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藏鋒
當齊玄鬆聽到從血雲之中傳出的那道聲音時，儘管其音色已被刻意改變，然而那種無比熟悉的感覺，自然是無法瞞過他。
此時，往昔的一幕幕過往，在他的神藏中如走馬燈般快速閃現：
這位與自己一同拜入無量觀，共同生活了三十餘載的師弟
——
鄒夜江，直至如今，他都未能理解其為何會做出殘害同門、叛離師門之舉。
在他的印象裡，這位師弟向來都是專注於潛心修行，不問世事。
而且，鄒夜江天賦極高，神藏品階已達乾品，在境界突破方麵，於同輩之中更是遙遙領先。
隻是，自鄒夜江踏入融關境後，便在此境界停留了十餘年，始終未能突破。
兩年前，他與其他同輩師兄弟後來居上，率先踏入融關上境。
也正是從那時起，向來不問世事的鄒夜江，開始頻繁參與門內事務。
一年前，鄒夜江與兩位同門外出處理宗門事務，而他們所處理之事與血海樓存在關聯，此後幾人便毫無音訊。
經過觀內多番探查，終於在三月前發現幾人失蹤的線索，最終證實兩位同門已然隕落，而鄒夜江竟然加入了血海樓。
齊玄鬆得知此事後，內心悲痛不已，那兩位隕落的同門與他皆為交情頗深的好友。
他當即請求觀主準許他下山，定要將此事徹查清楚。
伴隨著齊玄鬆的記憶回溯，他那兩對厚實且長達兩寸的耳垂，正持續不斷地加快晃動。
轉瞬之間，一柄被紫雷環繞的鎏銀色三尺飛劍靈兵，陡然從其腰間激射而出。
劍鋒所指方向，正是那血雲內聲音的傳遞之處。
就在此時，其身旁的古雲豐緩緩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隱隱蘊含同情的神念傳音道：
“齊道友，當以大局為重。
個人恩怨暫且放一放——”
與此同時，古雲豐腳下的漢白玉碟陡然綻放光芒，閃爍之間，便已來到度難與血河交鋒之處的上空。
隻見其身軀上一百零八竅瞬間開啟，裸露的手部麵板下，金色經文脈絡清晰可見。
緊接著，一百零八股金色罡氣洪流，瞬息之間從穴竅內湧出。
隨後，這些罡氣迅速凝整合一副銘刻著軍陣靈紋的鎏金罡氣鎧甲。
此景落入墨鳴眼中，從那鎏金鎧甲之上，隱隱可見數條仿若騰飛巨龍般的軍陣靈紋，其散發而出的磅礴氣勢，竟使得空間都彷彿為之短暫停滯。
皆因度難與血河禪師碰撞所爆發出的能量波紋，在衝擊到古雲豐身前時，瞬間停滯，無法再向前分毫。
此刻，古雲豐仿若一尊金甲戰神，驟然衝破襲來的能量波紋衝擊，如同一道流星，徑直朝著度難與血河禪師即將碰撞的中心轟然墜落。
眨眼之間，古雲豐的身形便出現在二人中間。
就在他張開雙臂的瞬間，便已牢牢抓住兩側襲來的黑藍拳鋒與血紅拳鋒。
在兩位禪師的靈域之內，依舊沒有聲音傳遞出來，但其朝著四麵八方翻滾的能量漣漪卻陡然暴漲數倍。
待能量漣漪消散之際，化作黑藍殘影的度難禪師與化作血紅殘影的血河禪師，也在此刻先後顯露身形。
緊接著，一道滿含威嚴的淡淡聲音從古雲豐口中傳出：
“二位禪師，是時候收手了。
莫要打出真火，以免局麵失控，難以收場
——”
血河禪師目睹這一幕，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凝重之色，心中更是掀起一陣驚濤駭浪，旋即一道念頭一閃而過：
“這古雲豐，同時接下我與度難的攻勢，且顯得如此從容。
著實不容小覷
——”
念及於此，他緩緩收回雙手，雙掌合十，朝著古雲豐微微欠身之後，便徑直朝著血雨書生方向飛速退去。
度難亦是雙掌合十，臉上隱隱浮現出一抹感激之情，因為唯有他清楚，若繼續與血河禪師鬥法，落敗的一方必定是自己。
然而，血河禪師此前的實力與自己不相上下，甚至略遜一籌，如今短短不到一年時間，竟已對自己形成壓製之勢。
此刻，度難禪師並未立即與齊玄鬆等人彙合，內心思緒萬千，不禁暗自思忖道：
“度明河，即便我此前確實對你有所打壓，但那絕非你脫離佛門的正當理由。
若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住，又談何修禪？
沒想到，你竟與魔靈相互勾結，藉此提升自身實力。
這想必便是你脫離佛門，加入血海樓的真正原因吧。
唉，師弟，你糊塗啊，魔靈哪是那麼好相與的？
日後你若成魔，為兄便隻能降魔——”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痛惜之色愈發濃重，眼中凝視著漸行漸遠的血河禪師，不禁以渾厚的嗓音說道：
“師弟，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血河禪師聽聞此言，飛行的速度微微一頓，細微得難以察覺，旋即以飽含不耐的口吻、粗獷的嗓音回應道：
“度難，灑家所選擇的道路，你並不懂。
你入你的地獄，我要我的自由。”
話音剛落，度難禪師緩緩搖頭，暗自歎息，臉上已然逐漸恢複了平靜之色。
古雲豐見此間事了，朝著血雲的方向拱拱手，旋即以洪亮的嗓音說道：
“敢問，道友可是血江天師——鄒夜江。
既然有意與本官一敘，為何還不現身？”
與此同時，古雲豐以極為凝重的神念傳音對齊玄鬆說道：
“齊道友，墨鳴賢侄等人便交予你護佑了。”
齊玄鬆聽聞此言，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詫異之色，旋即緩緩點頭以示回應。
在古雲豐的視野之中，血雲內正有七道身影緩緩浮現，為首之人正是那位身著血色道袍、周身縈繞藍紫色光芒，腳下踏著一道紫黑色飛劍者。
他與身後六道皆戴著血色花臉麵具之人，再加上血河禪師等三人，血海樓此次竟一次性來了十位融關境靈者。
古雲豐目睹此景，臉上雖隱隱浮現出一抹詫異之色，但瞬間便消失不見，其周身的氣勢陡然儘數擴散開來。
墨鳴眼見金甲古雲豐所散發的氣勢，徑直朝著血江天師等人衝擊而去，空氣中陡然泛起一圈圈被氣勢震蕩而起的無形漣漪。
墨鳴並未因此而內心平靜，隨著血江天師等人身形愈發清晰，其內心反而愈發不安。
據墨鳴所知，在當今世界，尊者極少行走於世間，融關境靈者幾乎已是各方勢力所能動用的最高階戰力了。
此等境界之人，隨便一擊便足以取他性命。
就在此時，負責刺探情報的「紅影」成員已陸續返回，待墨鳴神念感知到「六紅」的身影時，一道急切的神念資訊陡然傳來：
“老大，危險
——！”
墨鳴剛剛收到「六紅」的神念，其神魂便立即感受到一股冥冥中的死亡威脅。
在無人覺察處，距離地麵僅有丈許的半空中，一絲三寸長、仿若蠶絲般纖細的藍紫色雷霆絲線，正徑直朝著墨鳴激射而來。
此刻，這道雷霆絲線距離墨鳴已然不足三十丈。
原來，血江天師尚在血雲內，出聲邀請古雲豐一敘時，便已在指尖將這道雷霆絲線凝練而成。
待古雲豐將度難、血和禪師分開之際，他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道雷霆絲線射出。
這道雷霆絲線剛一離開血雲，便徑直朝著地麵方向筆直射去。
待血江天師攜眾人從血雲內現身時，古雲豐的神念立即投射過來，然而，雷霆絲線已然成功避開了其神念探查。
不過，這一幕還是被隱匿在周邊的「紅影」成員所發現。
墨鳴在感知到這股死亡威脅的瞬間，其周身陡然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身著的墨色雲紋長袍亦瞬間被汗水浸濕。
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早在他被困於龍脊山之時，便已有過切身體驗。
故而，他的臉上並未流露出慌亂的神色，而是眉心中陡然綻放出一抹黑金色的光芒，一道混沌漩渦瞬間浮現而出。
緊接著，其體表一層三寸厚的黑白二色罡氣刹那間浮現，竟比平時凝練罡氣的速度快了三成。
不過，這僅僅是由氣力所凝練的罡氣，此刻融合三力已然來不及。
王若水與其餘負責護佑他的軍士目睹墨鳴臉上汗水如注，臉上紛紛浮現出不解與驚慌之色。
然而，還未等王若水等人起身詢問，墨鳴的身形便陡然化作一道黑白流光，朝著村口的方向疾衝而去。
就在此刻，在眾人的神念感知內，還未跑出幾步的墨鳴身後，驟然閃爍出一道藍紫色與猩紅色交織的雷霆絲線。
眾人之中，無論是處於通靈境的靈者，還是結脈境的修行者，皆在這絲雷霆之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亡威脅。
這雷霆絲線並未給眾人任何反應時間，甚至連出聲的時間都沒有，便再次消失在眾人的神念感知範圍內。
他們已然預見到，下一次這雷霆絲線出現的位置，無疑便是墨鳴的腦後。
就在王若水臉上剛剛湧起絕望之色，嘴巴張開，聲音尚未傳出之時，一道強大的神念瞬間將墨鳴所處的位置牢牢籠罩，周邊空間彷彿在這股神唸的作用下瞬間靜止。
“「三千·陰水玄雷絲」，師弟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