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離彆
當墨鳴那道蘊著萬般意味的感慨話音落下之際，那聲音裡既有脫離迷霧深淵後的鬆弛，又含著曆經千難萬險的唏噓，更有收獲絕世靈藥「萬靈母參」的欣喜，還藏著對萬路州之行的殷切期待。
車廂之內，齊玄鬆凝注在墨鳴身上的目光，正戀戀不捨地緩緩移開。
他旋即掃過自入定靜坐中清醒的王東陽、南宮明月與王若水三人，最後轉頭望向車廂外
——
那位駕馭著妖獸車駕、身姿如山嶽般沉穩的李天擎，正穩穩把控著前行的方向。
雖說他未有機會與李天擎稍作交流，但一路走來，這位與墨鳴同行的夥伴，定然如王東陽三人一般是值得托付之人。
隊伍中正需他這般堅實的後盾，墨鳴一行人方纔能放心將後背，交予他守護。
待他目光落在小玨子與緋心、緋月三隻靈獸身上時，早已瞧出其血脈奇異；
尤其是小玨子，他早有接觸，心中隱隱推測，此獸定是某類上古異種。
看到這裡，齊玄鬆緩緩收回目光，轉而望向前路愈發耀眼的法陣靈光，心中暗自思忖：
“我這乖徒兒有這些實力不俗的小家夥相伴，貧道我又有什麼可憂心的呢？
年輕人的路，終究還是要交給他們自己去走。
時辰已然不早，貧道也合該動身了。”
念及於此，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翻湧的不捨強壓下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輕輕搖頭起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墨鳴，眼神裡藏著幾分未說出口的叮囑，彷彿非要等墨鳴抬頭看他一眼，叫一句
“師父”，他才能真正安心離去一般。
此刻，墨鳴似是也察覺了齊玄鬆起身的異動，當即起身，朝著立在車廂門口、背對著他的齊玄鬆拱手作揖，語氣中透著幾分敬重：“齊前輩……”
此話未落，他似是想起什麼，連忙改口：
“齊師，感謝您一路護持我等。
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您放心離去即可，我等定會安然抵達墨陽學院。”
話音剛落，眾人雖瞧不見齊玄鬆此刻的神情，卻敏銳捕捉到他的肩頭微微抖動，跟著便朝著車廂內的墨鳴一行人輕輕搖手。
緊接著，他周身驟然湧現白紫交織的靈息，那靈息縈繞間，車廂門竟自行向外敞開。
車廂外隨行的眾人，原本還因即將抵達通往萬路州的關卡、終於能徹底離開迷霧深淵而歡呼雀躍，卻猛然瞧見隊伍前方的車廂生出異動，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隻見齊玄鬆周遭的靈息迅速凝練如迷霧，更夾著絲絲縷縷的白紫雷霆，雷光在霧中閃爍，令他們一時間無法看清其全貌；
未給眾人任何反應時間，他驟然化作一道刺眼的雷光，徑直朝著半空攀升而去。
刹那間，他隨手一揮，一柄玄青飛劍憑空浮現，飛劍表麵還泛著細碎的雷光，穩穩托在他腳下。
隨著一聲裂空炸響，震得周遭空氣微微震顫，他的身形仿若徹底融入閃電，轉瞬間便消失在天際半空，隻餘下一縷淡淡的雷光殘影。
隨行一眾修士目睹此景，僅怔愣了不過一息便接連反應過來，旋即神情肅穆，紛紛朝著齊玄鬆消失的半空拱手作揖，以這無聲的舉動，感謝這位前輩高人一路相護之恩。
此刻，墨鳴望著齊玄鬆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神，耳畔卻陡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傳音
——
那聲音帶著幾分孩童般的調侃，又藏著難掩的期許，更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
“乖徒兒，為師方纔是不是很帥？有沒有驚豔到你？
安心修煉，你天資卓絕，總有一天會超過我們這些老家夥的。
今日有緣相見，是為師修道以來最為快活的一天，哈哈哈……”
話音稍頓，傳音裡的爽朗笑聲漸淡，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為師去也，莫念！”
傳音消散在耳畔的刹那，墨鳴才緩緩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拳頭在袖中輕輕攥了攥，將被齊玄鬆離去勾起的紛亂心緒壓下。
他抬手隨意揮動，掌心陡然湧出黑白交織的靈息，靈息拂過之際，車廂門也隨之輕掩；
精金門板撞上門框，發出一聲極輕的
“哐當”
聲，恰如方纔那份短暫師徒情分的收尾。
轉身時，他的目光落在已然起身的王東陽三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口中卻發出一聲輕歎：
“沒想到此行還認了一位便宜師父，他倒是來去如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們何時才能像他這般，真正毫無顧忌地遨遊這天地間，再無險地牽絆、俗事纏身？”
三人聞言，並未立即回應墨鳴的感慨，而是齊齊抬手拍著胸口，各自長舒出一口濁氣
——
似要將這一路積攢的緊張、煩憂與心悸統統一吐而快。
旋即，三人臉上露出明顯的疲憊，以一副體力透支般的姿態，身形軟得彷彿沒了骨頭，就這般朝著身後緩緩倒下。
眨眼間，三人身後陡然有靈光閃爍，三道靈光交織間，竟憑空浮現出三把躺椅
——
正是此前王東陽所持的寒柏靈木雕花躺椅。
躺椅被身體壓得發出輕微的
“吱呀”
聲，三人眼底卻藏著幾分脫離迷霧深淵險境後的放鬆。
王東陽這才抽空抬手，指尖轉著那柄金色摺扇
“唰”
地展開，他慢悠悠搖動著扇子，目光落在墨鳴身上，語氣裡裹著幾分調侃：
“老弟，這人啊要知足，知足方能常樂。
就你眼中的那位便宜師父，你可知道天下間有多少修士擠破頭，都未必能被齊前輩正眼瞧上一眼？”
他頓了頓，扇柄輕輕敲了敲掌心，語氣裡的調侃又濃了幾分：
“我瞧著你最近就是有些飄了
——
怎麼，被這些前輩這般看重爭搶，你心裡很有成就感是吧？”
話落未等墨鳴開口，他又揚起下巴，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連扇風的速度都慢了些：
“不過啊，你便是飄到天上也沒用，我師父可是他們那一屆「百國群星會武」的魁首，當年一戰壓得百國天才抬不起頭，哼哼
——”
墨鳴聽聞這番話，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無奈之色，嘴角輕輕扯了扯，沒接話，隻是緩緩搖頭。
旋即他抬手輕撫腰間玉帶，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獸皮地圖便出現在掌心，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地圖上標注的
“萬路州”
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