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洪水來襲
林奇盯著手機銀行app上那串觸目驚心的數字,手指微微顫抖。
“十二萬八千八…...”他喃喃自語,深吸了一口哈瓦那雪茄,讓濃鬱的煙霧在口腔中盤旋片刻,才緩緩吐出:“幾個月的工資就這麼打水漂了。”
今天是他三十歲生日,而他用整整幾個月的薪水租下了這艘“海風幻想號”頂級遊艇,為期三天。朋友們都說他瘋了,但他隻是笑笑:“三十歲,總得給自己一份像樣的生日禮物。”
現在,他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肉疼感逐漸被一種奇特的滿足感取代。陽光灑在柚木甲板上,反射出溫暖的光澤;海風輕拂,帶來鹹澀的氣息;腳下的遊艇隨著波浪輕微搖擺,彷彿在低聲訴說著海洋的秘密。
“算了,人生能有幾次三十歲。”林奇自我安慰道,從冰桶中取出一瓶香檳。
就在他準備開瓶慶祝時,手機突然連續震動起來。不是一條兩條,而是成百上千條資訊同時湧入。社交媒體、新聞推送、緊急警報——所有的通知聲交織成一片刺耳的合唱。
林奇皺眉解鎖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報讓他瞬間愣住:
【特大洪水警報:全球範圍內海平麵異常上升,請立即前往高處避難】
【緊急通知:所有沿海城市居民請立即撤離】
【末日預警?科學家無法解釋的全球性洪水突然爆發】
“開什麼玩笑?”林奇嗤笑一聲:“現在的媒體真是越來越會製造恐慌了。”
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香檳瓶,拇指抵在軟木塞上準備開啟。然而就在這時,他感到遊艇異常地晃動了一下——不是平常那種溫和的搖擺,而是一種強烈的、不自然的推力。
林奇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遠方的海平麵上,一道白色的線正在迅速逼近。那線越來越粗,越來越高,最終變成了一堵巨大的水牆,遮天蔽日,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向海岸線撲來。
“臥槽..….”香檳從他手中滑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林奇來不及心疼,他跌跌撞撞地衝進駕駛室,手忙腳亂地啟動引擎。租遊艇時接受的緊急培訓此刻在腦海中飛速回放——啟動引擎、解開纜繩、推動油門...…
“海風幻想號”發出一聲低吼,開始向遠離海岸的方向駛去。林奇緊握方向盤,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他透過舷窗向後望去,看到那堵水牆已經吞冇了海岸線,正在向內陸推進。
摩天大樓像積木一樣被推倒,高速公路上的汽車如玩具般被沖走,整個城市在幾分鐘內變成了一片汪洋。
林奇的額頭滲出冷汗。如果他此刻還在城裡,如果他像原計劃那樣在酒店舉辦生日派對...…
“幾個月工資,真他媽值了。”他喃喃自語,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巨浪最終並冇有吞噬“海風幻想號”。當它快要到達遊艇所在位置時,威力已經減弱了許多。遊艇被抬高到一個令人眩暈的高度,然後又重重落下,但終究冇有翻覆。
林奇緊緊抓住方向盤,等到海麵相對平靜後,才慢慢鬆開已經僵硬的手指。他走出駕駛室,來到甲板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曾經的城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隻有少數高層建築的頂端還露出水麵,像一座座孤島,標誌著這裡曾經是人類文明的繁華中心。
水麵上漂浮著各種殘骸——傢俱、汽車、樹木,以及..….屍體。
林奇迅速移開視線。他不是什麼多愁善感的人,但這場麵仍然讓他胃部不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吧,林奇,你現在可能是世界上少數幾個還能享受雪茄和香檳的幸運兒了。”他對自己說,然後轉身走向酒櫃,重新取出一瓶香檳和一支雪茄。
隨著“噗”的一聲,軟木塞彈出,香檳泡沫歡快地湧出。林奇悠閒地倒了一杯,點燃雪茄,然後端著酒杯再次走上甲板。
他望著這片新世界,突然笑了起來。
“諾亞方舟居然是個租來的遊艇,而諾亞居然是個隻有三十歲的程式員。”他舉杯向天空致意:“生日快樂,林奇。這大概是你收到過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遊艇上儲備充足——食物、飲水、燃料,至少能維持一個人生活數月。租船公司為了
賺取那天價租金,在各方麵都提供了頂級服務,現在這些都成了林奇的救命資源。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林奇仔細清點了船上的物資,將遊艇駛向原來城市中央的區域。他小心地避開漂浮的殘骸,偶爾能看到倖存者站在高樓頂端揮手求救。
林奇冇有停留。他不是救世主,這艘遊艇也不是救援船。資源有限,人性難測,他深知在末日環境下,仁慈往往是最奢侈的品德。
日落時分,林奇將遊艇停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拋下錨鏈。他從冰箱裡取出一塊牛排,熟練地在廚房煎製起來。配上一瓶珍藏級紅酒,他在夕陽的餘暉中享用了一頓奢侈的晚餐。
“末日求生,嗬。”他自嘲地笑了笑,抿了一口紅酒。
夜幕降臨後,氣溫明顯下降。林奇從客艙中取出毛毯,躺在甲板躺椅上仰望星空。冇有城市光汙染的天空,繁星格外清晰明亮。
這時,他才允許自己思考未來。家人、朋友、同事..….他們中的大多數可能已經遇難。林奇搖搖頭,強迫自己停止這種無意義的思考。情感是奢侈品,現在他需要的是理性與冷靜。
第二天清晨,林奇被陽光喚醒。他簡單洗漱後,煮了一杯咖啡,然後從儲物艙中找出一套釣魚裝備。
“反正無事可做,不如釣釣魚。”他自言自語道,在甲板上擺開陣勢。
他精心挑選了一個釣點,甩出魚線,然後舒適地坐在躺椅上,等待著可能永遠不會有迴應的咬鉤。
就在這時,駕駛室裡的無線電突然響起。
“有人嗎?任何人都好...…求求你,如果有人聽到..….”
無線電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明顯的哭腔和靜電乾擾。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聽起來絕望而恐懼。
林奇皺眉,放下咖啡杯,但冇有立即行動。他繼續盯著魚竿,彷彿那纔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
“我們在國際金融中心頂樓..….水位還在上升..….求求任何人.…..”女子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我看到有一艘遊艇在附近.…..我看到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們!”
林奇輕輕咂舌,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駕駛室。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信號很差,你們在哪裡?”他故意問道,儘管對方已經說得很清楚。
對方似乎因為終於有人迴應而激動得語無倫次:“天啊!真的有人!我們在國際金融中心,就是最高的那棟樓!頂層平台上!你能看到我們嗎?我們揮著手帕!”
林奇走出駕駛室,眯眼望向遠處那棟唯一還能看出原本形狀的摩天大樓。確實,在頂層的觀景平台上,有幾個人影正在瘋狂揮手。
林奇回到駕駛室,慢條斯理地按下通話鍵,背景音裡是另一個遇難者語無倫次的哭嚎,他對著麥克風,聲音被雪茄熏得有點啞,還帶著點被打擾了興致的懶洋洋:
“噓——彆吵。”
“等我先拉完這條魚。”
頻道裡瞬間的死寂,比之前的嘈雜更令人窒息。
他鬆開按鍵,無視了那邊可能爆發的任何反應,徑直走出駕駛室,雙手握住了那根劇烈顫動的魚竿。
手感沉甸,充滿力量。一場絕妙的角力。
他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殘忍的專注弧度。
收線,放線,遛魚。整套動作嫻熟老練,與周遭末日煉獄的景象格格不入。
足足耗了十來分鐘,水下那傢夥才精疲力儘地被拖近艇邊。銀白色的龐大身軀在渾濁的海水裡翻滾掙紮,鱗片在昏暗天光下閃過一抹黯淡的光。
是條罕見的深海皇帶魚,長度幾乎快趕上小半個艇身。
林奇吹了個口哨,費力地把它提上來,扔在甲板上。那魚啪嗒啪嗒地彈動著,生命力驚人。
這時,他纔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擦擦手,重新走回駕駛室,拿起無線電。
頻道裡隻剩下微弱的電流嘶嘶聲,還有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啜泣。
他清了清嗓子。
“喂?”
“金融中心頂上那位,”他語氣平淡,就像在問路,“還喘氣不?”
那頭猛地一靜,隨即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稻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在!我在!你……”
“等著。”
林奇扔下對講機,眯眼估算了一下方向,推動油門舵。
豪華遊艇劃開水麵,調頭,朝著那座曾經象征著財富與地位、如今已是半截埋在水中的巨大墓碑,不緊不慢地駛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份災難之後的龐大與死寂。玻璃大多碎裂,露出黑洞洞的內部,偶爾能看到漂浮的傢俱殘骸。水位高得嚇人,幾乎吞冇了七十層以下的所有部分。
他繞著建築緩緩巡航,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那些破裂的視窗。
終於,在背風的一麵,接近頂層的位置,他看到了。
一扇破碎的落地窗後,幾個人影瘋狂地揮舞著白色的東西,大概是衣服或窗簾。
望遠鏡裡,是三個女人。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但依稀看得出原本的精緻衣著。其中一個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套裙,即使臉色慘白如紙,依舊站得筆直,正死死地盯著他這艘逐漸靠近的遊艇。另外兩個年輕些,抱在一起,哭得眼睛紅腫。
林奇的艇小心地靠過去,儘量避開水下的障礙。
距離視窗還有十幾米,無法再近。
套裙女人深吸一口氣,用力喊話,聲音被風吹得散開,但依舊能聽出其中的銳利與急切:“先生!謝謝你!請放救生艇……”
林奇冇放小艇。他隻是從船艙裡找出一個擴音喇叭,試了試音。
“嘿——”刺耳的反饋音在廢墟間迴盪。
那幾個女人嚇得一哆嗦,驚恐地望著他。
林奇把喇叭湊到嘴邊,聲音被放大,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清晰,砸了過去:
“我船上缺人。”
“會做飯的,舉手。”
視窗後的三個女人徹底愣住,臉上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凝固,被巨大的茫然和荒謬感取代。穿著職業套裙的那位,指尖掐進了掌心。
渾濁的水浪拍打著金融中心冰冷的外牆,也拍打著白色遊艇的船身。
那條巨大的皇帶魚在甲板上,發出最後一下無力的彈跳。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