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不帶我玩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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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我玩兒了?
蘇喬心下暗罵謝臨淵哪壺不開提哪壺,麵上卻隻能強作不耐,生硬地打斷:“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隻問你,有冇有切實可行的辦法?旁的不用多言!”
謝臨淵見她似是真的急了,也不再繞彎子,端起茶杯,湊到唇邊,一邊思忖一邊準備飲下。
碧綠的茶湯映著他俊美的麵容,他正欲開口說出可能的對策——
忽然,他舉著茶杯的動作頓住了。
眼神出現了刹那的恍惚,彷彿大腦被什麼東西猛地攫住,又瞬間放空。
那精心維持的溫潤從容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紋。
蘇喬與身後的蕭縱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藥效開始發作了!
比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蕭縱上前一步,走到謝臨淵麵前,擋住了窗外可能投來的視線。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直視著謝臨淵開始渙散的眼睛:“你是誰?”
謝臨淵的目光茫然地聚焦在蕭縱臉上,卻又像穿透了他,望向虛空。
他嘴唇翕動,吐字清晰卻缺乏平日的抑揚頓挫:“我是萬象宗的宗主,謝臨淵。”
“你還有什麼其他身份?”蕭縱緊接著問,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謝臨淵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調取某個深藏的記憶,然後緩緩道:“我是……當朝三皇子,朱晏清。”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皇室身份的確認,蕭縱和蘇喬的心還是同時往下一沉。
這不僅僅是一個江湖宗派的宗主,而是牽扯著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人物。
蘇喬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也是蕭縱此刻最想聽到答案的問題:“五年前,京城蕭家那場大火,是怎麼回事?”
謝臨淵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回憶與一絲扭曲興奮的神情,聲音依舊平板,卻足以讓人脊背發涼:“五年前……父皇召見我,對我說,要我接手萬象宗,執掌天下秘諜。但是……有一個小測試。他讓我用最短的時間,做出一件能驚動朝野的大事,證明我的能力與……狠心。”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被藥物影響的、有些混亂的語言:“我暗中觀察了很久……最後盯上了父皇的心腹重臣,前任錦衣衛指揮使,我知道,幾天後就是他擢升都督的慶賀之日。那天,他會放鬆警惕,府中也會有往來賓客……是個好時機。所以,我決定……他上任之日,便是身死之時。”
聽到這裡,蕭縱的呼吸驟然粗重,眼底瞬間充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滔天的恨意與悲憤幾乎要衝破胸膛!
僅僅為了一個所謂的測試?
為了證明所謂的能力與狠心?
就將他父母、將整個蕭府上下數十條人命,付之一炬?!
蘇喬敏銳地察覺到蕭縱瀕臨爆發的情緒,連忙在桌下伸出手,緊緊握住他攥緊的拳頭。
她的手冰涼,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無聲地傳遞著“冷靜,現在還不是時候”的訊息。
蕭縱猛地一震,轉頭看向她,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擔憂與提醒,才強壓下幾乎噴薄而出的殺意,牙齒咬得舌尖都嚐到了血腥味。
蘇喬轉回頭,繼續引導提問,聲音儘量平穩:“你繼續說,那天晚上,具體是怎麼做的?”
謝臨淵似乎完全沉浸在對傑作的回味中,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得意:“那天晚上……我調派了萬象宗最得力的幾個暗樁,冇有用桐油助燃,那太明顯,容易留下痕跡被查出來。我讓他們……暗中買通了蕭府內部幾個貪財或是有把柄的下人,還有附近巡夜鬆懈的兵丁。在府邸各處關鍵位置,廚房、柴房、書房、主臥廂房……同時點燃火種。用的是特製的、燃燒極快又不易撲滅的磷粉和浸了猛火油的棉線……火勢幾乎是一瞬間就起來了,從好幾個地方同時爆發,根本來不及救……而那些被收買的貪心的人,也都冇有一個人跑出來。”
他描述的細節越是具體,蕭縱的心就越像是在被淩遲。
他能想象父母在睡夢中被濃煙嗆醒,發現四麵八方都是火海時的絕望。能想象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哭喊,能想象那座承載了他所有溫暖記憶的家,在劈啪作響的烈焰中化為廢墟的場景……而這一切,竟源於如此荒唐冷酷的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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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我玩兒了?
“我真的做到了……”謝臨淵喃喃道,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滿足,“火勢沖天,驚動了半個京城。我回去向父皇覆命的時候……他雙眼通紅,不知道是震驚,還是彆的什麼。但是……他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把萬象宗宗主的令牌給了我,並且賜名……謝臨淵。”
問訊進行到這裡,弑親的元凶、動機、手法已然清晰。
蕭縱閉了閉眼,將翻湧的血氣壓下,現在還有另一個疑問。
蘇喬適時問道:“那麼,千機閣呢?你為何一直想要壓製、掌控千機閣?甚至不惜用我作賭注?”
提到千機閣,提到蘇喬,謝臨淵那平板的聲音裡,罕見地注入了一絲真實的情感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偏執占有的溫柔:“因為……喬兒。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還很小,大概……十二三歲?可是那雙眼睛,太亮,太精明瞭,像是能看透一切。我那時剛接手萬象宗,看似風光,實則處處碰壁,那些老傢夥陽奉陰違,父皇也還在觀望……隻有她,敢跟我對視,敢跟我討價還價,甚至……敢跟我立下那個三年之約。她給我出了很多主意,雖然有些異想天開,卻總能給我新的思路和……力量。”
他的語氣變得幽深:“我壓製千機閣,一方麵是想將這股不受完全控製的力量納入萬象宗的影子之下,為皇室所用,另一方麵……也是變相地壓製她。把她和千機閣的命運,牢牢綁在我手裡。我在等。”
“等什麼?”蘇喬追問,心中已隱隱猜到答案。
“我在等她長大。”
謝臨淵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泛起一種近乎癡迷的光芒,“等她足夠成熟,等她明白誰纔是真正能掌控她命運的人。等她……心甘情願,成為我的女人。”
“轟”的一聲,蕭縱腦中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父母血仇尚未清算,眼前這個仇人竟還敢如此直白地覬覦他的女人!
新仇舊恨交織,讓他眼中殺意沸騰,再無半點遮掩。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瓷瓶,倒出一顆烏黑無光的藥丸。
不等蘇喬反應,他一步上前,捏開謝臨淵的下頜,將那藥丸迅速塞了進去,並在他喉間某處一按,迫使他無意識地吞嚥下去。
“你給他吃了什麼?”蘇喬壓低聲音問,看著謝臨淵眼神更加渙散,身體微微搖晃。
蕭縱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決絕:“夢南柯。服下後與常人無異,但五日後,會於睡夢中無聲無息地停止呼吸,仵作絕查不出異樣,隻會以為是突發惡疾或心悸而亡。”
他不能讓謝臨淵死得太明顯,那會引來皇室和萬象宗瘋狂的追查。
這種隱秘的、看似自然的死亡,是最佳選擇。
至於其中的風險與後續可能的風暴,他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大仇將報,蕭縱心頭的重負卻並未減輕多少,反而沉甸甸地壓著。
他看向蘇喬,目光複雜:“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還留在千機閣嗎?”
蘇喬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猶豫,眼中漾開溫柔而堅定的笑意,“我的心在哪兒,你難道不知道嗎?”她輕聲反問,語氣帶著一絲俏皮,卻無比認真,“自然是……某個人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天涯海角,刀山火海,都跟定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怎麼?我的阿縱,大仇得報,就想撇下我,不帶著我玩了?”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哽咽,帶著無儘的感激與後怕:“謝謝你……小喬。謝謝你……若不是你,我父母的死因,這血海深仇,恐怕……永遠都報不了。”
這擁抱,是劫後餘生的依靠,是彼此確認的歸宿,也是共同麵對未來一切未知風雨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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