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方舟的禮物

雖然暴動被殘酷鎮壓，帶頭者或被擊斃或被囚禁，難民中推行了更嚴苛的“聯保連坐”，但那道信任的裂痕，如同被砸出蛛網的玻璃，清晰可見，難以彌合。

蘇芊芊帶領的後勤和醫療團隊日夜忙碌，救治傷員，安撫民眾，重新分配物資，試圖用秩序和實實在在的生存保障來穩定人心，但收效甚微。

難民營的人們看向巡邏隊員和“老江城”居民的眼神，多了幾分畏懼，也深藏著不易察覺的怨恨與疏離。

林奇深知，此刻的江城，內部虛弱，外部環伺。必須儘快拿出足以振奮人心、穩固內部、同時震懾外敵的“強心劑”。而與“方舟”若即若離、危機四伏的合作關係，以及“清道夫”在南部海域的潛在威脅，都容不得他有絲毫喘息。

就在這內外交困的時刻，“方舟”的迴應，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到來了。

距離林奇發出那份“shiwei兼警告”的加密通訊不到四十八小時，加密終端收到了“渡鴉”的新資訊。內容極其簡潔，卻分量十足：

“‘海眼’二期核心部件及基礎技術資料包，已通過預設安全通道傳輸完畢，密鑰見附。此為前期合作之部分回饋。建議儘快部署，以增強區域態勢感知能力。”

“另外，鑒於你方近期‘內部整頓’，我方可提供一種非致命性區域聲波驅散裝置簡易技術藍圖及關鍵部件，有助於維持大型聚集區秩序。如需，可提出具體數量需求。”

“——渡鴉”

冇有對江城內部騷亂做任何評價，也冇有提及任何關於“追查內鬼”或“外部煽動”的暗示，彷彿那場差點讓江城分崩離析的暴亂從未發生。有的，隻是冷冰冰的技術交換和看似“貼心”的秩序維護工具提議。

指揮室內，林奇、沈依晴、柳菲菲等人盯著譯出的電文，神色各異。

“‘海眼’二期核心部件和技術……他們真給了？”柳菲菲有些難以置信，又帶著警惕：“會不會有詐？比如留了後門？”

沈依晴已經快速調取了傳輸過來的數據包概覽，眉頭緊鎖：“數據量很大，加密層級很高，初步掃描冇有發現明顯的惡意代碼或邏輯炸彈。但核心技術……肯定做了閹割和封裝，我們隻能按圖索驥地製造和部署，無法完全掌握原理，更彆提逆向工程。這‘蜂鳴器’……看簡要說明，是利用特定高頻聲波造成人群不適、驅散聚集的裝置，倒是應對暴亂的‘利器’。”

“典型的‘方舟’風格。”林奇冷哼一聲，手指敲擊著桌麵：“給一顆甜棗，再給一根帶著倒刺的棍子。既展示了合作‘誠意’和技術碾壓，又暗示他們對我們內部的動盪瞭如指掌，甚至可以‘提供幫助’維持秩序。這是在敲打我們，也是在展示肌肉。”

“那我們……接受嗎？”柳菲菲問。

“當然接受。”林奇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海眼’二期是我們急需的東西，能提前發現‘清道夫’甚至‘玄武’的靠近，比什麼都重要。技術被閹割是意料之中，但我們有老陳那樣的技術人員，慢慢吃透一部分也是好的。至於‘蜂鳴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要。不僅要藍圖，還要他們提供第一批成品，至少二十套。理由就是內部維穩急需，展現合作誠意。”

“船長，這……”沈依晴有些遲疑：“接受這種控製性裝備，會不會……”

“會不會授人以柄？顯得我們虛弱，需要依靠他們的技術來管理內部？”林奇接過話頭，語氣平靜而冷酷：“恰恰相反。我們要大大方方地要，還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對此依賴甚深。這樣，他們纔會更‘放心’地給我們其他東西。

至於用了之後會不會有副作用，會不會被他們監聽甚至反向控製……記賬的，這就看你的本事了。所有‘方舟’提供的設備，尤其是這‘蜂鳴器’，必須經過最嚴格的拆解、分析和改造，核心控製模塊必須換成我們自己的，信號接收器要加裝隔離和乾擾裝置。我們要的是它的‘效果’，而不是它的‘控製權’。”

沈依晴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奇的意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利用“方舟”的技術，壯大自身，同時嚴防死守，避免被其鉗製。

“回覆‘渡鴉’，”林奇下令：“‘海眼’二期資料收到，感謝支援，將立即組織部署。’蜂鳴器’技術及首批二十套成品需求確認，請儘快提供，以解燃眉之急。

另外，‘不經意’地提一句，我方內部整頓已近尾聲，秩序基本恢複，但資源特彆是醫療物資消耗較大，如有富餘，可優先考慮交換。”

他這是在哭窮，也是在試探“方舟”的底線和“誠意”。

“方舟”的回覆很快，依舊簡潔：“需求已知。‘蜂鳴器’藍圖及首批十套部件三日內送達指定座標。醫療物資清單可附後，我方酌情考慮。加緊部署‘海眼’，區域穩定符合共同利益。”

“十套？打了對摺。醫療物資‘酌情考慮’？哼，真是滴水不漏。”林奇冷笑，但並無意外：“記賬的，立刻組織技術小組，全力攻關‘海眼’二期的部署。黑魚，你帶最可靠的人，三天後去接手‘蜂鳴器’，檢查仔細點。柳菲菲，加強那個交接點的外圍警戒，以防萬一。”

命令迅速下達。江城再次高速運轉起來，但這次的目標明確：消化“方舟”的“饋贈”，化為己用，同時嚴密防範。

技術小組在沈依晴和老陳的帶領下，開始晝夜不息地解析“海眼”二期資料。正如所料，核心技術被封裝成“黑箱”，但製造工藝、部署流程、數據介麵標準等相對詳儘。

憑藉現有的加工能力和從白山基地廢墟中搶救出的一些老舊設備，在付出了巨大努力和若乾次失敗後，第一套“海眼”二期聲納浮標的原型機，終於在江城船塢內初步組裝完成。雖然效能肯定不及“方舟”原版，探測距離和精度也打了折扣，但比起一期，已是質的飛躍。

三天後，黑魚小隊順利從遠離江城的一處荒蕪礁盤取回了“方舟”承諾的“蜂鳴器”部件——十個密封的金屬箱，裡麵是拆散的關鍵模塊和詳細裝配圖。冇有“方舟”的人出現，隻有冰冷的設備和圖紙。

沈依晴親自帶隊，對“蜂鳴器”進行了徹夜不眠的拆解分析。結果令人既振奮又心驚：裝置原理巧妙，利用共振產生令人極度不適的聲波，確實是非致命性控製人群的利器。但核心控製晶片是加密的，無線接收模塊留有隱蔽的後門，可以遠程啟用、調整頻率甚至……過量輸出導致永久性聽力損傷！

“果然留了後手。”沈依晴臉色發白，將分析報告遞給林奇。

林奇看著報告，眼神冰冷：“按照原計劃，拆掉他們的晶片和接收器，用我們自己的控製電路和手動觸發裝置替換。信號接收改為純物理開關和定時器。另外，對外宣稱這批設備是‘方舟’提供的‘人道主義援助’，用於‘維護公共秩序’，部署時大張旗鼓，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要將“方舟”的“禮物”，變成彰顯自身實力和控製力的工具，同時暗中剔除其隱患。

就在江城暗中進行技術消化和改造時，外圍的偵察傳來了新的動態。

一直負責監視南部“清道夫”動向的黑魚手下報告，發現“清道夫”的小型潛艇和快艇，在南部偏東的“鋸齒群島”附近活動頻率顯著增加，似乎在尋找或運輸什麼東西，但行動非常隱秘，難以接近觀察。

同時，從“鐵礁寨”方向秘密撤離的“山貓”小隊也發回最後一份報告：他們觀察到“鐵礁寨”似乎加強了戒備，巡邏艇數量增加，而且有船隻頻繁出入那個隱蔽的小灣，似乎在搬運物資。但與“清道夫”的交易跡象卻冇有再出現，彷彿突然中斷了。

“清道夫”在“鋸齒群島”活躍？“鐵礁寨”加強戒備且中斷交易？這兩者之間是否有聯絡？是“清道夫”找到了新的資源點，放棄了“鐵礁寨”？還是雙方交易出了什麼問題？亦或是……“鐵礁寨”察覺到了江城的窺探，提高了警惕？

情報的碎片散落各處，難以拚湊出完整的圖景。但林奇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無論是“清道夫”的新動向，還是“鐵礁寨”的異常，都預示著南部海域可能正在醞釀新的變化。

“加快‘海眼’二期的測試和部署！重點覆蓋南部和東南方向！”林奇下令：“黑魚，加派偵察艇，遠距離監視‘鋸齒群島’和‘鐵礁寨’方向，但不要靠近，避免打草驚蛇。柳菲菲，戰鬥隊保持一級戒備，特彆是碼頭和黑風山方向，防止任何可能的突襲。”

“記賬的，”林奇最後對沈依晴說：“以我的名義，給‘渡鴉’再發一條資訊。內容如下：‘海眼’一期已配合二期資料展開部署，效果初顯。感謝支援。另外，我外圍偵察發現，‘清道夫’在‘鋸齒群島’區域活動異常頻繁，‘鐵礁寨’方向亦有異動，詳情附後。不知貴方是否掌握相關情報？此動向是否與‘玄武’或貴方提及之‘區域穩定’有關？望不吝告知。”

他將南部海域的異常動向拋給了“方舟”，既是一種情報共享，更是一種試探——看看“方舟”對“清道夫”和“鐵礁寨”的異常究竟瞭解多少，又願意透露多少。

資訊發出，石沉大海。這一次，“渡鴉”的回覆遲遲未來。

等待中，江城的夜色格外深沉。新部署的“海眼”浮標在漆黑的水下靜靜聆聽，改造後的“蜂鳴器”被秘密存放於武庫，戰鬥隊員在崗位上警惕地巡視。林奇站在指揮室窗前，望著南方那片被黑暗和迷霧籠罩的海域。

“禮物”已經收下，代價尚未可知。風暴或許正在遠方彙聚，而江城，必須在這短暫的間隙裡，更快地強壯起來，才能迎接下一輪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