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騙我的情,怎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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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我的情,怎麼還?
蕭縱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將蘇喬完全籠罩。
他停在她麵前,微微俯身,那雙曾經盛滿溫柔、此刻卻隻剩下冰冷審視與熊熊怒火的眼眸,居高臨下地鎖住她。
“蘇喬,”他開口,聲音低沉,字字清晰,“三日不見,你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他刻意加重了“刮目相看”四個字,帶著咬牙切齒的諷刺,“假死脫身?葬身火海?演得可真像啊……千、機、閣、的、細、作!”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積壓多日的滔天恨意與遭受愚弄的極致羞辱。
蘇喬的心臟狠狠抽痛。
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恨,聽著他冰冷刺骨的指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刻的憤怒與痛苦從何而來。
那些共度的時光,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深夜的傾訴與安撫……於他而言,都成了精心設計的騙局的一部分。她想解釋,想告訴他並非全然如此,想說她亦有不得已的苦衷和未曾料到的真情……可是不能。
他如今的情緒是因為看見自己留下的東西,所以……他不打算原諒,對嗎?
謝臨淵的身份疑雲,萬象宗與皇室的潛在關聯,蕭縱父母之死的謎團……這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鎖,讓她此刻隻能將所有的苦澀與心疼強行嚥下。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了,她不能打草驚蛇,不能暴露自己更深的目的,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真實的情緒,以免讓敏銳如蕭縱察覺到更多異樣。
她強迫自己抬起眼眸,甚至帶著一絲疏離:“指揮使大人深夜駕臨臨州,潛入此地,想來……不是專程來與我這細作敘舊的吧?”
她在提醒他彼此的立場,也在試探他出現在這裡的真正目的。
蕭縱看著她這副故作鎮定、急於劃清界限的模樣,心頭那股邪火燃燒得更加熾烈。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竭力壓製即將爆發的情緒,再睜開時,眼底的寒冰更厚了一層。
“說說吧,”他聲音緊繃,“以你勝利者的姿態。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場處心積慮的騙局,這場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遊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他要親耳聽到,從她嘴裡,確認那個讓他痛徹心扉的。
蘇喬的指尖掐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選擇了最誠實的回答,也是最殘忍的答案:“在青樓那次。”
是的,原主的計劃始於那裡,一切巧合的相遇,都是精心計算的結果。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她平靜地承認,蕭縱還是覺得心臟像被重錘狠狠擊中,悶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閉上眼睛,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散發出駭人的低氣壓。
蘇喬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卻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我知道說什麼都無法彌補對你的欺騙。但是……蕭縱,我可以幫你。幫你調查你父母當年身亡的真相。千機閣的訊息網絡,或許能觸及一些北鎮撫司未必能輕易查到的角落。這……算是我還你的欺騙。”
“還我?”
蕭縱猛地睜開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騙我可以兩清?那好,就算你的幫忙能抵消欺騙,”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與嘶啞,“那我付出的情呢?!我放在你身上的那顆心,你要怎麼還?!你拿什麼來還?!”
最後一句,幾乎是怒吼而出,在這寂靜的房間裡迴盪,震得蘇喬耳膜發疼,也讓她偽裝的平靜幾乎碎裂。
她看到了他赤紅眼底深處的受傷與絕望,那比任何冰冷的恨意都更讓她難受。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真情如何償還?那是無價的,也是最無法用任何東西衡量的。她的心同樣在痛,在為這份陰差陽錯、始於欺騙卻滋長出真實、如今又不得不親手撕裂的感情而滴血。
強忍著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蕭大人,您在昭獄不是曾嚴令,凡遇千機閣可疑之人,不必審問,格殺勿論麼?現在,人就在你麵前。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清理門戶,以泄心頭之恨。要麼……放我走。”
她在賭,賭他即便恨極,是否真的能對她下殺手,也在賭,他會不會因為想要追查更深、或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而選擇放虎歸山。
因為蘇喬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她不能因為心軟,就放棄一切,她不敢賭,這是否隔牆有耳。
“蕭大人?千機閣的閣主,現在倒是裝都不裝了,直接叫我蕭大人了?”
蕭縱的怒火似乎被這句話帶偏了方向,她在急於撇清關係,連曾經的親昵稱呼都棄之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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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我的情,怎麼還?
蘇喬微微一怔。他在乎的……竟是這個?這憤怒的點,在這種時候,顯得既奇怪又……帶著一種彆樣的尖銳,直指他們之間那層最脆弱也最真實的關係變化。
蕭縱死死盯著她!
她憑什麼?憑什麼在將他拖入這溫柔陷阱、讓他泥足深陷之後,又能如此灑脫地想要放手,想要兩清?彷彿他們之間的一切,都隻是她計劃書上可以輕易勾銷的一筆!
“既然你想要兩清,”
蕭縱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可以。我可以給你機會。”
蘇喬心下一緊,警惕地看著他:“你說。隻要我能做到。”
蕭縱看著她這副為了了斷而急於應承的模樣,心中那股毀滅般的難過與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她真的……如此決絕。
蘇喬看著他:“你要報複我?也可以。”
“報複?你?”
蕭縱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詞,嗤笑一聲,眼底卻毫無笑意,“莫名其妙。”
蘇喬被他這反覆無常的態度弄得更加困惑緊繃:“那你是要……”
蕭縱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目光如同帶著鉤子,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我要你。”
蘇喬瞳孔驟然收縮:“什麼?”
“我要你,我要你的一夜。”
蘇喬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逃離這危險而曖昧的壓迫感。
然而已經晚了。
蕭縱不再給她任何反應或拒絕的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將她向後一推,後背重重撞上冰涼堅硬的門板,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他滾燙的、帶著怒意與絕望氣息的唇便狠狠壓了下來,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驚呼與抗拒。
這個吻,全然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它粗暴、掠奪、充滿了懲罰的意味,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拆吞入腹,又像是要通過這種最原始的親密,來確認她的存在,來烙印他的所有權,來發泄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與恨。
“唔……放……”
蘇喬拚命掙紮,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推拒,卻如同蚍蜉撼樹。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將她牢牢禁錮在門板與他身體之間,不容絲毫退縮,最後他直接抱起她走向床榻……
他的手扣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又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的浮木——明明是滔天的恨,偏偏攥出了滿心的疼。
她的指尖抵著他的胸膛,那裡的心跳擂鼓般響,一聲一聲,震得她耳膜發顫。
那不是恨的聲音,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的絕望。
她的掙紮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掌控欲。
他的吻愈發深入,強勢地撬開她的牙關,糾纏著她的舌尖,汲取著她的氣息,彷彿要通過這種方式,將她肺裡的空氣、她所有的偽裝、她試圖隱藏的一切,都掠奪乾淨。
蘇喬隻覺得天旋地轉,彷彿一葉不辨航向的孤舟,被驟然拋入了狂風暴雨、怒濤翻湧的漆黑大海。
蕭縱就是那掀起滔天巨浪的暴風中心,他的憤怒、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灼熱的**,混合成一股股毀滅性的力量,將她這艘小小的船隻徹底淹冇、卷裹、拋擲。
她所有的理智在這純粹而狂暴的生理與情感衝擊下,變得支離破碎,無可招架。
隻能隨著那一波高過一波的洶湧浪潮,在無儘的顛簸與沉浮中載沉載浮,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他烙在身上的滾燙溫度,和他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交織著恨意與某種更深邃東西的黑闇火焰。
窗外的風更急了,捲起殘葉撞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嗚咽。
這一夜,是海麵上的驚濤駭浪,是孤帆與孤帆的相撞,是撞碎了過往,撞碎了愛恨,卻又在碎末裡,死死糾纏的、無處可逃的宿命。
他埋在她頸窩,呼吸滾燙,聲音卻帶著破碎的哽咽:“怎麼還……你教我,要怎麼還……”
這一夜,漫長如一個世紀。
這一葉孤舟,在這片因愛生恨、因恨而更加熾烈洶湧的怒海之中,承受了整整一夜驚濤駭浪的衝擊與洗禮,直至東方既白,浪潮漸息,隻餘下滿身的疲憊、狼藉,與更深、更無從化解的糾葛。
(為了洋柿子不查我,我也算是加入意識流了,你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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