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崩裂------------------------------------------。,送出一陣陣悶熱的風,數學老師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又一行公式,聲音拖遝又乏味,像一根快要繃斷的舊弦。,學生們低頭記著筆記,或是昏昏欲睡,冇有人意識到,一場足以碾碎整個世界的災難,已經降臨在校門口的街道上。,世界直接炸了。,不是逐漸擴散的恐慌,而是一聲淒厲到撕裂喉嚨的尖叫,硬生生撞碎教學樓的沉悶,毫無征兆地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不是爭執,是瀕死之人最後一點生命力被強行抽離時,纔會發出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哀嚎。,全班死寂。,連呼吸都彷彿凍住。,混亂如同海嘯般轟然砸來。、玻璃轟然爆碎的脆裂聲、人群絕望到扭曲的哭喊、還有一種黏膩、沉悶、讓人骨縫發冷的撕咬聲,密密麻麻同時炸開,從校門口一路蔓延,瞬間吞冇了整座校園。,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已經淪為人間屠宰場。。,他渾身汗毛倒豎,血液幾乎凝固。,渾身是血的人影蹣跚撲咬,不管男女老少,隻要被撲倒,就再也站不起來。而那些原本被咬的人,在短短幾秒鐘的抽搐之後,便搖搖晃晃重新站起,青灰的皮膚、凸起渾濁的眼球、嘴角掛著不斷滴落的血涎,喉嚨裡不斷髮出“嗬嗬”的怪響。,已經不是人。
是喪屍。
絕大多數喪屍動作僵硬、步履遲緩,移動速度甚至比不上正常人快走,可架不住數量瘋狂暴漲,傳染速度快得駭人。一個人被咬,短短幾秒就變成怪物,然後再去咬下一個。秩序崩塌,道德作廢,文明在**裸的嗜血本能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真正讓莫小北心臟驟然驟停的,並不是那些瘋狂撲咬的低階喪屍。
而是校門口梧桐樹下,那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它同樣穿著校服,同樣渾身沾染血跡,卻和所有蹣跚僵硬的同類截然不同。
腰背筆直,動作輕盈,眼神冷靜得近乎冷漠,不衝、不咬、不狂躁,隻是靜靜站在陰影裡,緩緩掃視著整個混亂的校園。
它像一個端坐高位的獵手,俯瞰著這場屠戮,不急不躁,不動如山。
恐怖的從來不是瘋魔。
是冷靜地吃人。
“嗡——”
教室燈光猛地一閃,徹底熄滅。
電子黑板瞬間黑屏,空調驟停,校園廣播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音後,陷入死寂。
電、網絡、通訊信號,在同一時刻,全滅。
現代文明給人的最後一層安全感,碎得無聲無息。
“哐當——!”
教室門被一股蠻力狠狠撞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生連滾帶爬衝進來,半邊校服被浸透,臉上糊滿淚與血,喉嚨裡隻能擠出破碎氣音:
“快關門……它們進來了……咬到就變……”
他身後,保潔阿姨異變的喪屍,拖著僵硬遲緩的腳步,緩緩踏入教室。血涎一滴、一滴,砸在地麵上,發出輕微卻致命的聲響。
教室裡瞬間徹底崩潰。
哭嚎、尖叫、推搡、桌椅瘋狂翻倒,所有人都在亂擠,所有人都在盲目逃竄。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理智被徹底撕碎,隻剩下動物般的本能慌亂。
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鑽進鼻腔,嗆得人胸口發悶。
莫小北渾身發冷,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怕,怕到四肢發輕,怕到腦海裡一片空白,可他怕到極致,卻一絲不亂。
他很清楚一個最簡單、也最殘酷的道理:
一亂,就死。
在這種絕境裡,跟著人群擁擠哭喊,隻會成為喪屍最顯眼、最容易捕捉的獵物。
喪屍已經朝著前排的學生撲了過去,尖叫聲刺破耳膜。
莫小北不退反進,猛地蹬地衝向窗邊,一把推開緊閉的窗扇。
二樓高度不算低,直接硬跳極易摔傷,他單手撐住窗沿,腰身驟然發力,整個人利落翻出窗外,懸在半空,雙腿輕輕一蕩,隨即鬆手墜落。
屈膝、緩衝、前滾、卸力。
整套動作一氣嗬成,乾淨利落,落地時幾乎冇有發出聲音,起身毫髮無傷。
他冇有回頭,冇有留戀,冇有絲毫猶豫。
身後是人間煉獄。
身前,是他唯一的生路。
莫小北貓著腰,壓低身形,貼著教學樓外牆狂奔,目標隻有一個——教學樓後側那間常年無人問津的廢棄器材室。
他對這裡的每一條小路、每一個死角都瞭如指掌,這是他常年獨來獨往,無意間練就的本能。
身後的嘶吼、哭嚎、撕咬聲越來越遠。
“砰——”
他一頭衝進器材室,將門狠狠甩上,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橫抵門栓,再用儘全身力氣,將沉重的舊鐵箱死死推到門後。
世界,終於安靜。
密閉狹小的空間裡,悶熱、昏暗、佈滿灰塵,隻有一扇被木板釘死的小窗,漏進幾縷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陳舊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以及門外偶爾飄來的、遙遠而模糊的喪屍嘶吼。
莫小北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剛纔那幾分鐘,比他過去十四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漫長。
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但也隻是,暫時活下來了。
時間開始變得模糊。
一分鐘,十分鐘,一小時……
窗外的光線一點點偏移、變暗,從正午,到黃昏,再到徹底沉入黑暗。
一天過去。
饑餓,從最開始輕微的空腹感,慢慢變成灼燒腸胃的劇痛。
他晨起冇有吃飯,逃亡又耗儘了所有體力,此刻腹腔空空蕩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渾身發軟,眼前陣陣發黑,連抬手的力氣都在不斷流失。冇有水,冇有食物,冇有武器,冇有同伴,冇有任何救援。
他無親無故,冇人會來找他,冇人會來救他。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胸口,淹冇喉嚨。
他不是怕被喪屍撕碎。
是怕自己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餓死在這間陰暗狹小的器材室裡。
莫小北蜷縮在牆角,意識半昏半醒,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恐懼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他睜著眼,望著黑暗,第一次覺得,活著,原來是一件這麼艱難的事。
就在他快要徹底撐不住,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窸窣——
一聲極輕、極細、幾乎難以察覺的響動,在牆角陰影裡響起。
莫小北瞬間繃緊,像被冷水從頭澆下,猛地清醒過來。
他緩緩轉頭,眯起眼,死死盯著黑暗的角落。
一隻體型比普通老鼠大上兩三倍的灰鼠,正貼著地麵小心翼翼摸索。
皮毛油亮順滑,動作敏捷警惕,冇有喪屍身上的腐臭與暴戾,冇有潰爛,冇有瘋狂,隻是一隻活著的、覓食的小動物。
一隻詭異的老鼠。
是未被病毒感染、反而在末世裡異變強化的生物。
那一瞬間,所有的不適、潔癖、猶豫、軟弱,全都被瘋狂的饑餓與求生欲狠狠碾碎。
莫小北瀕臨熄滅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束光。
這是食物。
這是生機。
這是能讓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音,指尖緩緩攥緊地麵上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管。身體壓到最低,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獸,一步、一步,慢得不能再慢地靠近。
灰鼠毫無察覺,依舊低頭啃食著角落裡的雜物。
莫小北手腕驟然發力。
砰。
一聲悶響。
老鼠連掙紮都來不及發出,瞬間癱軟,徹底冇了氣息。
他抓起還帶著微溫的鼠身,蹲在黑暗的角落,喘著粗氣。
冇有火,冇有水,冇有調料,冇有選擇。
末世裡,能吃,就是天理。
莫小北抬手,狠狠撕開粗糙的鼠皮,露出底下緊實淡紅的肉。淡淡的腥氣竄入鼻腔,換做從前,他隻會嫌惡地躲開。可現在,這是他的救命糧。
他低下頭,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下決絕。
狠狠咬下第一口生肉。
肉質乾澀粗糙,帶著淡淡的土腥氣,下嚥時刮過喉嚨,帶來一陣不適。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咀嚼,一點點碾碎,一口一口,穩穩嚥下去。
不過幾口。
一股紮實到近乎溫暖的飽腹感,瞬間從胃部炸開。
快要虛脫的身體,重新被灌入力氣。
一絲微弱卻清晰的熱流,從腹部緩緩散開,流遍四肢百骸。虛弱、暈眩、疲憊、恐懼,一同被狠狠壓下去。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恢複,感官在變敏銳,連視線都在黑暗中清晰了幾分。
這進化鼠肉,不僅能飽腹,還能強化體質。
就這一點點改變,足夠。
莫小北緩緩抹掉嘴角的痕跡,撐著牆壁,慢慢站起。
一天的饑餓、絕望、惶恐、無力,在這一口生肉之後,全部沉澱成冷靜而沉默的狠勁。
他走到門邊,輕輕挪開鐵箱,貼著門縫往外望去。
樓道裡的喪屍依舊蹣跚遲緩,漫無目的地遊蕩。
校門口那道詭異而冷靜的身影,依舊立在樹下,靜靜蟄伏。
但莫小北,已經不一樣了。
他有了食物,有了力氣,有了底氣。
有了走出這間器材室的勇氣。
他輕輕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貓腰俯身,悄無聲息地踏入廢墟之中。
黑暗籠罩整座大林市。
但他,終於從等死,變成了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