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毒解了,但黃璃淼很虛弱。
阿修羅揹著她,往海邊走。
晨光透過林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碎金。
偶爾有早起的飛鳥掠過,留下幾聲啼鳴,讓這片剛經歷過殺戮的林子多了點生氣。
“放我下來吧。”黃璃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點沙啞,“我能走。”
阿修羅沒說話,隻是把背帶勒得更緊了些。
他的肩膀很寬,揹著人走路依舊穩健,烏木短棍被他別在腰間,騰出的手撥開擋路的樹枝。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林子漸漸稀疏,能聽見海浪的聲音了。
黃璃淼從他背上滑下來,扶著棵樹喘氣,看向遠處的海岸線。
蔚藍的海,金色的沙灘,還有艘熟悉的烏篷船,正泊在岸邊。
船家漢子和李明站在船頭,朝著他們揮手,白色的帆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們等了我們一夜。”黃璃淼笑了,眼角的疲憊散去不少。
海邊的風帶著鹹味,吹起她的髮絲。
阿修羅走到她身邊,看著那艘船,忽然說:“王大海不會放過我們。”
“我知道。”黃璃淼的冰魔法書在掌心轉了個圈,冰棱在她指尖凝結又融化,“但至少現在,我們可以看看海。”
烏篷船再次起航,這次是往南海的方向。
船家婆娘熬了鍋海鮮粥,裏麵放了鮑魚、瑤柱和蝦仁,鮮得人舌尖發麻。
李明喝了三碗,臉色紅潤了許多,說起水師的事,眼神裡有光。
“王大海的鴉片,大多賣給南洋的番商。”他放下粥碗,從懷裏掏出張海圖,“每月初五,他會派船去‘黑礁島’交貨,那裏地勢險要,是天然的藏貨地。”
黃璃淼看著海圖上的黑礁島,像隻張開獠牙的獸。
“島上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個守衛,都是亡命之徒,還有兩門紅衣大炮。”李明的手指點在島的西側,“這裏有個暗礁區,大船進不去,小船可以偷偷靠岸。”
寂寶萌的花瓣書忽然飛出片花瓣,落在暗礁區的位置,花瓣上浮現出幾株紅色的海草。
“這種草叫‘火焰藻’,白天看著普通,夜裏會發光,能指引方向。”
阿修羅的目光落在船舷外的海水裏,一群銀色的魚正跟著船遊動,靈活得像箭。
“我們需要一艘快船。”
“我知道哪裏有。”船家漢子忽然說,搖櫓的手頓了頓,“以前和我一起打魚的老陳,有艘‘飛魚號’,速度比私兵的船快三成,就是……他不敢得罪王大海。”
“我去說。”黃璃淼的水魔法書輕輕晃動,船周圍的海水泛起漣漪,“他會答應的。”
找到老陳時,他正在修補漁網。
老陳是個黝黑的漢子,左手缺了根手指,據說是被鯊魚咬掉的。
他的“飛魚號”停在漁村的角落裏,船身狹長,刷著桐油,在陽光下閃著暗黃的光。
“不行。”老陳頭也不抬,將漁網的破洞縫好,“王大海的人,上個月剛拆了張老五的船,就因為他多看了黑礁島一眼。”
黃璃淼沒說話,隻是走到海邊,指尖在水麵劃過。
海水突然湧起,化作一條水龍,在半空盤旋一週,又輕輕落下,濺起的水花正好澆在老陳曬的漁網。
漁網瞬間變得乾淨如新,連最難洗的魚腥氣都散了。
老陳的眼睛直了,手裏的針線掉在地上。
“你……你這是……”
“我能讓海水聽我的話。”黃璃淼看著他,眼神平靜,“也能讓王大海的船,永遠回不了港。”
老陳沉默了半天,忽然抓起牆角的斧頭,走向“飛魚號”。
“拆了船板,重釘一遍,能快一成。”他的聲音很沉,“今晚三更,碼頭見。”
漁村的炊煙升起,混著海風的鹹,像一首樸素的歌。
黃璃淼看著“飛魚號”,忽然覺得,這江湖的路,或許不全是刀光劍影,還有些藏在煙火裡的暖意。
三更的碼頭,隻有濤聲。
“飛魚號”泊在岸邊,船身被月光鍍上一層銀。
老陳和兩個漁民正在檢查船帆,帆布是新換的,漿是用堅硬的鐵力木做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黃璃淼、阿修羅、寂寶萌和李明登上船時,老陳遞給他們四把漁刀,刀身窄而鋒利,帶著海水的腥氣。
“這刀砍繩索最快。”
船起航時,幾乎沒聲音。
“飛魚號”像條真正的魚,悄無聲息地滑過海麵,朝著黑礁島的方向駛去。
離島還有三裡時,就能看見島上的燈火,像鬼火一樣閃爍。
紅衣大炮架在島的製高點,炮口對著海麵,黑洞洞的,像野獸的嘴。
“熄火。”
老陳低喝一聲,漁民們迅速滅了船尾的燈。
“前麵就是暗礁區,聽我指揮。”
船鑽進暗礁區,周圍的海水變淺,能看見水下的礁石,像一個個潛伏的鬼。
寂寶萌的花瓣書飛出片火焰藻,藻葉在船頭髮光,照亮了一條狹窄的水道。
“到了。”
老陳將船停在一片亂石後麵,“守衛換崗的間隙,有一炷香的時間,你們要在那之前找到鴉片。”
黃璃淼點點頭,和阿修羅、李明躍上岸。寂寶萌留在船上,花瓣書翻開,隨時準備發出訊號。
黑礁島的岩石,是黑色的。
像被血染過,又被海水泡透。
島上的風很大,帶著股鐵鏽和鴉片混合的怪味。
守衛的營房在島的東側,亮著燈,隱約能聽見猜拳聲。
“鴉片應該在西側的山洞。”
李明壓低聲音,指著島的另一端,“我以前巡邏時,見過他們往那邊搬箱子。”
三人貼著岩石潛行,避開巡邏的守衛。
守衛穿著黑衣,打著哈欠,手裏的刀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西側的山洞果然有兩個守衛,背靠著岩壁打盹,腰間的鑰匙串晃悠著,發出輕響。
阿修羅的彎刀出鞘,刀光一閃,守衛還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已倒地。
黃璃淼撿起鑰匙,開啟山洞的鐵門。
門軸發出“吱呀”的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山洞裏堆滿了木箱,至少有上百個。
開啟一個,裏麵果然是黑色的鴉片膏,散發著甜膩的惡臭。
“放火。”
黃璃淼的冰魔法書亮起,指尖凝結出冰鎬,撬開木箱的鎖扣,“燒乾凈。”
李明掏出火摺子,剛要點燃,洞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有人闖進來了!”
山洞的鐵門被猛地撞開,十幾個守衛沖了進來,手裏的彎刀在火把的光下閃著凶光。
“抓住他們!”為首的是個絡腮鬍,臉上有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王老爺重重有賞!”
黃璃淼的水魔法書瞬間爆發,山洞頂部的積水傾瀉而下,澆滅了一半的火把。
黑暗中,冰棱如箭,射向守衛的膝蓋。
阿修羅的刀護在黃璃淼身前,刀光織成一張網,逼得守衛無法靠近。
李明的漁刀劃向絡腮鬍的手腕,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水師的狠勁。
絡腮鬍慘叫一聲,彎刀落地,手腕上的血噴在鴉片箱上,黑紅相間,格外刺眼。
“放箭!”
有人嘶吼著,箭矢從洞口射進來,帶著風聲。
黃璃淼忽然將水魔法催動到極致,洞中的積水化作一道水牆,擋住箭矢的同時,猛地向前推進。
守衛被水牆撞得東倒西歪,慘叫聲此起彼伏。
“走!”
她拽著阿修羅和李明,沖向山洞的後門——那是李明說的逃生通道,通向島的另一側。
身後的鴉片箱被火把點燃,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守衛的慘叫聲、火藥的爆炸聲、海浪的咆哮聲,混在一起,像世界末日。
“飛魚號”在火光中起航。
老陳把船開得飛快,船尾的浪花像條白色的尾巴。
黑礁島的爆炸聲越來越遠,火光卻越來越亮,照亮了半邊夜空。
黃璃淼靠在船舷上,看著那片火光,水魔法書和冰魔法書在她掌心輕輕顫動,像在嘆息。
“王大海完了。”李明的聲音裏帶著釋然,還有點複雜,“朝廷要是知道他私藏鴉片,抄家問斬是免不了的。”
“未必。”
阿修羅的目光望著遠處的海平麵,“他在官場經營多年,說不定能找到替罪羊。”
寂寶萌的花瓣書落在黃璃淼膝上,書頁上畫著隻海鷗,正朝著太陽的方向飛。
“不管怎樣,我們做了該做的。”
船行漸遠,黑礁島的火光終於在視野裡消失,隻剩下無邊的海和天。
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像碎金。
“往哪走?”
老陳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有了笑意。
黃璃淼看著初升的太陽升高了。
海麵上的金光開始發燙,像鋪了層融化的金子。
黃璃淼把魔法書收進袖中,指尖沾著的海水在陽光下蒸發,留下細小的鹽粒。
“往南。”她望著海天相接的地方,那裏有片模糊的影子,像雲,又像島,“老陳,知道‘珊瑚島’嗎?”
老陳搖著櫓,黝黑的臉上露出詫異:“那地方?聽說島上全是珊瑚礁,船靠不了岸,還有……會吃人的魚。”
“沒有吃人魚。”黃璃淼笑了,海風掀起她的發梢,“隻有會發光的珊瑚,和能治百病的‘海心草’。”
寂寶萌的花瓣書忽然翻開,飄出片粉色的花瓣,落在黃璃淼掌心。
花瓣上畫著株細長的草,葉片像翡翠,根部嵌著顆晶瑩的珠——正是海心草。
“書上說,這草能續筋接骨,比雪蓮還管用。”
阿修羅的目光落在李明的腿上。
李明的傷雖然結了痂,但走路還有點跛,那是在水牢裏被獄卒打的。
“正好給他治傷。”
船改變了方向,朝著那片模糊的影子駛去。
海水越來越清,能看見水下的魚群,五彩斑斕,像會遊動的寶石。
珊瑚島的珊瑚,紅得像血。
船在離島半裡的地方停住,水下的珊瑚礁像無數把尖刀,稍不留意就會劃破船底。
老陳放下小艇,艇身是用厚木板做的,不怕礁石刮擦。
“我在這等你們。”老陳遞給他們一把砍刀,“島上的灌木叢裡有蛇,小心點。”
小艇劃到岸邊,珊瑚礁硌得腳生疼。
島上的樹不高,葉子卻很寬,像張開的傘,擋住了毒辣的太陽。
空氣裡瀰漫著鹹濕的氣息,混著種奇異的甜香。
“海心草長在潮間帶。”
黃璃淼踩著礁石往前走,水魔法書在袖中微微發亮,能感覺到海水的流動,“退潮的時候才會露出來。”
李明拄著根樹枝,走得很慢,額頭上滲著汗。
寂寶萌扶著他,花瓣書時不時飛出片花瓣,趕走湊過來的毒蟲。
阿修羅走在最前麵,砍刀劈砍著擋路的灌木。
灌木的汁液是乳白色的,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帶著股腥氣。
“這樹叫‘鬼藤’,汁有毒,別碰。”
走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前麵忽然出現片沙灘,沙子白得像雪。
沙灘盡頭有片礁石區,退潮後的礁石上,果然長著許多海心草,葉片在陽光下閃著綠光,根部的珠子像星星。
“找到了!”
寂寶萌歡呼著跑過去,剛要伸手摘,卻被黃璃淼拉住。
礁石的縫隙裡,藏著十幾隻螃蟹,殼是青色的,螯鉗比普通螃蟹大兩倍,正對著海心草張牙舞爪。
“是‘護草蟹’。”黃璃淼的冰魔法書亮起,指尖凝結出冰粒,彈向螃蟹的眼睛,“它們靠海心草的汁液活,誰碰草就夾誰。”
冰粒打在蟹眼上,螃蟹暴躁地揮舞著螯鉗,卻不敢離開礁石。
阿修羅的砍刀劈向礁石,震得螃蟹紛紛逃竄。
李明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海心草,根部的珠子在他掌心滾了滾,涼絲絲的。
“這珠子……像冰。”
沙灘上燃起了火。
海心草被搗成了泥,混著點清水,敷在李明的腿上。
李明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的汗珠子滾進沙子裏,瞬間不見。
“忍忍。”黃璃淼用布條給他包紮好,“明天就能好利索。”
阿修羅在烤螃蟹,是剛才趕走的護草蟹,用樹枝串著,架在火上烤,蟹黃的香氣在海風中飄。
“這蟹沒毒,肉還挺嫩。”
寂寶萌不敢吃,隻是坐在火堆旁翻花瓣書,書頁上畫著珊瑚島的地圖,標註著處山洞的位置。
“書上說,島的另一邊有個山洞,裏麵有沉船的殘骸,說不定有寶貝。”
“寶貝?”黃璃淼咬了口蟹肉,蟹黃的鮮混著海水的鹹,味道很奇特,“什麼寶貝?”
“不知道。”
寂寶萌指著地圖上的符號,“像是什麼兵器,又像……箱子。”
李明的腿漸漸不疼了,他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居然不跛了。
“海心草真神!”他活動著腳踝,眼睛裏閃著光,“我去山洞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
阿修羅把烤好的螃蟹遞給他:“吃完再去,我跟你一起。”
火堆的火苗舔著夜空,星星在天上眨著眼睛,和礁石上的海心草珠子相映成趣。
黃璃淼望著遠處的海麵,忽然覺得,這江湖的險惡,好像暫時被這片海隔開了。
山洞在島的西側,洞口被藤蔓遮掩著,像張綠色的嘴。
李明和阿修羅砍斷藤蔓,走了進去。洞裏很潮,石壁上滲著水珠,滴在地上,發出“滴答”的響。
藉著火摺子的光,能看見洞中央躺著艘小船的殘骸,船板已經朽爛,像堆破爛的木頭。
“是艘漁船。”阿修羅踢了踢船板,板上刻著個“陳”字,“可能是老陳說的,失蹤的漁民。”
李明在殘骸裡翻找著,忽然摸到個硬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個鐵盒子,上麵著鎖,鎖已經銹死了。
“這是什麼?”
阿修羅接過盒子,用砍刀劈開。
盒子裏沒有金銀,隻有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張海圖,畫著南海的航線,圖上用紅筆圈著個小島,旁邊寫著三個字:“蛇島。”
“蛇島?”李明皺了皺眉,“聽說那島上全是毒蛇,沒人敢去。”
海圖的角落裏,還有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臨死前寫的:“王大海……運毒……蛇島……據點……”
阿修羅的臉色沉了下來:“看來,他的鴉片生意,不止黑礁島一個據點。”
洞外傳來腳步聲,是黃璃淼和寂寶萌。
“找到什麼了?”
黃璃淼的聲音在洞裏盪開,帶著迴音。
阿修羅把海圖遞給她:“王大海的另一個窩點。”
黃璃淼展開海圖,蛇島的位置在珊瑚島以南百裡,像條盤踞在海上的蛇。
她的指尖劃過海圖,水魔法書忽然發燙,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這島上……有水脈。”
第二天清晨,海心草的藥效果然驚人。
李明的腿徹底好了,走路比以前還穩,他甚至能在沙灘上跑幾步,像隻快樂的鳥。
“等回去了,我就去揭發王大海,讓他把吞的軍餉吐出來!”
“沒那麼容易。”黃璃淼正在收拾東西,把海心草曬乾了裝在布袋裏,“他在朝廷有人,說不定會反咬一口。”
寂寶萌的花瓣書飛出片花瓣,落在海圖的蛇島位置:“書上說,蛇島的毒蛇怕‘雄黃花’,這花我們漠北有,可惜這裏沒有。”
“不用雄黃花。”黃璃淼的冰魔法書在掌心旋轉,“蛇怕冷,冰魔法能對付它們。”
阿修羅把鐵盒子裏的海圖摺好,放進懷裏:“去不去?”
“去。”
黃璃淼的目光很堅定,“既然撞見了,就沒理由不管。”
小艇劃回大船時,老陳正在補漁網。看見他們回來,他咧嘴一笑:“找到海心草了?”
“找到了。”黃璃淼跳上船,“老陳,再送我們一程,去蛇島。”
老陳的笑容僵住了,手裏的漁網掉在船上:“你們瘋了?那地方是絕地!”
“我們有辦法對付毒蛇。”阿修羅把烤好的螃蟹遞給他,“回來給你帶蛇膽酒。”
老陳看著螃蟹,又看了看他們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真是一群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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