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石門很厚,上麵刻著一朵冰蓮,和公孫屠鐵爪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黃璃淼和阿修羅合力,用斷刀的刀柄撞擊石門。
石門紋絲不動,反而引來了公孫屠的注意。
“想毀我的寒泉?癡心妄想!”
公孫屠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過來,他的身影在冰霧中閃爍,很快就到了石門邊,鐵爪對著兩人的後背抓來。
寂寶萌的花瓣書飛出最後幾片融冰花,打在公孫屠的背上。
公孫屠的動作頓了頓,護體寒冰再次融化了一小塊。
“就是現在!”
黃璃淼猛地轉身,將手裏的斷鞭纏上公孫屠的鐵爪,用力一拽。公孫屠的重心不穩,向前踉蹌了幾步。
阿修羅趁機衝到石門邊,用盡全力,將斷刀插進石門的縫隙裡,用力一撬。
“哢嚓”一聲,石門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
一股比冰室裡冷百倍的寒氣從縫裏湧出來,伴隨著“咕嘟咕嘟”的聲響——是寒泉的聲音。
公孫屠見狀,怒吼著撲向石門,想把石門關上。
黃璃淼的斷鞭再次纏住他的腳踝,將他絆倒在地。
阿修羅趁機將石門又撬開了一些,足夠一個人鑽進去。
“我進去!”
他看了黃璃淼一眼,眼神堅定。
“小心!”
黃璃淼用力拽著斷鞭,不讓公孫屠起身。
阿修羅鑽進石門,裏麵果然有一口寒泉,泉水冒著白氣,寒氣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泉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千年寒泉,飲之凍骨”。
他沒有猶豫,從懷裏掏出火摺子,又拿出一小瓶火油——這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
他將火油倒在泉邊的枯草上,點燃了火摺子。
火“騰”地一下燃了起來,雖然在寒氣的作用下,火焰不算旺盛,但足以消耗寒泉周圍的寒氣。
寒泉的白氣漸漸減少,冰室裡的溫度開始緩慢回升。
公孫屠感覺到寒氣在流失,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他的護體寒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露出裏麵佈滿青筋的麵板。
沒有了寒冰護體,公孫屠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黃璃淼的斷鞭雖然短了些,但更加靈活,鞭梢不斷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阿修羅從石門裏鑽出來,手裏拿著一塊從泉邊掰下來的冰石,冰石上還沾著泉水,冒著寒氣。
他將冰石猛地砸向公孫屠的胸口。
公孫屠躲閃不及,被砸個正著,悶哼一聲,後退了幾步,嘴角溢位黑色的血。
“血蓮功的反噬來了。”黃璃淼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快意,“沒有寒泉的寒氣壓製,你的經脈很快就會被自己的內力凍裂。”
公孫屠的身體開始不自主地顫抖,麵板變得越來越黑,像被凍壞的木頭。
但他的眼睛裏,卻依然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活!”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鐵爪插進自己的胸口,猛地一掏!
一股黑色的血柱從他胸口噴出,血柱在空中凝結成無數隻黑色的蝙蝠,蝙蝠的眼睛是紅色的,帶著劇毒,撲向三人。
“是血蓮功的毒血!”寂寶萌的花瓣書已經空了,她隻能用身體護住黃璃淼和阿修羅,“閉住呼吸!”
黑色的蝙蝠撞在寂寶萌的背上,她的衣服瞬間被腐蝕出無數個小洞,麵板也開始發黑。但她咬緊牙關,沒有鬆手。
黃璃淼和阿修羅趁機發動攻擊。
黃璃淼的斷鞭纏住了公孫屠的脖子,用力一勒。
阿修羅撿起地上的斷刀,插進了公孫屠的小腹。
公孫屠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鐵爪從胸口滑落,最後看了一眼寒泉的方向,眼睛裏的瘋狂漸漸熄滅,徹底沒了聲息。
黑色的蝙蝠失去了源頭,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
冰室裡靜得隻剩下寒泉微弱的咕嘟聲。
黃璃淼趕緊扶住搖搖欲墜的寂寶萌,她的臉色已經變得烏黑,呼吸微弱。
“堅持住!”
她從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解毒丹——這是用甘草、綠豆和除蟲菊的根磨成的,能解百毒。
她撬開寂寶萌的嘴,將解毒丹餵了進去。
又撕下自己的衣角,蘸了點融化的冰水,擦著她發黑的麵板。
阿修羅走到公孫屠的屍體旁,確認他已經死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公孫屠胸口的傷口上,那裏的血肉已經凍成了黑色的冰,像一塊醜陋的石頭。
“結束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黃璃淼沒有說話,隻是專註地照顧著寂寶萌。
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寂寶萌臉上的黑氣終於開始消退,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
“她沒事了。”
黃璃淼鬆了口氣,癱坐在冰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冰室裡的溫度還在回升,冰柱在不斷融化,水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像在計時。
三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出冰窖,回到梅林裡。
外麵的陽光很暖,照在身上,驅散了冰窖裡的寒氣。
白梅的香氣依舊濃鬱,隻是這一次,聞起來不再帶著腥氣,而是純粹的清香。
“我們去哪?”
寂寶萌的聲音還有點虛弱,靠在黃璃淼的肩上。
黃璃淼看了看阿修羅,又看了看遠處的江南小鎮,那裏炊煙裊裊,一片寧靜。
“先找個地方,讓你好好休養。”
阿修羅點點頭,撿起地上的一根梅枝,像拄柺杖一樣拄著。
“林廚子的蓮心羹,應該還溫著。”
聚福樓的後廚,依舊溫暖而熱鬧。
林廚子給寂寶萌熬了一鍋參湯,參是長白山的老山參,熬得糯糯的,香氣撲鼻。
“好好補補,這孩子,受大罪了。”
他看著寂寶萌蒼白的臉,眼圈紅紅的。
寂寶萌小口小口地喝著參湯,花瓣書放在手邊,書頁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光澤。
“謝謝林大叔。”
黃璃淼和阿修羅坐在旁邊,喝著溫熱的蓮心羹。
蓮心的苦,冰糖的甜,在舌尖上交織,像極了這次冰窖之行的滋味。
“聽說,六扇門的人已經把公孫屠的屍體運走了,要在京城示眾。”林廚子一邊給他們添湯,一邊說,“這下,江湖上總算能太平一陣子了。”
“太平?”黃璃淼笑了笑,軟鞭雖然斷了,但她已經請鐵匠鋪的師傅重新打了一根,就放在桌邊,閃著冷光,“江湖哪有真正的太平。”
阿修羅的刀斷了,但他從冰窖裏帶出來一塊寒鐵,打算請最好的鑄劍師,重新打一把。
“至少,我們能歇一陣子了。”
窗外的白梅還在開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花瓣上,像撒了一層金粉。
寂寶萌的花瓣書忽然翻動起來,一片新的花瓣從書頁裡飄出來,落在桌上,花瓣上畫著一片海,海邊有座小小的房子。
“等我好了,我們去海邊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聽說海邊的日出很美,還有很多從來沒見過的花。”
黃璃淼和阿修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笑意。
“好。”
“去海邊。”
蓮心羹的香氣,混著白梅的清香,在廚房裏瀰漫開來。
江湖的險惡,彷彿暫時被隔絕在了門外。
但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隻要江湖還在,刀光劍影,恩怨情仇,就永遠不會結束。
就像這白梅,今年謝了,明年還會再開。
去海邊的路,走了整整一個月。
寂寶萌的傷漸漸好了,隻是背上留下了幾塊淺褐色的疤,像落了幾片乾枯的花瓣。她不介意,說這是“勳章”,還總愛在疤上貼片新鮮的除蟲菊,說能防蚊蟲。
黃璃淼的新軟鞭做好了,鞭身用七尺玄鐵混著精鋼打製,比之前的更沉,鞭梢的倒刺淬了用除蟲菊汁泡過的毒液,見血封喉,卻不傷筋骨——她不想再輕易殺人。
阿修羅的刀還沒好。鑄劍師說,寒鐵性子烈,得用南海的鮫人油慢慢焠,至少要三個月。
他便找了根烏木杆,削成短棍,隨身攜帶,棍法竟是從刀法裡化出來的,沉穩中帶著淩厲。
他們走的是水路,坐的是艘烏篷船,船家是對中年夫婦,男的搖櫓,女的做飯,船上還養著隻白貓,總愛蜷在寂寶萌的花瓣書上睡覺。
“前麵就是‘迷霧灣’。”船家漢子停下櫓,指著遠處被白霧籠罩的海麵,“進了灣,船就得慢下來,霧大,礁石多,不小心就會撞上去。”
黃璃淼站在船頭,望著那片白茫茫的霧,霧裏隱約傳來漁歌,咿咿呀呀的,聽不真切。
“這霧,常年不散?”
“也不是。”船家婆娘端來碗魚湯,裏麵放了些海帶和蝦皮,鮮得很,“每月十五,月亮最圓的時候,霧會散半個時辰,能看見灣裡的‘望夫石’。”
寂寶萌的花瓣書忽然動了動,白貓被驚醒,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書頁上浮現出一幅畫:迷霧灣裡,一艘沉船斜插在礁石上,船帆破成了布條,像隻折斷的翅膀。
“那裏有船。”她指著畫,“像是沉了很久。”
船家漢子的臉色變了變,往魚湯裡撒了把鹽,聲音低了些:“是‘黑風號’,三年前沉的,船上載著朝廷的貢品,據說有一箱黃金,還有……幾十條人命。”
迷霧灣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奶。
船走得很慢,櫓聲在霧裏盪開,顯得格外空。
白貓蹲在船頭,豎著耳朵,時不時對著霧裏哈氣,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
“不對勁。”阿修羅握緊了烏木短棍,目光警惕地掃著四周,“霧裏有東西。”
話音剛落,霧裏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撞在了船底。
船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船家婆娘手裏的魚湯灑了一地。
“是礁石?”船家漢子急忙穩住櫓,額頭上滲著汗。
黃璃淼的軟鞭忽然甩出,鞭梢探進霧裏,隻聽“嗤”的一聲,像是纏住了什麼滑溜溜的東西。
她猛地往回一拽,霧裏傳來一聲尖利的慘叫,接著是重物落水的響。
軟鞭收回來時,梢頭沾著幾片墨綠色的鱗片,腥氣撲鼻。
“是‘水蟒’。”船家漢子臉色慘白,“這灣裡的水蟒,比船還長,專吃活物,當年‘黑風號’,就是被它們撞沉的!”
霧裏的水聲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東西在水下湧動。
白貓炸起了毛,弓著身子對著霧裏嘶吼。
寂寶萌的花瓣書迅速翻動,飛出無數片帶著尖刺的花瓣,像撒了一張網,罩在船周圍的水麵上。
“這些是‘荊棘花’的花瓣,能紮破水蟒的鱗。”
果然,霧裏傳來更多的慘叫聲,水麵上泛起一片片血花,染紅了白霧。
但水蟒似乎不怕死,依舊前赴後繼地往船邊湧。
船底的撞擊聲越來越密,船板已經開始“咯吱”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往礁石那邊靠!”黃璃淼忽然喊道,軟鞭指向霧裏隱約可見的黑影,“水蟒怕礁石上的‘刺藤’!”
船家漢子不敢猶豫,拚盡全力搖櫓,船艱難地朝著礁石的方向移動。
離礁石越近,霧似乎越淡,能看見礁石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藤上長滿了寸長的尖刺,閃著寒光。
水蟒果然不敢靠近,隻是在離礁石三丈遠的地方盤旋,水裏的血花越來越多,腥氣濃得讓人作嘔。
船剛靠穩礁石,黃璃淼就躍了上去,軟鞭纏上一根粗壯的刺藤,用力一拽,藤條帶著尖刺,像條鞭子一樣抽向水麵。
水蟒慘叫著後退,霧裏的水聲漸漸遠了。
“暫時安全了。”她鬆了口氣,剛要回頭,卻看見礁石的縫隙裡,卡著塊破碎的木板,木板上刻著個“金”字。
“是‘黑風號’的船板。”阿修羅也跳上礁石,撿起木板,“看來,沉船就在附近。”
礁石的另一邊,有個不大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著,洞裏黑沉沉的,隱約能看見堆著些東西。
寂寶萌的花瓣書飛出片發光的花瓣,照亮了山洞。
洞裏果然堆著些木箱,有的已經腐爛,露出裏麵的絲綢和瓷器——是朝廷的貢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的一口鐵箱,箱子上著三把鎖,鎖上銹跡斑斑,卻依舊結實。
“黃金,應該就在裏麵。”
船家漢子的眼睛亮了,搓著手,顯得有些激動。
黃璃淼的軟鞭輕輕碰了碰鐵箱,箱身發出沉悶的響,很厚。
“三年了,還沒人動過?”
“誰敢來?”船家婆娘嘆了口氣,“水蟒守著,霧又大,進來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去。”
鐵箱的鎖,很難開。
阿修羅的烏木短棍撬斷了兩根,鎖頭卻紋絲不動。
黃璃淼想用軟鞭的倒刺撬開,試了幾次,倒刺都被磨平了。
“用這個。”寂寶萌從花瓣書裡拿出一把小巧的銀刀,刀身刻著細密的花紋,“這是我在漠北買的,據說能開天下所有的鎖。”
銀刀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隻聽“哢噠”一聲,第一把鎖開了。
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鐵箱蓋被緩緩開啟,裏麵果然裝著黃金,一錠錠碼得整整齊齊,在花瓣的光線下閃著耀眼的光。
但黃金上麵,還躺著一樣東西——是個黑色的賬本,封皮已經受潮發皺,上麵沾著點暗紅色的跡,像血。
黃璃淼拿起賬本,翻開。裏麵的字跡潦草,記錄著“黑風號”的載貨清單,除了貢品和黃金,還有一行小字:“夾帶私貨:鴉片三百箱,目的地:廣州十三行。”
“鴉片?”阿修羅的臉色沉了下來,“難怪會沉,這東西見不得光,怕是被人滅口了。”
賬本的最後幾頁,記著些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著銀子的數量,最後一個名字是“王大海”,後麵寫著“五千兩,沉船滅口”。
“王大海?”船家漢子忽然驚呼,“是三年前的水師提督!後來被革職了,說是貪贓枉法,原來……”
霧不知何時開始散了,陽光透過霧照進山洞,落在黃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黃璃淼合上賬本,眼神冷得像迷霧灣的水。“這黃金,不能動。”
船離開迷霧灣時,霧已經全散了。
鐵箱被重新鎖好,放回山洞,洞口用藤蔓遮掩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賬本被黃璃淼收了起來,藏在貼身的衣袋裏。
船家夫婦一路上都沒說話,臉色很複雜,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快到岸邊時,船家漢子忽然停下櫓,對著黃璃淼抱了抱拳。
“姑娘,我知道你們是好人。”他的聲音很沉,“那王大海,雖然被革職了,但在廣州還有勢力,你們……要小心。”
黃璃淼點點頭,從懷裏掏出錠銀子,遞給他:“這趟船費,還有……封口費。”
船家漢子推辭了半天,最終還是接了,眼眶紅紅的:“我兒子在水師當差,就是因為不肯和王大海同流合汙,被誣陷偷了軍餉,現在還關在牢裏……”
“牢在哪?”
阿修羅忽然問。
“在廣州府衙大牢。”
船靠了岸,海邊的風很大,吹得人頭髮亂舞。遠處的海麵上,白帆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銀。
寂寶萌的花瓣書被風吹得嘩嘩響,書頁上的海畫得更清晰了,海邊的小房子旁,多了個小小的人影,像在等什麼人。
“我們去廣州。”
黃璃淼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很堅定。
阿修羅握緊了烏木短棍,棍身被陽光曬得有些暖。
“好。”
白貓蹲在寂寶萌的肩頭,望著廣州的方向,尾巴輕輕晃著。
江湖路,似乎又拐了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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