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暗訪
墨鳴指尖掐動蕩魔司獨有的秘術法訣,手中「黑龍校尉」令牌靈光乍閃,以此為引,那籠罩在蕩魔司署之上、隱匿無形的護持法陣悄然鬆動,虛空之中緩緩敞開一道無形之門。
他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一抹虛幻殘影般掠入,隻身踏入這座偌大的蕩魔司署。
一進院門,一股沉滯壓抑的氣息便撲麵而來,院內昏暗無光,死寂到了極致,不聞半分人聲,不感一縷靈息,偌大的司署之內,竟連一名值守的司衛都尋覓不見。
墨鳴眸色微沉,不禁緩緩蹙起眉頭。
依照墨離王朝規製,但凡建製鎮的蕩魔司署,皆按地域人口、治安繁簡配置人手——偏遠貧瘠之地,最少也會設立一名鎮魔使、四名蕩魔衛;
尋常城鎮,則配有五至三十名修士;
若是宗門林立、家族盤踞、妖邪頻生的繁雜之地,蕩魔衛配置更是可達百人以上。
便如此前的荒原鎮,妖魔肆虐,蕩魔衛儘數殉身於除魔任務,又恰逢人手匱乏、難以及時增補,隻剩田孤狼一人苦苦支撐,那已是世間罕有的極端特例。
可即便再凋敝、再清閒,蕩魔司署身為王朝鎮邪除魔的重地,司內也必定會留下數名低階修士看守門戶、值守待命,斷無空無一人的道理。
像天池鎮這般,整座蕩魔司署空空如也,彷彿所有人儘數離司而去,連半分值守痕跡都未曾留下的景象,墨鳴彆說親身遭遇,便是在過往的傳聞之中,也從未聽聞過分毫。
墨鳴目睹這般詭異景象,心中暗自沉吟:
“莫非當真是天池鎮素來太平無事,一眾蕩魔衛早已散值回府了?
可細算時辰,眼下也不過天色剛暗,酉時才過大半……
看來今日這暗訪,恐怕要無功而返了。
罷了,時間緊迫,還是先回去與東陽哥他們會合一處再說。”
念及於此,他剛欲掐捏法訣、施展蕩魔司秘術,便見司署大門之處靈光微閃,一道無形之門陡然凝現。
尚未見到來人身影,兩道男子的話音已先一步飄入耳中:
“唉,看來咱們鎮魔使大人他們處理那樁異事還未了結,都這個時辰了,依舊不見半個人影。”
“咱們兄弟倆今日也算是白忙活一場。
老張,你說城北魯記燻肉坊的掌櫃,莫非真是著了魔不成?
我怎麼瞧他那神態模樣,渾身上下都透著被魔靈侵蝕的詭異,可偏偏探查之下,他體內竟連半分魔靈蹤跡都檢測不出——這都已是第幾次了?”
這道滿是無奈與低沉的話音剛落,另一道沙啞乾澀的嗓音便隨之響起,裹著幾分疲憊與焦躁:
“算上這次,咱們已是白跑四趟了。
老趙,這位魯掌櫃,聽街坊傳言確實有被魔化的跡象,可咱們每次聞訊趕去,即便寸步不離守在他身旁,他也始終不曾發作,瞧著與常人彆無二致。
你也清楚,如今這幫妖魔越發難纏狡詐,隻要他們不動用魔功修為,便不會外泄半分魔息,那魔靈更是在體內潛藏得極深,半點不露痕跡。
僅憑咱們手中這件尋常探魔靈寶,壓根就檢測不出來。
更何況魯掌櫃這等尋常凡人,身子骨本就弱,魔靈隻需斂息蟄伏在他體內,不引動分毫魔煞氣息,咱們便是有通天本事,也半點辦法沒有。
咱們總不能日日守著他一人,彆的差事都拋在腦後吧?
你可彆忘了,這天池鎮裡,與魯掌櫃情形相似的,足足還有十好幾人呢!”
話音未落,兩道身著蕩魔司製式服飾的蕩魔衛,陡然出現在墨鳴視野之中。
借著天邊灑落的皎皎銀輝,隱約可見二人臉上,皆刻著歲月風霜留下的深深褶皺。
二人隻顧一路低聲交談,步履匆匆地往院落深處走,竟是一時未曾察覺,院落正中央早已負手立著一道墨色人影。
那人影身姿挺拔如鬆,周身靜得沒有半分波瀾,彷彿與這昏暗的院落融為一體。
想來也是墨鳴早已祭出斂息靈寶,將自身氣息儘數隱匿,連半分靈息波動都未曾外泄,這才未曾驚動二人。
二人邊走邊抬手掐捏法訣,指尖各自凝起一縷金、紅二色靈光,正要探手去點亮院落兩側懸掛的青銅靈燈。
待行至與墨鳴相距數丈之遙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院落中央,方纔猛然驚覺那道身影。
此刻,墨鳴麵覆水墨花臉麵具,周身已然縈繞著淡淡的黑白靈光。
靈光雖淡,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威壓,剛一觸及二人,便直讓二人心頭猛地一緊,腳步下意識頓在原地,再難挪動分毫。
以這二人多年當差的閱曆,心中瞬間便已瞭然——能無聲無息破開蕩魔司署法陣、隱匿氣息至此地步者,絕非尋常人物,多半是上頭派下來暗訪的蕩魔巡察使,亦或是地位尊崇的蕩魔將軍一類大人物。
一念及此,二人哪裡還敢有半分輕舉妄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心底卻翻湧著諸多疑惑:
天池鎮近日來確實生出了一些詭譎之事,可憑他們五人,倒也尚能應對自如,此間從未爆發過大的禍端,更無大規模妖魔作亂,怎會忽然驚動上頭派人前來巡察暗訪?
墨鳴將二人神色儘收眼底,未曾多言,抬手便亮出手中那枚泛著幽然靈光的蕩魔司墨玉令牌。
令牌之上,墨陽離火——這獨屬於墨離王朝的正統官徽,正以清晰焰紋彰顯著品階。
那道代表正八品蕩魔校尉的墨陽離火焰紋靈光流轉,熠熠生輝,一股源自王朝正統的上位者靈壓隨之鋪展而來,沉沉壓向二人。
雖說令牌僅為正八品,可那股靈壓之盛,竟比萬路州的七品、乃至六品官府大員還要更甚一籌。
二人心中頓時雪亮:墨鳴的身份,定然不是一位尋常八品蕩魔校尉,而是手握大權、可巡察全國蕩魔司署的蕩魔巡察使!
“參見巡察使大人!”
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躬身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難以抑製的顫意,
“我等乃天池鎮蕩魔衛,不知大人駕臨此地,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海涵!”
話音未落,二人便要屈膝跪地,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禮。
就在此時,墨鳴周身陡然散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壓,如無形大手般穩穩將二人身形托住,令他們既跪不下去,又不敢強行起身。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
“二位不必多禮。
本官不過是順路過來看看,爾等也無需聲張。”
話音微微一頓,墨鳴抬手輕輕一揮,撤去了籠罩在二人身上的靈壓,繼而淡淡開口:
“二位不必緊張,本官問幾句話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