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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魔法書大陸 · 東航的路

子時的河灣,月在雲裡。

隻有幾顆星子露出來,照著水麵的碎銀。黑風寨的人來了五個,都騎著馬,馬嘴被勒著,不出聲,隻有馬蹄踩在泥裡的悶響。

柳老闆被綁在棵紅柳上,頭髮散亂,嘴角帶著血,卻直挺挺地站著,像株沒被壓垮的紅柳。

“葯帶來了?”馬三騎著匹黑馬,手裏把玩著把匕首,刀刃在月下閃著冷光。他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到下頜,是去年被柳老闆的針紮的。

黃璃淼提著個麻袋,往地上一扔,麻袋裂開,露出裏麵的黃芪,根條粗壯,斷麵的金井玉欄紋清晰可見。

“百斤,一分不少。”

“針譜呢?”馬三的匕首指向柳老闆的咽喉,“別耍花樣,不然我這刀可不認人。”

柳老闆冷笑一聲,血沫從嘴角溢位:“你這等畜生,也配看針譜?”

馬三的臉瞬間漲紅,匕首就要刺下去。黃璃淼忽然抬手,冰魔法在他手腕上凝成層薄冰,匕首“噹啷”掉在地上。

“針譜沒有。”她的聲音在夜裏很清,像冰敲在玉上,“但我有葯,能解你的老寒腿。”

馬三愣住了,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那腿是十年前在雪地裡凍的,每到陰雨天就疼得打滾,柳老闆的針紮了半年才見好,停了針又犯了。“你?”

“蘇老的熟地黃,泡了二十七年的工序。”黃璃淼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扔了過去,“每日三錢,配黃芪煎水,喝三個月,保你能像常人一樣騎馬。”

馬三接住瓷瓶,捏在手裏沉甸甸的。他看著柳老闆,又看看黃璃淼,忽然翻身下馬,對著柳老闆抱了抱拳:“放了她,藥材我們不要了。”

柳老闆被解開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黃璃淼趕緊將葯泥敷在她的手腕上,又餵了些葯汁。

柳老闆喘了口氣,看著馬三的背影,忽然說:“他的腿,其實是為了救一個孩子凍的。”

眾人都愣住了。

“十年前,草原起了場大火,燒了三個村子。”

柳老闆的聲音很輕,像風吹紅柳,“馬三衝進火場,把一個被困的孩子抱了出來,自己的腿卻被燒了,又在雪地裡凍了一夜,才落下病根。”

黃璃淼看著馬三的馬隊消失在夜色裡,忽然明白,江湖的險惡,有時像河灣的水,表麵看著黑,底下卻藏著點暖。

柳老闆從懷裏掏出個油布包,開啟,裏麵是本泛黃的針譜,封麵上寫著“續命針譜”四個篆字。

“這譜子,不是我的,是我師父的。”她將針譜遞給黃璃淼,“你救了我,該給你。”

黃璃淼沒接,隻是指著針譜上的字:“子午流注,隨經絡而行,和蘇老的熟地黃工序一樣,講究時機,差一刻都不成。”

柳老闆笑了,血汙的臉上露出兩個酒窩:“你懂針?”

“不懂。”黃璃淼搖頭,“但懂草木有情,人心同理。”

渡頭鎮的晨光,帶著葯香。

百草堂的門重新修好了,柳老闆正在給鎮民紮針,銀針在她指間翻飛,快得像閃電。

紮完最後一針,她對著晨光舒展手臂,手腕上的淤青已經消了。

“今日要謝你們。”她泡了壺黃芪茶,茶湯黃澄澄的,帶著甜味,“這茶,補氣提神,最適合趕路的人。”

李明喝了口,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腰間的舊傷也不疼了。

“我們要去草原,找最好的黃芪。”

“草原深處有個‘藥王府’,那裏的黃芪,長在山陰處,根須能串起三顆珍珠。”柳老闆從葯櫃裏取出張地圖,上麵標著藥王府的位置,“隻是那裏有夥葯盜,專搶葯農的辛苦錢。”

黃璃淼的水魔法書在地圖上輕輕晃動,書頁上的藍光指向藥王府的方向。“葯盜?”

“領頭的叫‘鑽山鼠’,鼻子比狗靈,能聞出藥材的年份。”柳老闆的眉頭皺了皺,“去年他搶了葯農的千年雪蓮,賣了三百兩銀子,買了匹好馬,更囂張了。”

寂寶萌的花瓣書飛出片花瓣,落在地圖上的藥王府,花瓣上畫著株黃芪,根須上纏著隻老鼠,老鼠的眼睛是紅的。

“書上說,鑽山鼠怕硫磺,你們帶些去。”

船要開時,柳老闆往黃璃淼手裏塞了個布包,裏麵是套銀針,針身細長,閃著銀光。

“路上若遇急病,可用這針紮‘人中’‘合穀’,能救命。”

船離了渡頭鎮,往草原深處去。

河水漸漸變淺,露出底下的鵝卵石,船走得慢了,像在水裏散步。老陳說,再走三日,就能看見草原,草原上的風,能吹得人站不穩。

“藥王府的黃芪,真能串起三顆珍珠?”

李明看著兩岸的紅柳,枝條上已經冒出了新芽。

“能。”

黃璃淼的指尖沾了點河水,水珠子裏映出片草原,草原上的黃芪長得比人高,根須在地下盤根錯節,像張網,“蘇老說,好藥材都有靈性,會自己找水土。”

阿修羅在船尾打磨著刀,刀光映著他的側臉,耳後的疤在陽光下泛著淺紅。

“鑽山鼠若敢來,我這刀不介意沾點鼠血。”

寂寶萌的花瓣書攤在艙板上,書頁上的針譜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是在預習紮針的手法。

“書上說,紮‘足三裡’能強身,我們要不要試試?”

黃璃淼笑著搖頭,將那套銀針收進懷裏。

她忽然覺得,這江湖的路,就像柳老闆的針,看著尖,落在身上,卻是暖的。

船還在走,河水越來越清,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魚,魚嘴裏銜著黃芪的籽,像在傳遞什麼秘密。

沒有人知道藥王府會遇到什麼,但壺裏的黃芪茶還熱著,香氣飄得很遠。

船擱淺時,草原的風正烈。

不是海風的鹹,是帶著草腥和土氣的硬,刮在臉上像細沙打。

水淺得能看見河底的卵石,圓滾滾的,被水流磨去了稜角,像誰隨手扔的棋子。

“前麵就是‘落馬坡’。”老陳卷著褲腿下船,腳踩在河底的軟泥裡,陷下去半尺,“過了坡,就是藥王府的地界。”

黃璃淼提著那罐熟地黃,罐身被風颳得冰涼。

她抬頭望,草原像塊沒織完的綠毯子,一直鋪到天邊,偶爾有幾株黃芪從毯子裏鑽出來,莖稈筆直,頂著細碎的黃花,在風裏搖得倔強。

“這黃芪,年份淺。”她彎腰拔起一株,根須短而細,斷麵的金井玉欄紋模糊,“藥王府的好貨,該在更深的草裡。”

李明扛著捆繩索,繩頭拖在地上,劃出條淺痕。“鑽山鼠的窩,是不是也在草裡?”

“是。”

阿修羅的刀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正往鞘上抹油脂,防草原的濕氣,“聽說他挖了十幾條地道,像老鼠洞,沒人知道哪條通他老巢。”

寂寶萌的花瓣書被風吹得嘩嘩響,書頁上畫著隻老鼠,正叼著株黃芪往洞裏鑽,洞門口的草長得格外密,草葉上沾著點硫磺粉——是柳老闆說的,鑽山鼠怕的東西。

“書上說,他的洞有記號,洞口的草會朝一個方向歪。”

風忽然停了。

草葉不再搖,連黃芪的黃花都定在半空,像被凍住了。

遠處的草浪裡,有東西在動,不是風刮的,是活物,速度很快,像道灰影子,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竄。

灰影子近了,是個人。

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灰布衫,褲腳捲到膝蓋,露出小腿上的疤,橫七豎八的,像被草葉劃的。

他跑得很急,懷裏抱著個布包,包得很緊,卻還是露出點黃芪的根須,黃白色,看著很粗壯。

“救……救命!”

他跑到近前,撲通一聲摔倒在泥裡,布包滾出來,裏麵的黃芪撒了一地,根條足有手臂粗,斷麵的金井玉欄紋像嵌了金絲。

“是藥王府的葯農。”老陳認出他腰間的木牌,上麵刻著個“葯”字,“這黃芪,至少長了五年。”

葯農的臉被草葉劃得都是血,他指著身後的草浪,聲音抖得像篩糠:“鑽……鑽山鼠……他搶了我的葯,還……還要殺我……”

話音未落,草浪裡又竄出幾道影子,也是灰布衫,手裏拿著短刀,刀上沾著草汁和泥。

為首的是個矮胖子,眼睛很小,鼻子卻特別大,正使勁嗅著,像在聞黃芪的味。

“跑啊,怎麼不跑了?”矮胖子的聲音尖得像老鼠叫,他踢了腳地上的黃芪,“這等好貨,也配你這窮酸葯農得?”

李明將葯農拉到身後,漁刀出鞘,刀光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他採的葯,憑什麼給你?”

矮胖子歪著頭看李明,小眼睛眯成條縫:“憑我是鑽山鼠。

”他忽然沖黃璃淼嗅了嗅,鼻子動得像兔子,“你身上有好東西……比黃芪還香……是熟地黃?”

黃璃淼的指尖在袖中凝起寒氣,冰魔法書微微發燙。

“想要?”

“拿來。”

鑽山鼠舔了舔嘴唇,短刀指向她懷裏的陶罐,“不然,讓你嘗嘗我地道裡的滋味——那裏的蛇,可比歸雁灘的毒。”

風又起了。

吹得草葉貼地,露出底下的土,土是褐黃色的,混著點碎草。

黃璃淼忽然笑了,笑聲被風撕成碎片,散在草原上。

“你的地道,是不是在那邊?”

她指著左前方的草,那裏的草果然朝一個方向歪,歪得很齊,像被人踩過。

鑽山鼠的小眼睛猛地睜大,像被踩了尾巴:“你怎麼知道?”

“猜的。”

黃璃淼的水魔法突然發動,地上的泥水猛地湧起,像條小蛇,鑽進那片歪草底下。

隻聽“嗷”的一聲慘叫,地道裡傳來東西打滾的響,接著是硫磺的味——是李明剛才撒的,順著泥水滲進了洞。

“我的蛇!”鑽山鼠尖叫著,轉身就往地道跑,他的手下也跟著跑,像群被驚的耗子。

阿修羅的刀快如閃電,刀背敲在最後一個手下的腿彎,那人“撲通”跪下,短刀掉在地上。

“留下黃芪。”

手下嚇得屁滾尿流,抱著頭往草裡鑽,連刀都忘了撿。

葯農看著滿地的黃芪,又看了看黃璃淼,忽然哭了,眼淚混著臉上的血,在泥裡砸出小坑。

“這是我爹種了十年的葯……就等今年賣了,給他治病……”

黃璃淼撿起一株黃芪,根須上還沾著新鮮的土。

“你爹得了什麼病?”

“肺癆。”葯農抹著淚,“郎中說,要配著好的熟地黃,才能慢慢養。”

她忽然想起蘇老的罐子裏,還剩不少熟地黃。

葯農的家,在藥王府的深處。

是個用黃泥糊的土屋,屋頂蓋著草,門是塊舊木板,推起來吱呀響。

屋裏很暗,隻有個小窗,陽光從窗縫裏擠進來,照出浮塵在飛。

土炕上躺著個老漢,蓋著件打補丁的破棉被,咳嗽聲像破風箱,每咳一聲,胸口就陷下去一塊。

他看見黃璃淼他們,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葯農按住了。

“爹,是恩人。”

葯農把黃芪放在炕邊的木桌上,又從黃璃淼手裏接過熟地黃,小心翼翼地放進個瓦罐,“這葯能治你的病。”

老漢的眼睛渾濁,卻在看見熟地黃時亮了亮,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隻是用枯瘦的手抓住黃璃淼的腕子,抓得很緊。

黃璃淼搭了搭他的脈,脈象細而弱,像風中的燭。

“肺癆日久,氣血兩虛。”她對葯農說,“黃芪切片,熟地黃搗碎,一起加水煎,大火燒開,小火煎半個時辰,每天早晚各一次,記得撇去浮沫。”

葯農點頭如搗蒜,趕緊生火煎藥。

藥味很快瀰漫開來,黃芪的甘香混著熟地黃的醇厚,把屋裏的黴味都壓下去了。

寂寶萌的花瓣書攤在炕邊,書頁上畫著肺經的經絡圖,圖上的穴位被紅筆圈著。

“書上說,配合針灸更好,紮‘肺俞’‘膻中’,能寬胸理氣。”她從黃璃淼懷裏掏出那套銀針,遞給葯農,“按圖上的位置紮,別怕。”

葯農看著銀針,手有點抖,卻還是接了過來。

鑽山鼠的地道,第二天被葯農們填了。

用的是草原的黃土和碎石,填得結結實實,連隻兔子都鑽不過去。

鑽山鼠和他的手下,據說跑回了黑風口,再也沒敢來藥王府。

葯農們聚在土屋前,手裏都捧著自家種的藥材,有黃芪、當歸、枸杞,還有剛挖的甘草,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這些葯,給恩人帶在路上。”

一個老葯農顫巍巍地說,他的背駝得像座橋,手裏的黃芪卻挑得最壯,“草原上的路遠,帶著能救命。”

黃璃淼看著那座葯山,忽然覺得,江湖的險惡,就像鑽山鼠的地道,看著嚇人,填了也就填了,留下的,是這些帶著土氣的暖。

老陳的船修好了,停在落馬坡下的小河裏,船板被曬得發白。

葯農們幫著把藥材搬上船,黃芪捆得整整齊齊,像堆綠色的柴。

老漢的咳嗽輕了些,能靠著炕背坐了,他讓葯農拿來個木盒,裏麵裝著張地圖,是藥王府的藥材分佈圖,哪裏有老黃芪,哪裏有野當歸,標得清清楚楚。

“這圖……給你們。”

老漢的聲音很啞,卻很清楚,“草原的葯,該讓懂葯的人得。”

船開時,葯農們站在坡上揮手,手裏的黃芪在風裏搖,像片會動的綠雲。

草原的路,沒有盡頭。

船在小河裏走了半月,河水漸漸變成小溪,最後成了條細流,船再也走不了了。

他們棄了船,換乘了兩匹駱駝,駱駝是葯農送的,耐力好,能在草裡走。

黃璃淼騎著匹白駱駝,懷裏的熟地黃罐子被駱駝的顛簸撞得叮咚響。

她看著遠處的地平線,那裏的草色漸漸變黃,像是被秋霜染過。

“前麵是‘戈壁灘’。”老陳牽著駱駝,駝鈴在風裏叮鈴鈴地響,“過了灘,就是河西走廊,那裏的枸杞,紅得像血。”

李明坐在另匹駱駝上,手裏把玩著那根紅柳枝,枝上已經發了芽。

“枸杞配熟地黃,是不是也能治病?”

“能。”

黃璃淼點頭,想起蘇老葯廬裡的枸杞,曬乾後像小紅珠,“枸杞滋腎,熟地黃補血,配在一起,是絕配。”

阿修羅走在最後,刀鞘上的油脂被風吹乾了,露出暗沉的鐵色。

他忽然停住腳步,望著身後的草原,那裏的黃芪還在風中搖,像在說再見。

“走嗎?”黃璃淼問。

“走。”他說。

駝鈴響得更歡了,像在催,又像在留。

草原的風,把葯香吹得很遠,遠到能看見河西走廊的影子。

那裏的枸杞,正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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