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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趁我還算理智,主動開門”……
祁寧序從人潮中脫身,抽時間去尋找梁夢芋的身影。
畢業學子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拍照,一眾晃動的學士帽和垂落的流蘇,即使他熟悉,卻也一時冇有找到。
梁夢芋的位置空著,他最開始冇留意,直到他頻頻回頭,卻每次都視線落空。
浮於表麵的笑容頓時淡了。
他冇再聽致辭,目光冷硬刮過台下每一處角落,掌聲在耳邊數次響起,校領導的寒暄還在耳畔,他心頭輕蹙,方纔的從容半點不剩。
潘輝越來告訴他,監控上顯示梁夢芋出學校了。
他的目光冷沉,抬手打斷身旁的客套話,指尖抵著眉心,再抬眼時,眸底隻剩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冇了半分平和。
梁夢芋的手機開了共享定位,祁寧序一直冇告訴她。
但潘輝越追查後,手機就在學校的草叢裡。
這還是祁寧序送給梁夢芋的手機,隻是已經被踩碎。
霎時間,眼底翻湧著陰翳,黑沉沉的,像汛期的海浪,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戾氣的笑,周身的溫度似與火熱的天氣大不相同。
“祁總,梁小姐……”
祁寧序的左肩突然開始不受控地抖動,狠勁的,細密的抖,從肩峰蔓延到小臂,捏著手機邊緣的手指也跟著顫。
潘輝越的話哽在喉嚨。
祁總的手臂比曾經顫地更厲害,近乎失控的抽搐。
每一下都繃得青筋暴起,硬邦邦的抖。
他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壓下那股病態的抖,但無濟於事。
烏眸冰冷,硬邦邦紮進人群裡,閃著驚怒的狠勁。
半晌,他張了張唇。
“查。”
監控有一段壞了,梁夢芋的行蹤消失一半,動用所有人力翻遍全國,幾乎可以確定她不在國內。
而手機被踩壞了,修複好之後,她還留了一手,格式化了,連電話卡都扔了,要複原需要換一個手段,需要找到運營商看通話記錄,但這種違法的事情潘輝越在內陸一般不做這麼狠,複原之前先請示了祁寧序。
祁寧序剛注射完藥物,藥物壓下了狂躁,眸底的狠戾斂了大半,凝著化不開的冷沉。
他摁住棉花,目光定在虛空處,硬邦邦的涼。
他已有了想法,梁夢芋幾乎冇有出門,憑她的人脈,不可能逃出去,憑她的膽量,不可能敢和他獨立抗衡。
他猜到多半是誰的手筆,冷笑。
“不用。”
梁夢芋消失的決裂“我隻是想離開你”
梁夢芋去開門,把所有阻擋物放在了一邊,還冇打開門,祁寧序長腿邁進來,臉色陰沉,冷眼看著淩亂的桌子椅子,還有正在收拾的梁夢芋。
一片狼藉。
他環顧四周,發黴的窗簾,二手的桌子,簡陋的單人床,吱吱呀呀的門。
梁夢芋就住在這種地方,就為了住這種地方跑出來,寧願住這種地方也要跑出來。
他跨障礙物,一把將梁夢芋拉進懷裡,雙臂勒住她,讓她透不出氣,狠狠聞了聞她的脖頸,從西柚味中找到清醒。
意識到身邊的人在顫抖,不受控製地抗拒他,祁寧序不為所動,勒得更緊,聲音不疾不徐,似惡魔纏繞。
“要再給你一分鐘時間嗎,好好想想應該怎麼解釋。”
梁夢芋抖了抖睫毛,她在發抖,祁寧序也並不沉穩。
他臉色很沉,眼珠全是暗色,似吞了一個黑洞。
他很生氣,前所未有。
看他這副模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下一秒就會颳風打雷,將地麵所有吹跑,這把梁夢芋全然震懾住,讓她很想哭。
大腦似一片廢墟,艱難找到破碎的瓦片拚湊在一起。
她遲遲冇有動靜,祁寧序徹底失去耐心。
他似狂風暴雨席捲她,拽住她的手腕,逼近她,質問。
“想要自由,想出國留學,想散心?哪個,你選。”
梁夢芋不選,他就捏住她的下巴,牢牢盯著她,梁夢芋在他的瞳孔中看見惶恐的自己,彆開眼。
“你有兩個錯。”
“放手“祁總同意和你分手”
心理醫生是在書房發現的梁夢芋,她砸碎了祁寧序放的很高的杯具。
手術室門口很安靜,走廊的白熾燈慘白得晃眼,紅燈一下下跳躍,像掐在他心尖的秒針。
每一次紅燈閃爍,都能抽走他身上的力氣。
領口的顏色變深,祁寧序無意摳著慘白的牆皮,近乎自。殘地用力,一下,再一下,指甲滲出血跡,喉間堵著翻湧的疼痛。
每等待一分,就似有一根針紮進他的心口,將他的理智碾得粉碎。
他按住胸口,感覺到酸楚的疼痛,擠著他的淚腺。
一聲聲回憶在他頭頂上轉來轉去,每一聲都清晰有力,每一聲都壓住他的神經。
“祁寧序,我討厭你。”
“祁寧序,我覺得你很莫名其妙。”
“祁寧序,我知道祁寧辰不是最好的選擇,我隻是想逃離你。”
“祁寧序,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
她不想看見他,所以選擇這種方式。
他想起他冇有挽救回來的父親,想起幾十年前他在暴雨天揹著生病的父親一步一步走去醫院,他那年才10歲不過,他不停地講笑話,不停地嘶吼,求父親不要停止聲音,哪怕是痛苦的呻-吟也不要停止。
他想起滿身濕透自己,想到在手術室一愣就是一個晚上的自己,想到醫生悲哀的語氣,告訴他,很遺憾。
冰冷的雨水遮擋了他散發熱氣的眼眶。
他冇有流淚,不代表他冇有哭。
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他自認為這是必要的取捨,但就在今天,就在當下,他後悔了。
他不得不承認,他的心很疼。
他恨生母,他恨生母厭惡他,他恨養父,他恨養父忽視他,他恨祁寧辰,他恨祁寧序得到他渴望的父愛,他恨沈敬山,恨他搶走梁夢芋對他的關注。
但,喜惡同因。
他在意生母,在意養父,他不得不承認,感情在他生命的重要程度大於一切,大於名利,大於生死。
都是他的錯。
他冇有見到她出事的模樣,但此刻的眼中卻是滿片鮮紅。
他恍惚了,梁夢芋似乎就在他麵前。
穿著那條長裙,冷靜走到他麵前,然後,掏出一雙滿是鮮血的手,刻意伸出來在他的麵前,眼神麻木,就如同她看他最後的那一眼。
紅色佈滿了他的眼眶,盛滿了他的全身。
他的左手手臂開始顫抖,發顫,史無前例的抽搐,痙攣,他似在睡夢中扔進了跑步機裡。
但他不怕,他忽視,他覺得興奮。
“都怪你祁寧序,都是你的錯。”
他一陣眩暈,胃裡傳來絞痛,他閉上了雙眼,但梁夢芋的身影仍在縈繞。
都是他的錯,全是他的錯。
潘輝越過來阻止他的自我摧毀,祁寧序抬眼看他,紅了眼眶,這是潘輝越第一次看祁寧序流淚。
也是看他第一次無措的模樣。
他問他,餘光看著旁邊閃爍的紅燈:“夢芋不醒是不是因為她冇有求生的**。”
這個問題太荒謬了,但他問得認真。
潘輝越深呼吸一口氣:“不是的,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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