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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書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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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魔法書大陸 · 東航的路

竹樓外的野菊開得正盛,藍苗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手裏拈著枚銀針,正往塊靛藍色的布上綉著什麼。

布麵上已綉出半朵絡石藤花,銀線勾的花瓣在陽光下閃著細光,是她攢了三日的功夫。

“這針腳比上次齊整多了。”

阿修羅從葯廬出來,手裏捧著剛曬好的石菖蒲,見她繡得入神,便放輕了腳步。

自聶星上次被驚走後,已有半月太平,葯廬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隻是兩人間的默契,倒比往日更濃了些。

藍苗指尖微顫,把針往布上又紮了一針,低聲道:“阿婆說,綉香囊得用‘同心結’的針法,線要從同一個孔裡進出,才叫‘心意相通’。”她沒抬頭,耳尖卻悄悄紅了,“給你做的,裏麵裝些艾草和薄荷,夏天戴在身上,能防蚊蟲,也……也能定定神。”

阿修羅看著布麵上漸漸成形的絡石藤,花瓣的紋路和他們常採的那株一模一樣,連汁液凝結的痕跡都繡得惟妙惟肖。

他忽然想起聶星篡改的那些記憶裡,有段模糊的畫麵:似乎也是這樣一個午後,藍苗遞給他個東西,他卻搖了頭,讓她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藍苗,”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些,“有些記憶被聶星攪亂了,但有件事,我一直記得清楚。”

藍苗的針頓在布上,銀線從指間滑落,在布麵拖出道細痕。

她抬頭時,眼裏帶著點茫然,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阿修羅放下石菖蒲,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灶房的炊煙恰好飄過,纏著他的衣袂,也纏著廊下晾曬的藥草香。

“上次聶星亂我記憶時,我忘了很多事,卻沒忘心裏早就有個人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裏麵映著自己的影子,清晰得像在鏡中,“從在響水溪第一次見你搗葯開始,就沒忘過。”

藍苗的臉“騰”地紅了,比野菊的花瓣還要艷。

她想低下頭,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

“所以這香囊,”他拿起布麵,指尖拂過那半朵絡石藤,“我不能要——不是不喜歡,是想等你綉完了,親自替我係在腰間,就像這針法說的,‘心意相通’,再也解不開。”

她忽然笑了,眼裏的茫然和期待都化作了清亮的光,像響水溪的水被陽光照透。

“那你得等,”她搶過布麵,重新拈起針,銀線在指間靈活地穿梭,“絡石藤要綉九朵才吉利,還得縫上你那本藥材魔法書裡說的‘合歡結’,起碼要再等三天。”

“多久都等。”

阿修羅坐在她身邊的石階上,看著她低頭刺繡,陽光落在她發間,像撒了把碎金。

他忽然想起什麼,取出五行魔法陣圖魔法書,在廊下擺了個小小的陣,把裝著艾草和薄荷的小陶罐放在中央:“先讓這些藥材‘合氣’,等香囊做好了,藥性會更足。”

藍苗繡得更認真了,銀針起落間,絡石藤的花瓣一片片成形,銀線在布麵盤繞,真的像極了“同心結”的模樣。

阿修羅則在一旁翻看著藥材魔法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裡的暖意,比灶房的火還盛。

暮色漫上來時,半朵絡石藤已綉完,藍苗小心翼翼地把布麵收進竹籃,像藏著個天大的秘密。

“明天開始綉葉子,”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線頭,“得用綠線,要像剛從溪畔采來的那樣,帶著點水汽。”

阿修羅跟著起身,替她收了竹凳:“我去燒點艾草水,給你洗洗手,綉了一天,指關節該酸了。”

灶房的燈亮起來時,藍苗坐在木盆邊洗手,艾草水的熱氣裹著她的指尖,也裹著阿修羅剛才的話,暖得讓人心頭髮顫。

他則坐在灶前添柴,聽著她哼起熟悉的瑤歌,調子比往日更輕快,像帶著絡石藤的香,漫過竹樓,漫過漸深的夜色。

他們都知道,聶星或許還在某個角落窺伺,記憶的拉扯或許還會再來。

但此刻,廊下的五行陣還在流轉,竹籃裡的半朵絡石藤還在等待完工,而那句“心意相通”的話,已經像熬透的葯汁,滲進了彼此的骨血裡,再也化不開。

這等待的日子,才剛剛開始,卻已經甜得像加了蜜的葯湯,讓人捨不得快進一分一秒。

晨露在藥草葉尖凝成水珠時,阿修羅正用竹耙翻動曬場上的蒲公英,指尖觸到絨毛的剎那,腦子裏忽然閃過個模糊的影子——有人穿著鵝黃色的裙,站在一片開滿琉璃草的坡上,風掀起她的裙擺,像隻振翅的蝶。

那身影很熟悉,卻怎麼也看不清臉,隻記得她腰間繫著個香囊,綉著和藍苗正在做的相似的絡石藤。

“黃璃淼……”他無意識地念出這個名字,舌尖泛起股莫名的澀味,像誤嘗了未成熟的楊梅。

“你說什麼?”藍苗端著陶碗從灶房出來,碗裏盛著剛熬好的薄荷水,“是不是曬葯曬得頭暈了?喝點水吧。”

阿修羅接過碗,薄荷的清涼順著喉嚨往下淌,卻壓不住心頭那陣異樣。他看著藍苗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忽然覺得這畫麵和剛才閃過的影子重疊了,又迅速分開,像水中的倒影被攪亂。

“沒什麼,”他掩飾地喝了口薄荷水,“許是聶星的記憶魔法還沒散盡,總有些零碎的畫麵冒出來。”

藍苗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卻很快被笑意取代:“正常,阿爸說過,被攪亂的記憶就像沒熬透的葯,總得慢慢沉澱才能分清真假。”

她轉身往竹籃裡添了把曬乾的金銀花,“今天要做金銀花露,你幫我看著火,別讓它沸出來。”

灶房裏很快升起水汽,金銀花的清香漫在空氣裡。

阿修羅守在灶前,X光機眼睛監控著火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片坡地的影子又冒出來了,黃璃淼的裙擺在風裏晃動,手裏似乎還拿著本翻開的書,書頁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卻讓他莫名地心慌。

“火太旺了!”藍苗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低頭一看,鍋裡的金銀花果然快要沸出來,忙往灶裡抽了根柴,火苗漸漸弱下去。

“抱歉。”他有些懊惱,運轉金剛氣試圖壓下那些紛亂的念頭,腦海裡的影子卻更清晰了些——黃璃淼正對著他笑,眉眼彎彎的,像南嶺的新月,她手裏的書忽然合上,封麵上竟印著和他懷中相似的魔法書紋路。

“是不是想起什麼了?”藍苗輕聲問,手裏的木勺輕輕攪動著鍋裡的花露,“要是很難受,就別硬撐,石菖蒲水還溫著,喝一碗能清靜些。”

阿修羅看著她專註的側臉,灶火的光在她頰邊跳躍,心裏那陣澀味忽然淡了些。

“隻是些沒頭沒尾的片段,”他沉聲道,“大概是聶星故意植入的假記憶,想讓我們自亂陣腳。”他伸手拿過石菖蒲水,一飲而盡,“你看,現在好多了。”

藍苗沒說話,隻是往鍋裡加了勺冰糖,花露的甜香混著水汽漫出來,在兩人之間織成層無形的網。

她知道,有些記憶無論真假,隻要存在過,就會像藥草的根,在心裏紮下細須,不是一碗石菖蒲水就能輕易拔掉的。

午後,他們坐在廊下分裝金銀花露,透明的花露盛在玻璃瓶裡,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藍苗忽然指著其中一瓶說:“這瓶留給你,放在床頭,夜裏熱了喝一口,比薄荷水還安神。”

阿修羅接過玻璃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腦海裡的影子又閃了——黃璃淼也遞過一個相似的瓶子,裏麵裝著什麼看不清,隻記得她的指尖比這瓶身更涼。

他猛地握緊瓶子,玻璃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那影子終於淡了些。

“其實,”藍苗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落的花瓣,“不管你想起什麼,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沒關係。葯廬的門永遠開著,藥草永遠等著人采,日子也總要過下去,不是嗎?”

阿修羅抬頭看向她,她的眼底沒有委屈,沒有不安,隻有像南嶺的山一樣的平靜和堅定。

他忽然明白,比起那些真假難辨的記憶碎片,眼前這個人,這葯廬,這漫在空氣裡的葯香,纔是最實在的存在,像熬得恰到好處的膏方,溫潤而篤定。

“你說得對。”他放下玻璃瓶,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頭的金銀花,“不管聶星耍什麼花樣,不管這些影子多逼真,都比不上眼下的日子。”

夕陽漫過竹樓時,金銀花露已裝滿了十幾個玻璃瓶。

藍苗往每個瓶底都放了片曬乾的絡石藤葉:“這樣能存得更久,秋天喝也帶著點清勁。”

阿修羅則把瓶子按五行陣圖歸置好,看著它們在暮色裡泛著微光,像串起的星星。

腦海裡的黃璃淼影子還會偶爾冒出來,卻不再那麼擾人了,像遠處的山影,雖在視野裡,卻影響不了腳下的路。

阿修羅知道,聶星的記憶魔法或許還藏在暗處,這些真假難辨的片段或許還會糾纏許久,但隻要身邊的人還在,葯香還在,他就有足夠的耐心,等那些亂麻般的記憶慢慢理清楚。

夜色漸深,葯廬的燈還亮著。藍苗坐在燈下繼續綉那個絡石藤香囊,銀針起落間,花瓣又成形了一片。

阿修羅則翻看藥材魔法書,書頁上的藥草圖譜清晰而真實,像在無聲地告訴他,哪些纔是值得珍惜的當下。

這記憶的迷霧,還得慢慢散;這日子,還得慢慢過。

而他們有的是時間,等霧散,等花開,等所有的真假都在歲月裡熬出分明的滋味。

竹籬外的蟋蟀唱得正歡,藍苗把最後一片絡石藤葉綉完,指尖拈著香囊在燈下看了又看。

銀線繡的九朵花在光暈裡閃著柔亮的光,邊角縫的合歡結打得勻稱,輕輕一拉,花瓣便像活了似的微微顫動。

“好了?”阿修羅湊過來,鼻尖差點碰到香囊,引得藍苗笑著往後躲。

“試試鬆緊。”

她把香囊往他腰間一係,指尖穿過繩結時,不小心擦過他的衣襟,像被灶火燙了似的縮回來。

香囊垂在青布衣衫上,銀線的光映著布色,倒比任何裝飾都妥帖。

他低頭看著那九朵絡石藤,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還帶著綉活留下的薄繭,在他掌心輕輕發顫。

“以前總覺得,魔法書能看清所有真相,”他低聲道,目光落在她眼底,“現在才知道,有些東西,不用看也能摸到。”

藍苗的臉在燈影裡紅了,抽回手去收拾綉線,竹籃裡的絲線纏成一團,像她此刻的心跳。

“明天該去采‘玉竹’了,”她故作鎮定地說,“阿婆說她最近總口乾,玉竹煮水喝最潤。”

“我陪你去。”阿修羅幫她把絲線繞成軸,“順便看看響水溪的水漲了沒,上次採的天麻該澆水了。”

第二日天剛亮,兩人就揹著竹籃往山上去。

玉竹長在背陰的坡上,葉片像青玉般透亮,根須一節節的,像串起來的小玉墜。

藍苗教他辨認:“你看這根須,斷麵得是黃白色,帶著點黏性纔好,要是發灰,就老得沒用了。”

阿修羅用手術刀魔法書小心地刨開泥土,銀刀貼著根須遊走,沒傷到半分皮肉。

“這刀比小鋤子好用。”他把完整的玉竹放進竹籃,忽然想起什麼,“你說,聶星會不會還在附近?”

“管他呢。”藍苗拔了株蒲公英,吹散絨毛,白色的小傘在風裏飄向遠處,“他改得了影子,改不了這些草的性子,更改不了我們要走的路。”

采滿半籃玉竹時,日頭已升到頭頂。他們坐在溪邊的青石上歇腳,腳邊的溪水嘩嘩流著,映著兩人的影子捱得很近。

藍苗拿出水囊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口,又遞迴去,水囊的口沿沾了彼此的溫度。

“你看那片雲,像不像阿妹做的楊梅乾?”藍苗指著天上的雲,忽然笑起來。

阿修羅抬頭望去,果然像極了。

他忽然想起記憶裡那個穿黃裙的影子,此刻卻模糊得像隔了層霧,遠不如眼前的笑聲真切。

“像,”他笑著說,“等回去,我們也做些楊梅乾,放些甘草,酸甜的。”

往回走時,藍苗的竹籃勾住了荊棘,阿修羅替她解開時,指尖被刺了下,滲出點血珠。

藍苗立刻從葯囊裡掏出片七葉一枝花的葉子,嚼碎了按在他傷口上:“這葉子止血快,比你的魔法書管用。”

他低頭看著她專註的側臉,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她發間,像撒了把碎金。

傷口的刺痛漸漸變成微麻的暖,像有股氣順著血液往心裏鑽。

“確實管用。”

他輕聲道,聲音裡的笑意藏不住。

回到葯廬時,寨裡的阿婆已等在門口,手裏捧著碗剛蒸好的南瓜羹。

“聽說你們采了玉竹,”阿婆笑得滿臉皺紋,“我這老骨頭沒什麼謝禮,這羹甜,你們嘗嘗。”

三人坐在廊下分食南瓜羹,甜香混著玉竹的清潤,漫在暮色裡。

阿婆看著阿修羅腰間的絡石藤香囊,忽然打趣道:“這香囊繡得好,像極了當年我家老頭子送我的那個,隻是他那手藝,可比藍苗丫頭差遠了。”

藍苗的臉又紅了,往阿婆碗裏添了勺羹,岔開話題:“明天就給您煮玉竹水,加些冰糖,喝著潤喉。”

阿修羅摸著腰間的香囊,銀線的涼意透過布帛傳過來,心裏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他知道,聶星或許還在某個角落窺伺,那些真假難辨的記憶或許還會偶爾冒出來,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的南瓜羹是甜的,玉竹是潤的,身邊的人是笑著的,腰間的香囊還帶著針線的溫度。

這些實實在在的暖,像熬了許久的膏方,早已滲入骨血,任誰也奪不走,改不了。

夜色漫上來時,他們在灶房裏煮玉竹水,藍苗往鍋裡加冰糖,阿修羅守著火候,兩人偶爾對視一笑,眼裏的光比灶火還亮。

窗外的蟋蟀還在唱,葯廬的燈還亮著,日子就像這玉竹水,慢慢熬著,甜絲絲的,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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