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技術宅與緩兵之計
“奇蹟峰”的畫風,在成功打撈回那三台沉甸甸、鏽跡斑斑的“希望巨獸”——柴油發電機、水泵和海水淡化機後,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轉變。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僅僅是硝煙味、恐懼和女人香,還強勢混入了濃重的機油味、除鏽劑的刺鼻化學味、以及……一種技術宅特有的、焦頭爛額卻又充滿希望的狂熱氣息。
林峰主大手一揮成立的“技術攻關拯救世界小組”(名字是他起的,成員不答應也不行)立刻投入了戰鬥。
維修棚就搭在碼頭邊,風景絕佳(方便觀察敵情和釣魚),海風徐徐(順便把機油味吹遍全島)。
總工程師沈依晴責無旁貸地扛起了大旗,她幾乎長在了維修棚裡,原本一絲不苟的盤發散落了幾縷,臉上總是沾著不明油汙,眼鏡片上全是手指印和飛濺的除鏽劑斑點。
她對著攤開一地、比她還大的圖紙和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嘴裡唸唸有詞,全是旁人聽不懂的參數和公式:“曲軸間隙不對……化油器混合比……反滲透膜壓差……”
她甚至開始用燒焦的木炭在木板上推演受力分析,宛如末日版牛頓。
陳靜,那位圖書管理員,成了“首席理論顧問兼文獻支援”。
她像抱著聖經一樣抱著那幾本泡得發脹、晾乾後皺得像鹹菜的寶書,負責在一旁提供“知識的力量”:“《柴油機維修大全》第173頁指出,應先清除燃油係統中的微生物淤積物……”
“《水泵原理與維護》建議使用專用拉馬工具拆卸葉輪……”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大部分建議都以“我們冇有……”或“這個已經鏽死了……”告終。
她一度試圖用“冥想溝通法”感受機器的“情緒”,被何嘉怡以“可能引發精神分裂”為由緊急叫停。
何嘉怡則晉升為“醫療與安全總監(兼心理疏導)”。
她的工作強度急劇上升,一方麵要處理各種工傷:被扳手砸到腳的李大姐、被彈簧崩到眼睛的張小妹、試圖用牙咬開鏽死螺母結果崩了牙的王二丫……另一方麵要嚴防死守林峰主的“創意維修方案”。
當她聽到林奇提議“用火烤一下說不定就鬆了”(針對精密軸承)時,差點直接用止血鉗給他也來一下。
蘇芊芊負責後勤保障與士氣鼓舞,她每天絞儘腦汁,用有限的食材開發“工間營養餐”:機油味饅頭(加了海藻粉,顏色發黑)、螺絲釘菜湯(其實是麪疙瘩湯)、能量潤滑油(某種粘稠的果醬)……雖然味道一言難儘,但名字極其提神。
她還負責給大家打氣:“加油!修好了發電機,我給咱們做電烤魚!”
而我們的林峰主,則完美扮演了世界上最令人頭疼的角色——“甲方老闆”兼“首席瞎指揮官”兼“人形自走壓力發生器”。
他每天像打卡上班一樣,準時出現在維修棚,一天能來八百趟,揹著手,邁著方步,表情嚴肅得像是來視察航母建造進度。
“怎麼樣了?啊?今天能發電了嗎?老子晚上想點電燈看書!”(他上次看書還是看女團海報)
沈依晴頭也不抬:“船長,還在清理燃油管路,裡麵的淤泥快趕上港口沉積層了。”
“怎麼還在通管子?拿根鋼筋捅啊!使勁捅!”
“船長,會捅壞……”
“壞不了!機器這東西,就是欠收拾!”
過了一會兒他又溜達過來了。
“水泵呢?啊?今天能抽水澆地了嗎?老子的菜都快旱死了!”(其實菜地剛澆過)
“船長,主軸軸承鏽死,需要液壓拉馬,我們冇有……”
“用錘子!砸!左邊砸一下右邊砸一下!老子當年修拖拉機就這麼乾!好使得很!”
何嘉怡默默舉起了手裡的針管:“船長,需要我給你注射一針冷靜劑嗎?”
林奇:“……嘖,就你事多!”
又雙叒叕過了一會兒。
“海水淡化機!總行了吧?老子渴了!就想喝一口不是鹹了吧唧的水!”
“船長,預處理濾芯堵滿了貝殼和海藻,需要更換……”
“捅出來!吹一下!要不拿水衝一下反著衝!對付用唄!”
沈依晴推了推油乎乎的眼鏡:“船長,反向沖洗需要專用設備,強行操作會擊穿膜組件……”
林奇:“媽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你們何用!效率!注意效率!”
雖然他罵得凶,但這次居然罕見地冇有真正上手瞎搞(主要是怕真搞炸了,這幾坨鐵疙瘩現在比他老婆還重要),更多的是進行精神施壓和過嘴癮。
他甚至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監工,手裡拿著個破喇叭,時不時喊一句“加油!奧利給!”,搞得大家神經更緊張了。
就在技術小組與三台“老爺機”進行著艱苦卓絕的拉鋸戰時,“方舟”的陰影並未散去,反而像背景噪音一樣惱人。
瞭望哨每天都能報告:“西北方向,疑似偵察艇,距離很遠,像個黑點,冇靠近。”
這種持續的、沉默的、遠遠的窺視,比明目張膽的進攻更讓人心裡發毛,像有一隻眼睛永遠在黑暗中盯著你。
林奇心裡門兒清,對方這是在玩心理戰,在評估,在等待,一旦讓他們發現“奇蹟峰”外強中乾,或者內部為了修機器累趴下了,攻擊立刻就會到來。
“不能讓他們這麼舒服地看戲!”林奇摸著好幾天冇刮鬍子、有點紮手的下巴,眼珠又開始滴溜溜亂轉:“得給他們找點事做!分散注意力!拖時間!拖到老子的發電機轟隆隆響起來,亮瞎他們的狗眼!”
於是,他的“林氏緩兵之計·瞎搞版”再次上線。
他召來了“戰時心理戰宣傳隊”的隊長,那位潑辣的前主播柳菲菲。
“菲菲啊!”這次他語氣慈祥得像老領導:“組織上交給你一個光榮而艱钜的任務!”
柳菲菲立刻立正,眼神堅定:“保證完成任務!峰主!是要我們潛入敵營色誘嗎?”
林奇:“……咳咳,戰術要靈活!這次是‘文化攻勢’!你帶著你的姐妹們,時不時到最顯眼的、他們望遠鏡能看到的碼頭平台,搞點……呃……‘和平祈願文藝彙演’!”
“和平祈願文藝彙演?”柳菲菲懵了:“跳……跳什麼?唱什麼?”
“主題就是……我們熱愛和平!我們生活美好!我們一點都不緊張!”林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比如,跳點……表達‘我們種田很快樂’的舞蹈?唱點‘歡迎來做客(管飯)’的歌?讓他們覺得我們這裡歌舞昇平,根本不怕他們!放鬆他們的警惕!這叫……戰略麻痹!”
柳菲菲將信將疑,但還是帶著姐妹們,真的就在碼頭邊(事先清理了尖銳物,並安排了保安隊暗中持槍保護)搞了幾次“演出”。
舞姿依舊妖嬈(穿著用打撈來的亮片窗簾改的“戰袍”),歌詞被臨時改編成了《奇蹟峰是個好地方》、《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看看我們的新發電機)》、《不要打仗要和平(除非你打我)》等……
效果嘛……估計對方偵察艇上的觀察員看得一臉懵逼,可能還以為這是什麼邪教組織的招魂儀式,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目標。
林奇還讓沈依晴嘗試修複那台老掉牙的短波電台,對著“方舟”可能的方向,斷斷續續播放一些加密亂碼(其實是沈依晴隨便敲的摩斯碼)和擷取的電影台詞,比如:“……鷹巢呼叫雪絨花……土豆已經播種……重複,土豆已播種……”(取自某部老戰爭片),試圖製造一種“我們另有援軍”的假象。
他甚至異想天開,讓蘇芊芊蒸了一鍋顏色可疑的野菜窩窩頭,讓幾個隊員劃著小船,送到遠離基地的水域,放在一個漂浮的木盆裡,美其名曰“展示我們的食物充足與和平誠意(其實是喂海鷗,順便測試水質)”。
這些舉動幼稚得令人髮指,搞笑又心酸,但奇妙的是,或許是因為“方舟”本身也在進行複雜的評估和戰前準備,或許是真的被這堆騷操作搞糊塗了、甚至有點被娛樂到了,對方還真的冇有立刻發動進攻,雙方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非暴力的、互相圍觀喊話的“菜雞互啄”式對峙階段。
這為“技術攻關拯救世界小組”爭取了無比寶貴的、按秒計算的喘息時間。
在沈依晴的帶領下,小組的進展緩慢得像蝸牛爬,但確實在推進。
發電機的燃油係統終於清理乾淨了,雖然噴油嘴還在滴漏;水泵的葉輪勉強拆下來了,發現需要新的密封圈,正在嘗試用軟木和魚膠勉強替代;海水淡化機的外殼打開了,裡麵複雜得像迷宮,但至少看到了膜組件……
希望,像一根脆弱的蛛絲,在狂風中搖曳,但尚未斷裂。
林奇看著依舊沉默的遠方海麵,又看看維修棚裡一群油汙滿麵、眼神卻異常專注的女人們,心裡暗暗發誓:能拖一天是一天!等老子電燈亮起來,水泵轉起來,淡水嘩嘩流……看誰還敢小看老子!到時候,老子天天在碼頭開演唱會!用探照燈照著唱!
沈依晴在日誌上記錄:“……技術修複工作極端困難,但仍在持續。外部威脅以低強度遠程監視為主,船長實施了一係列……極具個人風格的‘緩兵之計’,其效果無法用常規邏輯評估,但客觀上可能起到了乾擾對方判斷、爭取時間的作用。
基地目前處於‘高度戰備’與‘極限技術攻堅’並行的分裂狀態。船長對技術成果的期待值已突破臨界點,需嚴防其因過度焦慮而進行破壞性操作(如提議用炸藥清除水垢)。”
她看著那邊正拿著一個大號扳手,對著一動不動的發電機比劃、嘴裡唸叨著“兄弟給點麵子動一下”的船長,深深地、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位峰主,總是能用各種匪夷所思、跌破眼鏡的方式,維持著基地在這種懸崖邊緣的、令人心驚肉跳的微妙平衡。
葉琳的笛聲,最近也變得極其……硬核?
她嘗試用笛聲模仿扳手敲擊的節奏(叮叮噹噹)、螺絲旋轉的摩擦聲(吱吱呀呀)、甚至試圖吹奏一曲《發電機進行曲》(效果十分抽象),彷彿在用她唯一的方式,為這場關乎生存的、笨拙而又偉大的“技術複興”呐喊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