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秘策
當墨鳴那道平靜無波的話音剛落,車廂內便響起一道帶著幾分散漫的聲音。
不知何時,燕青書已斜倚在窗邊的雕花躺椅上,嘴裡叼著根泛著淡淡熒光的狗尾巴草,蓬鬆花序隨著他的話語輕輕晃動,流光簌簌。
他目光先掃過對麵榻上酣醉不醒、嘴角掛著酒漬的王東陽,隨即轉投向墨鳴,語氣裡滿是玩世不恭的吐槽,眼底卻淬著幾分洞悉本質的銳利:
“鳴大人還得是你,換做貧道,早把那些不長記性的尾隨者收拾乾淨了!”
“你這雖說懶得跟他們計較,可這些跳梁小醜,不給他們來個殺一儆百,哪裡會真的長記性?”
“鬼影門那群小鬼子本就是魔修,作惡多端倒也直來直去。”
“可有些人,明明披著重道外衣,暗地裡卻專行齷齪肮臟的勾當,心性本就不端,貪婪又怯懦!”
“依貧道看,就得狠狠治一治這夥人的囂張氣焰!”
“要不然長此以往,他們隻當有機可乘,定會越來越肆無忌憚!”
“魔靈一族正好鑽這空子,要麼以重利誘惑,要麼用魔功侵蝕神魂,遲早把這些人變成傀儡棋子,甚至拖入魔道,淪為真正的魔修!”
說罷,他猛地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那熒光花序竟化作一道冰藍流光,“唰”
地穩穩落在掌心,語氣陡然沉了三分,帶著幾分凝重:
“到時候,這些人就不是‘無謂之擾’了!反倒會成了魔靈的爪牙,在這萬路州興風作浪,壞咱的大事!”
“與其等他們被魔靈策反後再動手,倒不如現在就斬草除根,省得日後養虎為患!”
墨鳴聞言,緩緩抬眸,目光掠過燕青書眼底的鋒芒,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卻多了幾分權衡後的篤定:
“青書兄所言不無道理,隻是不必為宵小浪費時辰。
眼下,天池鎮的魔宗據點,纔是首要之事。
雖說如你所料,這據點內定然羈押著各地失蹤的孩童,但以我對魔靈一族的瞭解,彆處必然也藏著類似的巢穴!”
他指尖輕叩座椅扶手,“篤篤”
兩聲,清脆聲響在車廂內回蕩。
目光掃過麵露驚疑的燕青書,聲音清淡卻字字擲地有聲:
“這些人此刻不過是受人指使的小角色,背後勢力尚未明朗,魔靈的滲透也隻是推測。
若現在動手,難免牽扯出更多盤根錯節的勢力,陷入無休止的糾纏——咱沒時間在這上麵耗著!”
話音微微一頓,他補充道:
“真若如你所言,他們被魔靈策反,日後江湖路遠,總會撞上。”
“到那時再動手清理,既不耽誤眼下行程,也能一並揪出背後的魔靈眼線,反倒更省事。”
話鋒陡然一轉,墨鳴輕輕搖頭,口中不禁發出一聲輕歎,語氣裡裹著幾分難掩的無奈:
“青書兄或許有所不知,即便咱們收拾了這些跳梁小醜,恐怕也得不到半分有用的情報。
就好比此前的趙氏三兄弟,從來都不清楚背後指使人是誰!後續若要徹查,非得耗費大量時辰抽絲剝繭、層層盤查不可。
到頭來,說不定查到關鍵處便線索斷絕,反倒白費功夫!”
“倘若這些人當真與魔靈一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眼下我等也依舊無可奈何。
此前,我曾僥幸抓捕過一頭被魔靈侵蝕的妖獸,即便我以秘術強行剝離其體內魔靈,以特殊手段盤查探息,最終也依舊一無所獲。
那魔靈的記憶,彷彿被某種詭秘禁術徹底抹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痕都未曾留下!”
話音剛落,燕青書與楚虹陌皆眉頭緊蹙,眼眸裡的驚疑之色愈發濃鬱。
燕青書頓時直起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上,語氣裡滿是驚歎與探究,連帶著叼在嘴角的狗尾巴草都忘了晃動:
“不簡單!當真不簡單呐鳴大人!
這魔靈一族詭譎難纏,那斂息秘術更是邪門得很,各地的探魔法陣都經常被它們蒙騙失效,藏得比誰都深!
你竟能硬生生將其從妖獸體內剝離出來盤查?
嘖嘖嘖,這等手段,可絕非單單一門秘術那麼簡單!
依貧道看,你這煉神心法品階定然不低,起碼也是坤階上品往上,甚至可能觸及乾階門檻!
再加上你這臻品神藏蘊養出的凝練神念,二者相輔相成,或許才能辦到這等逆天之事!
彆說咱們這些同境靈士,就是我北鬥七宗內那些浸淫結脈境數十載的靈師長老,怕是也沒這等能耐!”
話到這裡,他目光灼灼地望著笑而不語的墨鳴,旋即又掃過身旁麵露淺笑的南宮明月與王若水,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極其誇張的興奮模樣,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好家夥!鳴大人你這底牌,可真是藏得夠深!
當初知曉你是臻品神藏時,貧道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如今看來,果然沒看錯人!
往後咱就跟著鳴大人混了!你說往東,貧道絕不往西,你說收拾哪個魔崽子,貧道第一個衝上去!”
他這話發自肺腑,眼神裡的探究早已化作純粹的敬佩與信賴。
自從得知墨鳴的神藏乃是萬中無一的臻品,便早已打心底裡認可這位同伴,如今又見他展露這般逆天手段,更是信服得五體投地。
至於那些沒說出口的秘密,在他看來本就是人之常情,根本無需特意點破,彼此心照不宣便是。
一旁的楚虹陌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眸底輕輕掠過一抹無奈。
她心中卻遠不如燕青書這般波瀾起伏,隻覺得墨鳴無論藏著何等驚人底牌,都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誰讓他,本就是朝廷那位身份絕密的「黑龍校尉」大人呢。
墨鳴瞧著燕青書這副誇張神態,隻是輕輕頷首,並未多言。
他目光一轉,落在那兀自酣醉、毫無蘇醒之意的王東陽身上,當即起身行至其身旁,抬手輕輕搭在對方肩頭。
一縷內斂至極的黑金色流光,順著指尖悄然度入王東陽體內。
他口中輕聲一喚,語氣溫和,卻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肅殺:
“東陽哥,天池鎮快到了,該起來除魔了。”
車廂外,官道兩旁的林木飛速倒退,夜色漸濃,烏木車廂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天池鎮的方向疾馳而去,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靈氣軌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