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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祈接到電話時。
還不敢相信,江柚真的死了。
雨水澆透了她冰涼的身體。
他跪在地上,翻她的揹包口袋。
那張泛黃的初診單掉出來,是一年前王主任開的,在雨水中字跡開始洇開,但紅筆備註還能看見:
「建議立即住院。患者自述近期無法就醫。」
病曆下麵還有一行字,是後來補上去的,藍色中性筆寫的:
「患者次日未複診,電話關機。後查,因交通肇事罪被羈押。」
初診單的日期是一年零三個月前。
她死後的第三天。
唐祈開始喝酒。
他坐在江景公寓的落地窗邊,從白天喝到天黑。
淩晨三點,他翻出江柚的遺物。
一箇舊 U 盤,塑膠殼裂了口,插進電腦隻有一個音頻檔案。
檔名是日期,是入獄前一天。
他雙擊。
江柚的聲音從電腦音箱裡流出來,帶著電流的沙沙聲:
「明天進去了。律師說認罪隻判一年,他不用坐牢,那一切都值了。」
他按下暫停,把臉埋進染血的手掌。再按播放。
「我的檢查單今天冇去拿,王主任肯定生氣了。一年後再拿應該不晚吧......」
錄音裡江柚笑了一聲,
「唐祈現在冇有錢,我不能拿這種事煩他,慢慢治就好。他今晚要加班,不能來送我。不過冇事,一年很短。」
很長的停頓。
「唐祈,你會等我嗎?」
錄音結束。
唐祈隻覺得心口在隱隱作痛。
第二天一早,他去醫院太平間接江柚的遺體。
王主任等在太平間門口,西裝外麵套著白大褂,頭髮有些亂,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這是江柚全部的病曆。」
她把檔案袋塞給他,聲音很平,
「還有入獄前寄存在我這裡的。她說如果她回不來,就交給來取她的人。」
最上麵是刑事判決書的影印件。
被告人:江柚。罪名:交通肇事罪。
庭審過唐祈中,被告人對指控事實無異議,當庭認罪。
唐祈翻過這一頁。
第二頁是神經內科病曆,王主任開的,重點用熒光筆標著:
「強烈建議住院治療,患者以個人原因拒絕。」
他的手指停在個人原因三個字上麵。
繼續翻。
翻到監獄醫務室的記錄影印件,紙張薄得透光。
第一份:
入監第三個月,自述右手無力,持物不穩。
診斷:焦慮症伴軀體化。處理:心理疏導,無用藥。
第二份:入監第七個月,自述右手抬舉困難。
檢查:右手小魚際肌開始萎縮,虎口塌陷。診斷:疑似運動神經元病。
處理:建議轉診上級醫院神經科。
第三份:入監第九個月。
處理:再次申請神經科轉診。
還是那個紅章:審批未通過。
唐祈拿著檔案袋的手在抖。
「她入獄第七個月用獄警手機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王主任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三分鐘。」
她說問我能不能給她寄點藥。
我說看守所規定不可以,我說你堅持一下,馬上出來了。
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說好,我堅持』。
王主任走到他麵前,把檔案袋從他手裡抽走。
「那是她最後一個電話。」
王主任看著他的眼睛,
「唐祈,她把最該治病的黃金時間換成了你的自由。你到現在還說漸凍症會傳染?」
唐祈跌坐下去。
地上是冰涼的瓷磚,太平間門縫裡滲出的冷氣貼著他的後背。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
方晴發來的簡訊。他點開,瞳孔驟然收縮。
「老公~錢還冇到位嗎?
「要是我再收不到錢的話,我可不敢保證錄音什麼時候就被我一不小心發出去了呢。」
配文,一個笑臉表情。
他攥著手機,腦子裡不斷浮現出江柚的臉。
去年出車禍那天,他的車撞上了路邊的護欄,人冇事。
但他血液酒精濃度超標,駕照會被吊銷,事業和人生都將歸零。
他那時能想到能幫他的人隻有一個。
那就是江柚。
隻有江柚會無條件的站在他身邊。
他原以為,隻是一年而已,在人類這漫長的生命中,不痛不癢。
一年確實很短。
短到能把一條命分成兩半——一半在地麵,一半在地底。
唐祈把手機摔在地上。
螢幕碎了。
方晴的笑臉碎成了蛛網。
他怎麼能為了方晴,那樣傷害愛他的江柚。
他可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