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典儀開
祁連山山頂。
這平日裡即便是內堂弟子也不得踏足的禁地,今日卻人頭攢動。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血霧,瀰漫不散,籠罩了大半個山頭。
血霧之前,一座高大的祭台巍然矗立。
祭台兩側,數名弟子正敲鼓吹號,聲音低沉而悠遠,在山間迴蕩,平添幾分肅殺之意。
供桌上,三個水缸般大小的盤子一字排開。
盤中分別盛著熊首、羊首和馬首,血跡未乾,猙獰可怖。
一名頭戴月牙鐵箍的白麪中年,正站在祭台最前方,領著一眾煉血堂弟子,手持香火,肅然而拜。
此人便是煉血堂堂主,陳千幻。
祭台之下,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百人。
秦葉站在人群中,目光越過前麵那些弟子,落在最前方那個頭戴月牙鐵箍的白麪中年身上
他凝神細察,心底卻微微詫異,他冇想到這位執掌一宗的煉血堂堂主,修為竟隻有鏈氣六層。
這與他想像中的大修士形象,相去甚遠。
群人之中,並未有陸南霜身影。
在典儀開始之前,她便提前進入了血池之中。
陸南霜貴為萬蠱窟副窟主嫡女,身份尊貴,不用屈尊與他們這些普通弟子一同爭奪。
她提前入內,占得血蓮,繼而得以避開這場血腥廝殺。
畢竟,若陸南霜在血蓮典儀中不幸身隕,兩家魔門多半便會開戰,這個代價,誰都擔不起。
……
祭台之上,陳千幻手持三柱青香,麵色肅穆,口中唸唸有詞。
那祭語玄妙晦澀,似是上古魔音。
銅爐之中,一柱丈許高的通天金香早已點燃,香菸裊裊,直衝天際。
陳千幻唸完最後一句祭語,卻冇有將手中青香插入銅爐。
他拂手一揚,三柱青香化作三道流光,直直投入那片瀰漫的血霧之中。
轟——
血霧之中驟然玄光大作,翻湧不休,片刻之後,那濃鬱的血霧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薄下去。
陳千幻轉過身來,揚聲開口:「爾等皆為我煉血堂精英弟子,今日入內,不過是為求一個破境契機。
但血池凶險,一入其中,生死自負,若有膽怯者,此刻退出,還來得及!」
他頓了頓,又道:「此次血池隻開放三日,時辰一到,我便會親自熄滅火燭,下次開啟,便是三年之後,能否抓住機緣,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話音落下,他身後血霧已是散去,露出血池真貌。
其一眼望不見儘頭,早已超脫祁連山範圍,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
與祭台接壤處,一具巨大的白骨赫然在目。
那骨骼形似牛骨,卻足有數丈之高,森森然半掩於血水之中。
白骨四周,漂浮著大大小小的浮木,隨著血水輕輕晃動,可供弟子落腳。
陳千幻揚聲喝道:「參典儀者,入內!」
眾弟子聞言,紛紛踏過那具巨大的白骨,飛身躍上浮木。
血池水淺之處,透過那層薄薄的血水,能隱隱看見池下沉浮的森森白骨。
秦葉深吸一口氣,掠過白骨,腳下輕點,穩穩落在一塊浮木之上。
他穩住身形,隨著人群緩緩向前。
浮木在血水上晃晃悠悠,每走一步都要萬分小心。
秦葉目光掃過四周,發現並非所有人都朝著血池深處而去,有些弟子行至中途便停下,開始四處搜尋,似乎在找什麼。
他心中瞭然,這些人來此並未為了尋求突破契機,而是接了血琅閣的符詔,是來收集骨材的。
血琅閣收納的一半靈材,都投入了這血池。
堂內以血池蘊養骨材,待其吸足血氣,便取之煉製白骨法劍,這已是心照不宣的慣例。
正行進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幾名弟子暗中發力,腳下真氣湧動,使得浮木劇烈晃動,旁邊一人猝不及防,腳下踩空,驚呼一聲跌落血池。
「啊——!」
悽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人不過眨眼間,便被血池腐蝕殆儘,隻剩一具森森白骨,緩緩沉入池底。
周圍弟子冷眼旁觀,無一人出手相救。
在這血池之中,自身真氣彌足珍貴,他們要留著爭奪血蓮,誰也不會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浪費半分力氣。
秦葉腳下不停,步子穩當,速度卻絲毫不慢。
他抬眼望去,前方人群中已能看到那妖異青年李幽的身影,身後跟著幾人,周行遠赫然在列。
此刻他們隻顧全力朝中央地帶趕路,根本無暇理會秦葉。
血蓮在前,誰人還有心思顧得旁人?
越是深入血池,浮木便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木樁,零零落落地立在血水之中。
秦葉縱身躍上,繼續前進。
隻是越靠近深處,前路便越發凶險。
那些木樁一根比一根矮,到最後,有的甚至已完全冇入血池之中,與那暗紅色的池水融為一體,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必須以神識細細感知方能落腳。
若在平時,這對他們這些鏈氣三層圓滿的弟子來說,自然不算什麼難事。
可此刻人人自危,既要趕路,又要提防身邊隨時可能出手的同門。
秦葉親眼看見前方一名弟子與人鬥法時岔了神,跌入血池屍骨無存。
好在秦葉神識不俗,這點難度,自然難不倒他。
一些弟子倒也精明,自知神識不夠,尋不到那些冇入池下的木樁,便緊緊跟在前人身後,踩著前人踏過的腳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忽然。
前方一陣陰風大作。
池底血水翻湧而起,數顆猙獰的骷髏頭裹挾著血霧猛然竄出,撲向眾弟子。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陣驚呼聲此起彼伏。
那些初次參加典儀的弟子哪見過這等陣仗,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揮刀格擋,腳下卻已亂了方寸,險些失足跌落。
「不必驚慌!」有經驗的弟子厲聲喝道,「不過是葬身此地的弟子怨氣所化,擊退它們便是!」
可話音剛落,便見幾名運氣不好的弟子被兩顆血色骷髏頭一左一右死死纏住。
那骷髏頭咬住他們的衣袍,拖住其腿腳,任憑他們如何掙紮也掙脫不開,生生將他們拽下木樁,拉入血池之中。
慘叫聲戛然而止,隻剩幾具白骨緩緩沉入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