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方舟的獠牙
林奇小腿的傷口在何嘉怡的精心照料下，癒合得比預期的更快。
但是深潛帶來的疲憊感和那次驚險，似乎讓他暫時收斂了立刻進行下一次冒險的衝動。“奇蹟號”保持著穩定的航速，朝著西北方向——那個既充滿誘惑又遍佈危險的未知區域——緩慢但堅定地前進。
船上的生活似乎恢複了某種“常態”。女人們依舊小心翼翼地“支付”著各種“船費”，按摩時的競爭和曖昧仍在繼續，但經曆了深潛救援後，某種更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紐帶似乎在無聲中悄然加固。
林奇依舊嘴毒，享受著他的“特權”，但偶爾，他會允許蘇芊芊在晚餐時多放一點珍貴的香料，或者默許陳婉在孩子們完成“功課”後多講一個故事。
然而，真正的風暴，並非來自海上。
沈依晴幾乎將所有的空閒時間都投入到那幾台從“海燕號”打撈上來的加固平板電腦和硬盤上。
它們的設計初衷就是應對極端環境，雖然不知道浸泡了多久，但驚人的是，經過小心翼翼的烘乾和嘗試，其中一台平板電腦竟然真的閃爍了幾下，亮起了微弱的背光！
“啟動了！有一台啟動了！”沈依晴難得地失態驚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奇幾乎是跳著腳（小心著傷腿）衝進臨時充當實驗室的儲藏間，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小小的、閃爍著代碼和進度條的螢幕。
經過漫長而令人窒息的等待，係統似乎完成了自檢，跳入了一個需要密碼的介麵。
“媽的！還有鎖！”林奇罵了一句，但眼神更加興奮——越難打開，說明裡麵的東西越有價值。
沈依晴嘗試了幾個常見的科考船默認密碼和組合，均告失敗。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她注意到登錄介麵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幾乎被磨蝕的標簽，上麵手寫著一串看似隨機的字元和數字。
她嘗試著輸入。
螢幕閃爍了一下，竟然真的進入了主介麵！
“進去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介麵是古老的科研操作係統，檔案目錄樹密密麻麻。沈依晴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幾個標註著“航行日誌”、“觀測數據”、“項目阿爾法”的檔案夾。
大量的數據、圖表、報告檔案湧現出來。許多檔案因為損壞而無法打開，但是仍有相當一部分可以讀取。
他們首先瀏覽了航行日誌的最後記錄。“海燕號”並非意外沉冇！日誌記錄顯示，在洪水災難爆發初期，它接到指令，前往幾個特定的“高潛力生存點”進行環境與生態評估，為某個“大型可持續避難所”的選址提供數據支援。
但是在最後一次傳輸中，日誌提到他們似乎發現了該“避難所”項目的某個“非公開議程”，隨後便遭遇了“不明身份船隻的敵對行動”，通訊中斷，記錄戛然而止。
“非公開議程”？“敵對行動”？這些詞讓所有人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接著，他們點開了一份名為“項目阿爾法-初步篩選協議”的檔案。裡麵的內容讓儲藏間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檔案冷冰冰地闡述了一套“資源優化”和“人口篩選”模型。該模型基於年齡、健康狀況、專業技能、遺傳背景等多個維度，對倖存者進行評分分級。
高分者被視為“優質資源”，可獲得“優先接納與資源傾斜”；低分者則被建議“引導至次級區域”或“進行自然淘汰”。
檔案甚至冷血地討論瞭如何在極端環境下“高效管理低價值人口”，包括限製補給、分配高風險任務等……
這根本不是避難所計劃！這是一個打著避難旗號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實驗場！一個冷酷無情的人類篩選機器！
“這就是……‘方舟’？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庇護’？”蘇芊芊聲音發顫，臉色慘白。
米小允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騰。
何嘉怡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陳婉緊緊摟住了孩子，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奪走他們。
連林奇的臉色都陰沉得可怕，雖然他早就對那個“方舟”抱有懷疑，但是冇想到真相卻是如此**和殘酷。
“收割者……”沈依晴喃喃道，想起了那個令人不安的代號：“他們不僅是在收割資源……他們是在……收割人！”
最後，他們找到了一份加密的通訊記錄片段，是“海燕號”沉冇前試圖發出的最後警告，接收方代號“prometheus-7”（普羅米修斯-7）。
警告內容斷斷續續，卻驚心動魄：“……確認‘方舟’……執行極端篩選……利用災難進行社會重構……危險……切勿靠近……重複……切勿信任……”
一切線索都串聯起來了。那個在風暴中冰冷廣播座標的“方舟”，那個公子哥和強盜口中資源豐富卻排外的“高地避難所”，那個被稱為“收割者”的存在——它們指向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冷酷的真相！
沉重的寂靜籠罩著儲藏間，隻有硬盤輕微的讀寫聲和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林奇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媽的……這幫雜碎……玩得比老子狠多了……”
他一直以來奉行的“船費”規則，雖然冷酷，但至少擺在明麵上，給了人努力和交易的機會。而那個“方舟”，卻用虛偽的希望包裹著如此惡毒的計劃，將人分為三六九等，決定生死。
“我們……我們還要去西北方向嗎？”米小允怯生生地問，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所有人都看向林奇。
林奇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數據，眼神劇烈地閃爍著。恐懼、憤怒、警惕、還有一絲……被挑戰般的興奮？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小心地避開了平板電腦）！
“去……為什麼不去？”他臉上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這麼好的戲台子，少了老子這個觀眾多可惜？”
“船長！”何嘉怡驚呼：“太危險了！他們擁有強大的武力和社會結構，我們根本無法對抗！”
“誰說要跟他們硬剛了？”林奇挑眉，眼中閃爍著熟悉的老狐狸般的光芒：“現在咱們手裡有牌了！這些數據，就是砸他們場子的最好石頭！”
他來回踱步，語速飛快：“他們不是喜歡玩陰的嗎？不是喜歡躲在‘希望’的牌子後麵當裁判嗎？老子偏要把他們的底褲扒下來，讓所有漂在水上的人都看看，他們所謂的‘方舟’到底是什麼貨色！”
一個大膽甚至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記賬的！”他指向沈依晴：“把這些關鍵數據，尤其是那個‘篩選協議’和最後警告，提取出來，編譯成最簡單的信號資訊，用最大功率間歇性廣播出去！不用帶座標，就播事實！讓所有還能收到信號的人都知道！”
“我們要……揭露他們？”沈依晴震驚道。
“冇錯！”林奇咧嘴：“單純給他們添堵！讓他們的‘招募’工作冇那麼順利！順便……看看能不能釣到一兩條對他們不滿的‘大魚’。”
他這招極其毒辣。一旦“方舟”的真麵目被大麵積傳播，必然會引起倖存者的恐慌和不信任，嚴重打擊“方舟”的聲譽和擴張計劃，甚至可能引發其內部矛盾。
“但是……這樣也會徹底激怒他們……”沈依晴擔憂道。
“怕什麼？”林奇哼了一聲：“老子在海上漂著，想來抓老子？冇那麼容易！再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數據，露出一絲狡黠：“……那個接收警告的‘普羅米修斯-7’，聽起來像是個反抗者或者知情者。說不定，咱們廣播出去，還能把他們引出來呢？多條朋友多條路嘛。”
他的思維永遠帶著強烈的投機和冒險色彩。
“從現在起，‘奇蹟號’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林奇下令：“所有非必要燈光信號關閉，無線電靜默，隻在特定時間短促廣播。航行路線更加迂迴，避開所有可能的高風險區域。”
“我們要變成一根釘子，”他總結道：“一根卡在‘方舟’喉嚨裡的，看不見卻讓他們渾身不舒服的尖刺！”
女人們被船長這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震撼了。這不再是簡單的生存和掠奪，而是主動捲入了一場巨大而危險的漩渦。
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奇異的、被真相激怒的勇氣，以及跟隨船長一次次創造“奇蹟”所帶來的信任感，讓她們最終選擇了服從。
沈依晴開始全力破解和編譯廣播資訊。
何嘉清點並強化所有醫療應急準備。
蘇芊芊和米小允檢查武器（雖然不多）和防禦設施（高壓水槍等）。
陳婉負責安撫和教育孩子，確保他們絕對安靜。
葉琳的笛聲也徹底消失了，彷彿整艘船都融入了背景的沉默。
“奇蹟號”變成了一艘寂靜的幽靈船，載著一個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秘密，朝著西北方，那片被“方舟”陰影籠罩的水域，悄然潛行。
而他們身後，那幾條由絕望者組成的小小船隊，依舊懵懂地、固執地跟隨著這艘突然變得更加沉默、卻也似乎承載了某種新使命的領航船。
葉琳的手指無聲地在長笛上撫過，奏響的是一曲隻在心中迴盪的、充滿決絕與未知的無聲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