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尋局
當苟寒劍麵露焦急之色，在「萬花樓」頂層焦躁踱步，心底暗自將花藻榭罵了千百遍時，墨鳴一行人頭上皆罩著遮麵的紗帽，悄然彙入那支井然有序、宛若長龍般的隊伍，正緩緩朝著「尋歌坊」入口挪動。
隊伍裡，墨鳴一行人前頭站著兩位儒門小生，不知是哪座書院的弟子，二人皆身著寬鬆的玄青色襴衫，手中各執一把水墨摺扇輕輕搖著，聽那語氣，倒像是「尋歌坊」的常客。
其中一人比墨鳴矮三寸有餘，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朝隊伍最前方張望，眼底藏著絲嚮往瞥向對麵的「萬花樓」，語氣滿是驚疑：
“唐師兄，今日是什麼日子?
往日裡就算是這最熱鬨的時段，「尋歌坊」也從未有過排隊的情形——這排隊的景象曆來隻在「萬花樓」見得到，為何今日竟反過來了？
「萬花樓」那邊倒顯得冷清。
莫非那些俗客，也都開始偏愛高雅了不成？”
話音剛落，被稱作唐師兄的那位儒門小生，先將投向「萬花樓」那藏著戀戀不捨地目光緩緩收回，臉上故作沉吟之態，再緩緩收攏摺扇，語氣裡透著幾分疑惑回應道：
“祝師弟，我也瞧著「萬花樓」今日著實反常。
即便他們已派了幾位當紅花旦出門攬客，那些外來的俗客依舊無動於衷。
往日那些從外地趕來的俗客，幾乎皆是第一時間趕往「萬花樓」，在那兒待上一晚，第二日方纔有部分人來這「尋歌坊」聽歌賞舞——即便如此，也皆是這些人身體實在吃不消才這般。
我也未曾聽聞「尋歌坊」今日有哪位頭牌要獻歌獻舞，莫不是咱們漏了什麼訊息？”
這唐、祝兩位儒門小生雖滿心疑惑，墨鳴聽聞此言，眼底卻已飛快閃過一絲窺破緣由的黑金流光。
他當即凝起神念，以傳音之術向王東陽與南宮明月滿含凝重道：
“若我所料不差，針對咱們的背後勢力已然在暗中佈置人手。
陽哥、明月姐，咱們且沉住氣，見機行事——莫要將那「大魚」驚得脫了鉤。”
二人聽聞此言，不動聲色地齊齊點頭，眼眸中一抹滿含興奮之色的流光悄然隱匿。
就在墨鳴一行人隨著隊伍的腳步緩慢移動時，一道突兀又妖媚的聲音自對麵「萬花樓」門前飄了過來：
“呦，今日咱們這迷霧鎮是刮來了哪路妖風，怎地把客人都颳去了對麵？
莫非，這七月十五是妖魔作亂的日子，諸位皆趕著去「尋歌坊」降妖除魔？
諸位即便急著去「除魔」，也莫要寒了我們姐妹的心啊！
樓裡的茶都溫著，小曲也備好了，就等諸位來賞玩，咱們姐妹定能讓諸位舒心暢快
——
咯咯咯。”
話音稍作停頓，說話的花旦見排隊眾人紛紛投去張望與好奇的目光，抬手理了理耳邊發梢，擺出一副嬌豔欲滴的模樣，語氣裡透著極度的魅惑：
“今日我萬花樓全場九折，遠道而來的朋友，還不心動嗎
——
再美的“花”也需要諸位滋潤呢，過來嘛
——
咯咯咯”
話音剛落，排隊眾人臉上多半都浮現出一抹躍躍欲試的神態，那位祝姓儒門小生更是盯著花旦凝望，目光半分沒移開，還不自覺地脫口而出，語氣中滿是激動：
“唐師兄，千載難逢啊，「萬花樓」竟然會打九折，咱們要不要……”
還不待他把話說完，唐姓儒門小生手中摺扇陡然
“唰”
的一聲展開，旋即邁著自以為儒雅的步伐，徑直離了隊伍，朝著「萬花樓」方向行去。
祝姓儒門小生目睹此景，神色頓時凝滯，眼見唐師兄漸行漸遠，他當即學著師兄的姿態，語氣中透著一絲急切：
“唐師兄，等等我——”
有這而兩位儒門小生帶頭，隊伍中那些猶豫未決之人，紛紛下定決心，陸續離開隊伍，緊跟二人的腳步而去。
此刻，「尋歌坊」門前，正在接待眾人的幾位妙齡女子中，一位亭亭玉立、身著淡綠色絲質長裙的女子目睹此景，當即邁開優雅的步伐，越過人群行至大街上，語氣中滿是清冷：
“方纔我「尋歌坊」門前便飄來一股狐騷味，我還當是哪位狐妖大能降臨我們這小小的迷霧鎮
——
原來是你這隻騷狐狸在作怪！”
話音剛落，那位花旦眼眸中陡然閃過一抹輕蔑又慍怒的流光，她紅唇輕啟剛要回應，便被綠裙女子出聲打斷。
綠裙女子客氣地微微欠身，語氣中滿是鄙夷：
“抱歉胡仙子，讓你多慮了，我「尋歌坊」今日可未有什麼妖魔作亂，倒是你們「萬花樓」養了一群狐媚子！”
話音一頓，她環視那些猶豫不決、邁開腳步又縮回的眾人，以優雅的語氣繼續說道：
“諸位既然趕著去「降妖」，本仙子也無理由阻攔。
我坊中今日雖無折扣，卻有琴仙妙音、舞姬驚鴻，絕非俗豔之地可比，還望諸位莫要誤了真正的雅趣。”
被稱作胡仙子的那位花旦，凝視著這多年以來的競爭對手，眼眸中的怒意漸漸消退。
心中念著方纔樓主下發的任務，眼下終究不是呈口舌之利的時機，她臉上再次恢複嫵媚神態，眼眸中更是透露著勾人心魄的淡粉色流光，環視眾人，語氣裡還蘊含著一股魅惑之力：
“我「萬花樓」的大門隨時為諸位敞開，青仙子所言極是，不可否認我樓乃俗豔之地——但我樓絕對會讓諸位不枉此行。
唉，想我樓中姐妹哪一位不是身世淒慘，情非得已方纔入樓苟活於世，我樓也算給我們提供一處立足之地。”
她麵露追憶之色，眼眶漸漸濕潤，舞袖遮麵之際，語氣中蘊含著一絲淒涼：
“諸位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小妹，看著樓裡那些無家可歸、遭逢劫難的姐妹，連這點微薄的生計都要保不住嗎？”
胡仙子越說越激動，那股悲涼之意沁透人心，竟不自覺地兀自哭訴起來：
“我們不過是想憑幾分姿色換口飯吃，既沒害過人，也沒擾過誰，諸位若不肯賞臉，怕是過些日子，我們連這迷霧鎮都待不下去了
——
嚶嚶嚶……”
青仙子緩緩搖頭，眼眸中透著一絲無奈，腳步輕抬便款款動步折返回「尋歌坊」大門處。
眾人目睹此景，無不動容，就連王東陽都不自覺地的將目光投過去，眼眸中滿是憐惜之色，指尖金色流光陡然閃爍，五枚元晶瞬間從其拇指處的儲物扳指內浮現。
就在那些被胡仙子說辭打動、起身要往「萬花樓」去的眾人剛挪步時，王東陽手腕微揚正要拋元晶打賞，南宮明月已眼疾手快伸過手，一把將那五枚元晶抓入手中。
王東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麵露鄙夷的南宮明月，還不待他發問，南宮明月便氣不打一處來地低語道：
“陽哥，你是不是又犯傻，又被人騙了還不自知？
還好我跟著你們來，若不然可就不是被騙五枚元晶，五百枚都有可能
——
我早看這胡仙子是在演戲，你要吃多少次虧才長記性？”
墨鳴見狀，正欲抬手抓頭發，卻抓了個空，語氣裡滿是疑惑：
“明月姐怎麼看出來她是在演戲，我倒是覺得她們挺可憐的
——”
南宮明月聞言，並未回應，而是擺出一副故作高深的姿態，語氣裡透著催促：
“說了你們也不懂，本仙子掐指一算便知。
快走吧，前麵隊伍都空了
——”
與此同時，苟寒劍也終於見到了麵露意猶未儘之態的花藻榭，語氣中透著萬分焦急：
“花師兄你可真是老威猛了！
師弟剛好有個信兒要跟你說
——
南宮大小姐在「尋歌坊」露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