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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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架彰顯尊貴的車駕與全套儀仗，隊伍浩浩蕩蕩駛向驛館。
沿途妖族民眾紛紛夾道觀望，欲一睹天下第一修士的風采，可惜車駕莊嚴，簾幕低垂，始終未見真容。
顧雨將人送至驛館，並未立即離去。
他需候在一旁，隨時聽候吩咐，負責時奕真君在妖族期間的一切用度。
所幸時奕不喜喧鬨，省去了籌辦接風宴的麻煩，但其餘該備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時奕叫住正要忙碌的顧雨：“不必費心。
本君隻稍作停留，與徒兒說幾句話便走。
”顧雨口中稱是，動作卻未停，依舊嚴陣以待。
時奕見狀，知勸不動，便不再多言，領著行雲進了早已備好的靜室。
室內僅餘師徒二人。
時奕半闔著眼，問起行雲近況。
行雲一一稟報，並簡述了此番妖族之行的見聞與感悟。
時奕聽完，微微頷首：“你天賦心性皆為上乘，進境雖快，切記‘穩紮穩打’四字。
道基方固，方能行遠。
”行雲恭敬應下：“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時奕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你的道侶呢？不喚來讓為師見見？”行雲耳根微熱：“師尊入驛館時，他們三人皆在廳中候著。
師尊可要都見上一見？”時奕淡淡道：“既是你認準的夥伴，那便都見見吧。
”“是，弟子這便去請。
”行雲來到廳中，對等候的三人道：“師尊想見你們。
”宋安時與霸天對視一眼，皆有些意外與激動。
霸天問：“時奕真君也要見我們嗎？”行雲點頭：“不必緊張，師尊為人寬和。
”宋安時揶揄地用手肘碰了碰蘇又：“我怎麼覺得，你這話不單是安慰我們，更是特意安慰某人呢？”蘇又拍開他的手肘，輕哼：“一邊去。
”上一次見時奕，還是蘇又結嬰渡劫、行雲為她扛雷重傷昏迷之時。
那時她麵對時奕，心態平靜，甚至因他對行雲修煉一事不太上心而對其有些許不滿。
時過境遷，哪曾想還會有今日，以“未來道侶”的身份拜見。
心境截然不同，緊張難以自抑。
果然，人一旦有所求，姿態便難再超然。
宋安時與霸天也非第一次見時奕，上次場景與蘇又相同，隻是那時霸天尚未化形。
三人跟在行雲身後入內，恭敬行禮。
時奕先給了宋安時與霸天不少見麵禮，多是增進修為或護身的珍品。
他說：“不必推拒。
行雲一路有你們相伴，方不孤單。
願你們友誼長存。
”宋安時與霸天有些惶恐地收下，寒暄幾句後，便極有眼色地將空間留給了行雲、蘇又與真君。
離去前，宋安時不忘給蘇又一個鼓勵的眼神。
蘇又：“……”室內靜了一瞬。
時奕先開口：“本君聽過你的事蹟，門中四位長老皆對你讚譽有加。
”蘇又謙道：“是長老們謬讚了。
”“今日在念雪居，聞人墨與顧師兄亦對你多有褒獎。
”“愧不敢當。
”時奕取出一隻靈氣盎然的玉盒，遞給蘇又：“見麵禮。
”蘇又雙手接過。
“此乃恭賀你與行雲結為道侶之禮。
待日後回了華青山，讓行雲帶你去本君私庫，再挑幾樣合心之物。
”行雲與蘇又一同謝過。
時奕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平淡卻透著幾許欣慰：“有你們幾人在行雲身邊，本君倒也無需太過憂心他那獨來獨往的性子了。
”蘇又忍不住輕聲辯解：“真君，阿雲他並非天生喜歡獨來獨往。
他一直是個懼怕孤獨之人。
”被當麵“揭短”，行雲非但不惱，心中反而泛起暖意。
她總能一眼看穿他的偽裝。
不是他願意獨行，隻是年少時，同門多有迴避。
這些微末小事，他從不願向師尊傾訴。
時奕麵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歉然，低語道：“倒是為師這些年，疏忽了。
”行雲搖頭：“師尊並無虧待之處。
師尊性情使然，不必為弟子改變。
”時奕不再就此多言，轉而問蘇又：“聞人墨言道，顧師兄得以甦醒，多虧有你。
”蘇又依著與聞人墨商定的說辭，大致複述了一遍，與時奕在念雪居所聞大同小異。
時奕聽罷，微微頷首，卻突然問道：“那碎玉在被毀前，你可還發現其他異狀？”他對碎玉的關注程度超出了蘇又的預料。
她心思急轉，半真半假地回道：“除了顧前輩的魂魄，晚輩確在那碎玉深處感應到一絲極為純粹強大的天道之力。
隻是那力量過於磅礴，晚輩嘗試以神識探入，立時被震退，還因此吐了血，休養了半日才緩過氣來。
”聞言，行雲眉頭倏然緊鎖，麵色白了白，拳頭幾不可察地握緊了一瞬。
但他強忍著，未在師尊麵前追問。
蘇又繼續道：“蘊含天道之力的器物，哪怕僅是一塊碎片，也不該留存世間。
故在征得各方同意後，晚輩便當眾以歸墟陣法將其煉化。
此事，劉垣長老亦在場見證。
”時奕緩緩道：“你做得對。
雖不知其原身為何，但此類蘊含天道之力的異物，確不宜留存於世。
”他頓了頓，又問，“本君聽聞，你們是最早進入‘安居鎮’那處據點之人。
據匡威供述，那裡應也有一塊相似碎玉。
”蘇又神色坦然：“那是我們追查此案的第一處，當時經驗不足，未曾留意是否有碎玉存在。
晚輩當時動用了避雷陣盤，全域皆遭天雷轟擊。
或許那時便已毀去也未可知。
不過，晚輩不敢斷言。
”行雲安靜立於一旁，未插一言。
時奕的目光在兩人坦蕩平靜的麵容上停留片刻，終是未再深究，隻囑咐了行雲幾句，便起身離去。
恭敬送走時奕，又與顧雨道彆後，蘇又和行雲才返回驛館房中。
門一關，行雲一邊手法嫻熟地為蘇又揉按肩頸，一邊開始了“秋後算賬”：“你方纔與師尊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對嗎？”蘇又立刻從微醺的倦意中清醒，正想尋個話頭含糊過去，卻聽行雲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不能告訴師尊，連我也不能知道麼？”蘇又心頭一軟，輕歎：“我說了，你彆生氣，行嗎？”行雲抿著唇，不說話。
蘇又無奈：“好吧，生氣也行。
”於是，她將自己曾在行雲閉關時，以兩塊碎玉複原出完整玉佩、探究其內蘊含的深紅色業力、以及與宋安時商議後決定將其秘密封存等事，原原本本道出，連帶著自己當時受傷吐血的事也未隱瞞。
“受傷的事，確是有意瞞你。
但那玉佩的事，後來不說，是因為……”行雲忽然將她打橫抱起，自己坐下，將她安置在腿上，四目相對。
他眼底並無責怪，隻有深深的心疼與瞭然：“我不怪你。
那時是我未守在你身邊。
若我在，你定會當時便告訴我。
後來不說，是因你已有了決斷，且此事知曉的人越少越好，不必再特意提起。
”蘇又仔細一想，確是如此，心頭頓時鬆快。
她討好地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阿雲真明事理。
”行雲將臉又湊近了些，任她親了好幾下，才問：“安居鎮那塊碎玉，你作何打算？”蘇又思忖片刻：“332不是建議，若手裡還有其他碎玉，可去常樂鎮或萬劍秘境再行一次歸墟陣法麼？我想抽空去其中一處，依言試試。
”行雲點頭：“此間事已了，我們不日便可動身。
”蘇又展顏一笑：“我也正有此意。
”翌日，四人正式向妖族眾人辭行。
顧氏三兄妹作為代表，前來驛館相送。
顧英拉著蘇又的手，依依不捨：“前輩，真的不再多留些時日嗎？”蘇又搖頭笑道：“眼下已無繼續逗留的理由了。
”顧英急道：“師尊已下令，將幾位奉為我妖族上賓，想留多久都可以的！”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繁複妖紋的墨玉令牌，鄭重遞給蘇又，“這是師尊的親令，命我轉交。
師尊還說，雖前輩言及人情兩清，但大恩難忘。
若他日前輩遇有難處，可持此令來妖族，妖族上下，定當傾力相助。
”蘇又不再推辭，接過令牌，真誠道謝。
另一邊，顧雨、顧青正與行雲、宋安時話彆。
顧雨笑道：“歡迎隨時再來妖族做客！”顧青則對著行雲，眼中戰意微燃：“下次再來，定要再與你暢快比試一場！”顧雨毫不客氣地拆台：“你也就和霸天能有一戰之力吧？”顧青不服，卻也無法反駁。
與行雲切磋，他確實難求一勝，但他所求也非勝敗，而是能從對方身上學到更多。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行雲卻認真點頭：“好，下次再好好切磋。
”顧雨轉而囑咐宋安時與霸天，語氣溫和且鄭重：“你們雖非生於妖族，但既生而為妖，此地便永遠是你們的家。
累了，便回來看看。
”顧青也附和道：“妖族地界廣闊，若你們不想奔波，大可在此尋一處喜歡的所在住下。
我們妖族，都是一家人。
”宋安時與霸天心中感動，皆點頭應下。
與顧氏三兄妹作彆後，蘇又四人並未耽擱，直接啟用瞬移符籙。
靈光閃過，身影已然出現在茸尾村外。
他們冇有停留，徑直穿過村口結界，離開了妖族地界，一路向著記憶中的方向常樂鎮疾行而去。
幾日後，四人抵達常樂鎮。
他們在離城最近的一處僻靜山野佈下歸墟陣法。
陣紋流轉，隱隱與天地共鳴。
宋安時看著蘇又將那塊自安居鎮得來的碎玉置於陣眼，最後確認：“當真要如此？”蘇又點頭，神色平靜：“那日與時奕真君談過之後，我又仔細探查過玉髓內部。
雖不能完全確定，但那些暗紅色的業力似乎消散了一些。
332既作此建議，常樂鎮必然藏著什麼。
我想試試，能否引出更多線索。
”宋安時悄悄瞥了行雲一眼，向蘇又使了個眼色。
蘇又坦然道：“阿雲已知曉我先前受傷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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