握住她的手,未及開口,蘇又輕輕搖頭,傳音道:“332舉止有異,或許仍在暗中觀察。
”她擔心被監聽。
行雲會意,隻握緊她的手:“嗯。
”“晚間細說。
”是夜,蘇又至行雲房中,商議白日之事。
為防332窺聽,二人表麵各忙各的。
蘇又畫符,行雲看書,實則以靈犀簡密談。
蘇又將多年疑慮逐一梳理:“332當初帶我來這裡,說我的使命是成為你的劍靈,助你救世。
可雲衢已生靈智,為何還需要我?”“不,雲衢還未長成,此事除你我無人知曉,或許連332亦未察覺。
無論雲衢生靈是否意外,332在這件事上,定然瞞了我。
”“不止此事,在許多事情上,它與我的認知皆然相悖。
它給我的感覺很古怪。
”行雲沉吟:“其言屢有矛盾,所言未必為真。
”蘇又深以為然:“我也這般想的,故後來多有防備。
但自我結嬰後,它便不似從前那般輕易限製我了。
”行雲眸光微動:“或許,並非它不想限製。
”蘇又心念電轉:“而是……無力限製?”細細想來,此說法大有可能。
再者,於修行一事上,332也並非如尋常“係統”那般事事扶持。
行雲溫聲道:“有有,你能存留此世,全憑自身努力。
”一語點醒夢中人。
蘇又恍然:“想看清一人的真麵目,當觀其行而非聽其言。
332嘴上說助我,實則所為寥寥。
我能存續至今,是因為……”她放下符筆,走到行雲麵前,雙手捧起他的臉,望入他清澈的眼眸,“是因為有你。
阿雲,你纔是我的救贖。
”行雲以臉頰輕蹭她溫熱的掌心,低語:“非我救贖你。
是救贖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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