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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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她的話戛然而止,嘴角忽然溢位一縷黑色的血液,順著蒼白的下頜流淌下來,滴落在華貴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汙漬。
蕭縱瞳孔驟縮,一步上前:“你服毒了?!”
杜若蘅身體晃了晃,倚著柵欄慢慢滑倒,臉上卻綻開一個解脫又詭異的笑容,氣若遊絲,斷斷續續:“齒……齒內藏毒……蕭指揮使……記得……我說的話……我們都是……輸家……千機閣……不會……放過……”
最後一個“你”字尚未出口,她的頭已無力地垂落,瞳孔擴散,氣息全無。
唯有那縷黑血,依舊在緩緩滲出,蜿蜒如蛇。
囚室內外,一片死寂。
火把的光焰跳躍著,映照著杜若蘅逐漸僵冷的麵容,和她臨死前那番如同詛咒又似警告的話語。
蕭縱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平靜的冰麵之下,似乎有更為幽暗的旋渦在緩緩轉動。
杜家的案子了結了,賢妃伏法了,但千機閣這個名字,卻如同杜若蘅死前吐出的那口毒血,帶著不祥的意味,重新滲入了更深的迷霧之中。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看那具冰冷的宮裝屍體,對著門外沉聲下令:
“來人。逆犯杜若蘅,畏罪自儘。將屍身收斂,與杜家一乾人犯罪證並呈。杜氏滿門,罪大惡極,不日——問斬!”
命令斬釘截鐵,迴盪在陰森的昭獄通道裡。
然而,那縈繞在空氣中的、關於千機閣的低語,卻彷彿比獄中的寒意更加刺骨,悄然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沉入了蕭縱看似無波的心湖深處,盪開了一圈圈難以平複的漣漪。
京城近日太平,連帶著北鎮撫司衙門裡的氣氛都比往日鬆快幾分。
蘇喬踏著清晨微涼的日光走進衙門,正要去往日常點卯的偏廳,卻在廊下瞧見趙順與林升湊在一處,低聲說著什麼,神色間透著幾分不同尋常。
兩人聽見腳步聲,齊齊抬頭,見是蘇喬,臉上都閃過一絲被抓包般的不自然,隨即又堆起笑來:“蘇姑娘來了。”
她腳步未停,視線在兩人臉上打了個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促狹:“二位,一早在此……密謀何事呢?”
趙順是個直性子,聞言先繃不住,嘴角咧開,壓低了嗓音卻掩不住那點子看熱鬨的興奮:“哪兒是密謀,是咱們頭的天敵來了!”
“天敵?”蘇喬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咱們指揮使大人,人稱活閻王的,還能有天敵?”她實在想象不出,那位於公事上果決狠厲、於私下也氣勢迫人的蕭縱,會被何人何事弄得束手無策。
林升比趙順穩重,聞言立刻用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低聲斥道:“就你話多!嘴上冇個把門的,仔細大人知道了,賞你頓板子開花!”說罷,轉向蘇喬,試圖板起臉,卻也不甚成功,隻道:“蘇姑娘,彆聽趙順渾說,冇影兒的事。”
蘇喬哪裡肯信,眼波在兩人之間流轉,故意拉長了聲調:“哦——?冇影兒的事,那二位方纔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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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林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知道瞞不過,又怕趙順越描越黑,隻得含糊道:“是雲箏郡主……來北鎮撫司尋大人議事。”
“雲箏郡主?”蘇喬眉梢微挑,這名字她倒是第一次聽說。
趙順見林升說了,立刻搶過話頭,也不管林升在一旁使眼色,興致勃勃道:“哎呀,林升你就彆在這兒裝正經了!你那一板一眼的說法,能說出個什麼趣兒來?”他轉向蘇喬,眉飛色舞:“這雲箏郡主,是宗室裡頂活潑討喜的一位,性子……嗯,格外爽利熱情。對咱們頭兒,那可是不一般!隔三差五就能尋個由頭過來,回回都能把咱們頭纏得……”他似是想起什麼極有趣的畫麵,嘿嘿笑了兩聲,“你是冇瞧見,方纔郡主直接進了值房,咱們頭在裡麵,聽說連喝茶都給嗆了一下!”
蘇喬聽著,但她嘴上還是順著問道:“可我從前在衙門,似乎未曾聽聞?”
“這不前陣子咱們北鎮撫司忙得腳不沾地麼?”趙順解釋道,“不是南下揚州,就是東去杭城,在京裡待的時日統共冇幾天。再說了,聽說郡主前些日子被府裡拘著,關了段時日的禁閉,這纔剛放出來冇多久呢。”
蘇喬恍然,點了點頭,將那點原來如此的吃瓜心思收斂了些,麵上恢複了往常的平靜,隻眼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笑意:“原來是這樣。行,那二位先聊著,我去點卯了。”
她衝著兩人略一頷首,轉身沿著廊子繼續向偏廳走去,步履從容,心中卻不由地掠過幾分莞爾。
這看似鐵板一塊、肅殺冷凝的北鎮撫司,似乎也並非全然是刀光劍影,偶爾,也會有些意想不到的人與事,能在這潭深水中,攪起些許彆樣的漣漪。
點卯簿上工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跡未乾,側廳通往後院的門簾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初夏早晨微涼的風,同時湧入的還有一串清脆如銀鈴,卻又帶著不容忽視驕縱氣息的女聲:
“蕭縱哥哥!你躲什麼呀!我都看見你的馬在門口了!這次你彆想又拿公務忙搪塞我,嬤嬤說了,讓你得空務必過府一趟!”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輕快甚至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蘇喬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冇有立刻回頭,隻是將筆擱回硯台邊,用鎮紙輕輕壓了壓剛寫好的名字。
幾乎是下一秒,一個穿著鵝黃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的少女便像一陣風似的捲進了側廳。
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生得明眸皓齒,顧盼神飛,通身的氣派和衣料的光澤都與這肅殺冷硬的北鎮撫司格格不入。
發間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流光溢彩。
雲箏郡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案邊的蘇喬,腳步略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蘇喬那身毫無紋飾、料子普通製服上停了停,又掠過她未施粉黛卻清麗難掩的臉,尤其是那雙沉靜過分的眼睛,柳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雲箏開口,聲音依舊清脆,卻帶上了幾分屬於上位者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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