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踏巔
梅母那撕心裂肺的呼喚剛落,梅伶渾身猛地一震,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再也繃不住,順著臉頰簌簌砸落,瞬間浸濕衣襟。
可她依舊縮在墨鳴一行人身後,微微偏著頭,眸光慌亂躲閃,連直視父母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她心裡急得如烈火灼燒,多想應聲,多想一頭撲進二老懷裡放聲痛哭。
可體內流轉的魔息卻在這一刻驟然翻湧躁動,順著經脈瘋狂亂竄,隱隱有衝破肉身、外泄傷人的勢頭。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周身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黑氣,氣息裡滿是抗拒與惶恐,半分不敢再向前靠近。
她怕那陰邪蝕骨的魔煞,汙了爹孃一身清寧;
更怕一身未散的魔功驟然失控,傷了這兩個為她熬白青絲、耗儘半生心血的至親。
十餘載困在血嬰門暗無天日的魔窟之中,早已將她磨得滿身傷痕、戾氣纏身。
性子也變得敏感多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能蹦蹦跳跳撲在母親懷裡撒嬌的小丫頭了。
梅父梅母見她這般躲閃退縮,心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緊,疼得胸口發悶,幾乎喘不上氣。
梅母腳步虛浮,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卻仍咬著牙強撐著。
她一步步挪上前,枯瘦如柴的手掌微微顫抖著朝梅伶伸去,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帶著止不住的顫音問道:
“孩子,你……
你難道不是我們的玲兒嗎?”
梅伶心口猛地一縮,後背幾乎抵上墨鳴衣角,已是退無可退。
便在此時,一隻裹著黑白靈光的大手悄然搭在她肩頭,一縷清潤沁心的靈息緩緩度入體內,一道溫和神念徑直傳入她識海:
“梅道友,儘管上前與爹孃相認,有我在此護持,絕不會出半分差錯。”
話音剛落,梅伶頓覺一股溫潤靈息瞬間將自身籠罩,體內躁動不安的魔息被死死鎮壓,周身那縷黑氣也悄然斂去,再無半分散溢。
可她心底依舊殘留著一絲深深的恐懼,如藤蔓般纏繞心頭——
生怕爹孃得知她曾身陷魔宗、淪為旁人眼中人人唾棄的妖女後,會厭棄她、疏離她,甚至不認她。
她嘴唇劇烈顫抖著,強壓下心底的衝動與不安,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聲調,隻從喉間艱難擠出一句斷續的呼喚:
“爹……
娘……
是我……”
梅父本就渾濁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眼底的失落與不安蕩然無存。
隨即又被滾燙的水汽徹底矇住,他身子踉蹌著上前一步,腳步虛浮卻急切,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玲兒……
真的是你?真的是我們的玲兒?”
梅母早已泣不成聲,淚水順著滿臉褶皺瘋狂滾落。
不知哪來的力氣,原本枯竭的肉身陡然湧入一縷生機,仿若枯木逢春。
枯瘦的手驟然伸向梅伶,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衣角,卻又猛地頓住——
這樣的夢她往昔做過太多次,即便女兒真真切切立在身前,也依舊覺得恍惚不真實。
她怕眼前這一幕隻是一場易碎的幻夢,怕一觸碰,女兒就會憑空消失,手臂就那樣懸在半空,止不住地發抖。
可她還是鼓起了所有勇氣,語氣溫柔卻裹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孩子,彆怕……
不管你這些年經曆了什麼,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們的玲兒,是我們捧在手心的玲兒啊……”
話音剛落,梅伶終是卸下心底所有負擔,不顧一切地衝向梅氏夫婦。
這一刻,她不是什麼魔宗弟子,也不是身負異能的修士,隻是一個**凡胎,隻是二老最疼愛的女兒,隻是走失十餘年終得歸家的孩子。
墨鳴望著哭作一團、久久難平的三人,指尖悄然撫過眼角,拭去那抹不易察覺的淚花。
心底原本被他強行壓下的思親之情,此刻也陡然翻湧,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個心田。
他清楚,早晚有一天,他定會尋到失蹤的爹孃。
或許需要一年、三年、十年,甚至更久;或許那時,他也會成就宗師、尊者,乃至踏破桎梏,立在這方天地之巔。
他堅信,隻要自身不曾懈怠,始終秉持初心,一切也終會柳暗花明。
“無人扶我青雲誌,我自踏雪至山巔!”
念及此,墨鳴望著城門口一幕幕哭天愴地的團聚畫麵,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轉頭與身旁的王東陽、南宮明月、燕青書、楚虹陌、薑玄策相視一笑,抬手一揮,眾人身形齊齊一晃,便穿過熙攘人群,踏入城內。、
直到眾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頭拐角,圍觀的人群中纔有人猛地回過神來,語氣裡滿是懊惱與急切:
“壞了!鄉親們還冇來得及好好謝過幾位恩人的搭救之恩啊!”
“有誰認得這幾位恩人的來曆?我等也好日後備上厚禮,登門拜謝!”
“你這老東西,光顧著跟兒子團聚,連救命恩人都給晾在一邊,還不快去打聽!”
人群中頓時一陣騷亂,紛紛交頭接耳,四處打探墨鳴一行人的來曆。
可一番問詢下來,在場之人竟無一人識得全貌。
隻有幾個散修眼力不俗,隱約瞧出燕青書、楚虹陌、薑玄策三人乃是北鬥七宗弟子,至於墨鳴、王東陽與南宮明月的來曆,卻是一概不知。
但明眼人也早已看出,這群人皆是以那位身著墨色雲紋緊身長袍、麵覆水墨花臉麵具的青年為首。
最終,眾人紛紛將目光落在與墨鳴同行的梅伶身上,卻又不敢貿然上前詢問。
他們早已聽說,這女子是十餘年前被魔宗擄走的孩子,如今一同被解救出來,可週身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邪魔煞之氣,令人望而生畏。
即便有人心中暗揣,梅伶一身氣息近乎魔女,心有忌憚,也不敢多嘴聲張——她畢竟是那位神秘青年帶回來的人。
梅伶迎著眾人投來的目光,輕輕攙扶住身旁二老,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諸位鄉親,實不相瞞,小女子也不清楚那位大人的來曆。
我勸諸位還是莫要再打聽了,那位大人既然不願顯露身份,自然有他的道理。”
話音剛落,場中頓時一片嘩然,人人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驚愕,更有人一臉不可思議地歎道:
“不會吧!這世間竟還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仙師啊!”
梅伶見狀展顏一笑,眸光輕輕投向城內街角,心中暗自思忖:
“即便我眼下還不清楚您的身份,日後隻要跟在師父身邊,早晚都會知曉。
到那時,說什麼也要將您的大名傳揚出去,響徹整個萬路州,乃至黑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