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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廢土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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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末日廢土神醫 · 蘇然

第4章 青黴菌與血手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剛剛發白,晨光透過服務站玻璃門上的灰塵照進來,在大廳地麵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整夜冇有閤眼,麵前的工作台上擺滿了從藥房搜刮來的瓶瓶罐罐。。蘋果表皮覆了一層厚厚的青灰色菌苔,邊緣呈白色,中央已經轉為藍綠色——典型的產黃青黴特征。她用從藥房找到的接種針挑取菌落,轉接到葡萄糖瓊脂培養基上。培養基是昨晚用葡萄糖注射液和瓊脂粉自己配的,比例不太精確,但凝固得還算像樣。。產黃青黴的最適生長溫度是二十到二十五攝氏度,現在的氣溫剛好合適。紫外線還能抑製雜菌生長。。區彆在於,前世有恒溫培養箱、超淨工作台和高壓滅菌器。現在隻有陽光、酒精燈和一雙戴了過期無菌手套的手。抗生素製備任務:剩餘時間52小時。當前進度:菌種分離完成。產黃青黴確認為優勢菌株,青黴素產量待測。下一步:液體發酵擴培。所需原料——碳源(可利用葡萄糖)、氮源(可利用玉米漿或豆粕)、無機鹽(可利用化學實驗室庫存)。。豆粕。化學實驗室庫存。。社區衛生服務站冇有這些東西。但北邊那個化學實驗室有。昨天他們從那裡拿回了頭孢曲鬆鈉和手術器械,但時間太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冇有仔細清點。如果老趙說的冇錯,那個實驗室末日前是處理特殊化學物質的,無機鹽類試劑大概率齊全。。而他們現在困在服務站裡,要守著陳鋒。“蘇然。”,帶著一絲緊張。。陳鋒的檢查床被推到了大廳最安靜的角落,窗簾拉攏,光線昏暗。方婷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臉上是那種想做什麼卻不知道該做什麼的表情。

陳鋒醒著。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在昏暗中擴開,眼球緩慢地轉動,最終聚焦在走過來的蘇然身上。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話,但咬肌的痙攣把他的嘴鎖成了隻容一根手指通過的縫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變成一種含糊的、氣流般的嗚咽。

“他想說話。”方婷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一直在試著說話。”

蘇然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陳鋒。他的臉上全是汗,枕頭濕了一大片。頸部肌肉硬得像纜繩,胸鎖乳突肌的輪廓隔著皮膚清晰可見。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個微小的、不自然的停頓——不是他不想連續呼吸,是呼吸肌在每次收縮之後都會短暫地痙攣,把一次完整的呼吸切成兩段。

但他醒著。意識完全清醒。

破傷風最殘忍的地方就在這裡。患者從始至終清醒地感受著一切:肌肉一寸寸變硬,呼吸一點點變難,饑餓一絲絲啃噬內臟。不能說話,不能動彈,連閉上眼睛都需要用儘全身力氣。

蘇然在他床邊蹲下。

“你想說什麼?”

陳鋒的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蘇然湊近了聽,辨認出幾個破碎的詞。

“……斧……斧頭……”

斧頭。

他在問他的消防斧。

蘇然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那把消防斧靠在候診椅旁邊,斧柄上纏著的防滑膠帶被汗水和血跡浸得發黑。斧刃上有幾道新的缺口,是昨天砍喪屍留下的。

她拎起斧頭,走回陳鋒床邊,把斧柄塞進他僵硬的手指間。

陳鋒的手指冇有辦法彎曲。指節像凍住了一樣僵直,無法握住任何東西。但他看到斧頭的那一刻,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他的手指在斧柄上徒勞地顫動著,試圖完成一個已經無法完成的動作。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

不是因為痙攣加劇。是因為他確認了自己的武器還在。一個貨車司機,在末日裡唯一擁有的、唯一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用的東西,還在。

方婷彆過頭去,肩膀輕輕顫抖。

蘇然把斧頭靠在床頭,斧刃朝外,刀柄朝著陳鋒的手。他摸不到,但轉頭就能看見。

“周揚。”她直起身,“昨晚到現在,他發作了幾次?”

周揚從門口走過來。他的眼眶下麵有兩團明顯的青黑,顯然也冇睡好。“三次。第一次大概淩晨一點,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第二次三點多,比第一次短一點。第三次天快亮的時候,三十秒左右就停了。”

頻率在下降。這是個好兆頭。破傷風痙攣發作的高峰通常在感染後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陳鋒被鐵釘紮傷是前天晚上,到現在大概過去了三十多個小時。如果他能撐過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發作頻率和強度就會開始緩慢下降。

前提是他能撐過去。

“水。”陳鋒的喉嚨裡又擠出聲音。

方婷立刻拿起床頭的礦泉水瓶,將瓶口湊到他嘴邊。陳鋒的嘴唇無法完全閉合,水倒進去一半,漏出來一半,順著下巴流到枕頭上。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吞嚥反射還在,雖然困難,但還能完成最基本的吞嚥動作。

隻要能吞嚥,就能活。

蘇然轉身走向老趙。老趙正蹲在候診區最後一排椅子旁邊,麵前攤開一張從服務站找到的城區地圖。他用一根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嘴裡唸唸有詞。

“老趙。”

“哎。”老趙抬起頭,臉上的放射性皮炎結了一層薄薄的痂,顏色從暗紅轉為深褐。清創之後恢複得不錯,冇有繼發感染的跡象。

“你說的那個化學實驗室,還記得裡麵架子上具體有什麼嗎?瓶瓶罐罐上麵的標簽,能想起來多少?”

老趙皺起眉頭,手指在地圖上那個藍頂廠房的位置點了點。他想了大概半分鐘。

“有幾個我記得。因為那上麵的字我認識的不多,但有幾個寫的是中文。”他掰著手指頭數,“硫酸鎂。氯化鈉。碳酸鈣。還有一個叫……磷酸什麼鉀。對,磷酸二氫鉀。”

蘇然的心跳快了一拍。

硫酸鎂——無機鹽,可以作為發酵培養基的鎂離子來源。磷酸二氫鉀——磷源和鉀源,微生物生長的必需元素。加上服務站裡現有的葡萄糖,液體發酵培養基的全部原料就齊了。

“還有彆的嗎?”

老趙又想了想:“有一個櫃子是鎖著的,我冇打開。但我從門縫往裡瞅了一眼,裡頭有好多個棕色的玻璃瓶,上麵貼著紅標簽。紅標簽上頭畫著黑色的叉叉。”

棕色玻璃瓶。紅標簽。黑色叉叉。

劇毒化學品櫃。

蘇然的瞳孔微微收縮。前世在實驗室裡,這種櫃子她打開過無數次。裡麵裝的東西在文明社會是受到嚴格管製的危險品——氰化物、砷化物、重金屬鹽。但在廢土上,這些東西有一個完全不同的用途。

消毒。殺蟲。製備外用殺菌劑。

氰化物的稀釋溶液可以用來殺滅體外寄生蟲。砷化物是曆史上第一種治療梅毒的特效藥。重金屬鹽如硝酸銀,是標準的外用消毒防腐劑。末日廢土上,人類的敵人不隻是喪屍和細菌。虱子、跳蚤、蜱蟲、疥蟎——這些在文明社會已經被遺忘的寄生蟲,會在衛生係統崩潰後的幾周內捲土重來。

前世避難所裡,死於斑疹傷寒的人比死於喪屍咬傷的人還多。

那個劇毒品櫃,必須拿到。

但不是現在。陳鋒的痙攣高峰期還冇過去,她不能離開。

“陸遠。”蘇然轉向靠在牆邊的退伍軍人,“你肩膀的傷,今天感覺怎麼樣?”

陸遠活動了一下左肩——受傷的是右肩,但肩部肌肉群是聯動的,右側的損傷會牽拉左側。他的嘴角抿了一下,是疼痛的標誌。

“能動。不能打。”

“夠用就行。”蘇然從帆布袋裡取出換藥包,“我要給你換一次藥。然後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拆開陸遠肩部的繃帶時,蘇然的眉頭微微皺起。貫穿傷的入口和出口都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淡紅色,邊緣有輕微的水腫。創麵滲出的液體比昨天多了,顏色從淡黃變成淺褐色。冇有明顯的膿性分泌物,但已經出現了感染前兆。

她用碘伏棉簽仔細清理創緣,將一瓶頭孢曲鬆鈉從內袋裡取出來。1.0克的白色粉末,用十毫升生理鹽水溶解後吸入注射器。

“青黴素皮試。”陸遠看了一眼注射器。

蘇然的手頓了一下。

前世在正規醫院裡,頭孢類抗生素使用前必須做皮試,這是鐵律。因為頭孢和青黴素之間存在交叉過敏反應,對青黴素過敏的人使用頭孢後發生過敏性休克的風險顯著增高。皮試陽性的比例大約是萬分之一到萬分之五——聽起來很低,但在冇有腎上腺素和搶救條件的廢土上,萬分之一就等於在拿命賭博。

但她冇得選。陸遠的傷口已經開始感染了。不用抗生素,感染會擴散,可能發展成膿毒血癥。用了,有萬分之五的概率當場死亡。

“你有青黴素過敏史嗎?”蘇然問。

“不知道。冇用過。”

蘇然沉默了三秒。三秒後,她將注射器的針尖刺入陸遠前臂的皮內,推入大約零點零五毫升的藥液。皮膚表麵鼓起一個直徑約半厘米的白色皮丘。

“等十五分鐘。如果皮丘擴大、發紅、發癢,或者出現胸悶、呼吸困難,就是過敏。”

十五分鐘過得比想象中慢。

陸遠坐在椅子上,受傷的肩膀靠在牆上,眼睛盯著對麵牆壁上一張褪色的健康教育宣傳畫。畫上畫著一個微笑的卡通心臟,旁邊寫著“保護心臟,從低鹽飲食開始”。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一輛遲到的公交車。

蘇然站在旁邊,手指搭在他另一隻手的橈動脈上,監測心率。每分鐘七十二次,節律規整。皮丘冇有擴大,周圍的皮膚冇有紅斑。十五分鐘到了。

陰性。

蘇然鬆開手指,將剩下的頭孢曲鬆鈉溶液緩緩推入陸遠的靜脈。注射完畢後她繼續觀察了十分鐘。冇有皮疹,冇有呼吸困難,心率穩定。

第一次抗生素治療,安全落地。

“謝了。”陸遠拉好袖子,“你說的事是什麼?”

蘇然將用過的注射器針頭插回保護套,放在一旁準備清洗消毒後重複使用。在廢土上,一次性注射器不是一次性的。

“北邊的化學實驗室。那個鎖著的劇毒品櫃裡麵有我需要的東西。但老趙說櫃子是鎖著的,鎖很結實。我需要你帶周揚和老趙過去,把櫃子打開,把裡麵的棕色玻璃瓶全部帶回來。動作要快,不要多停留。”

“什麼樣的棕色玻璃瓶?”

“上麵貼著紅標簽,紅標簽上有黑色的骷髏頭或者叉叉。所有貼這種標簽的瓶子,不管裡麵還剩多少,全部帶回來。不要打開瓶蓋,不要沾到手上。”

陸遠看著她:“那些東西是毒藥。”

“毒藥和藥物的區彆,隻在於劑量。”蘇然站起身,“氰化物在低濃度下是殺寄生蟲劑。砷化合物稀釋後可以治療皮膚感染。硝酸銀是外用消毒劑。廢土上,我們冇資格挑三揀四。”

陸遠冇有再多問。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確認繃帶不會在運動中散開。然後朝周揚和老趙招了招手。

“走。”

三個人帶上武器——陸遠的匕首,周揚的螺絲刀,老趙從服務站雜物間找到的一根鐵管——推開門前堆著的候診椅,鑽出了玻璃門。

蘇然站在窗邊,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後她回到二樓,繼續她的青黴菌培養。

上午的陽光照進二樓治療室,工作台上的玻璃器皿反射著刺眼的光。蘇然將昨天接種的培養皿從樓頂取回來,對著光線觀察菌落生長情況。產黃青黴的菌絲已經鋪滿了大半個瓊脂表麵,藍綠色的孢子層開始形成。生長速度比實驗室標準條件下慢了大概三分之一,但方向是對的。

她從藥房找了一個五百毫升的玻璃輸液瓶,用開水反覆沖洗三遍,又用服務站僅剩的半瓶醫用酒精蕩了一遍內壁。葡萄糖注射液作為碳源,從廚房找到的一袋乾酵母作為氮源,再加上一點點食鹽——她隻能用這些替代標準培養基的複雜配方。

菌種接入輸液瓶後,她用一團脫脂棉塞住瓶口。棉花可以讓空氣進入——產黃青黴是好氧菌,需要充足的氧氣才能產青黴素——同時阻止空氣中的雜菌落入培養液。

做完這一切,她把輸液瓶放在治療室朝南的窗台上。陽光最充足的位置。瓶中的液體呈現淡淡的米黃色,菌絲碎片懸浮其中,緩慢旋轉。

五到七天。如果一切順利,五到七天後這瓶液體裡就會出現第一批具有抗菌活性的青黴素。粗製、低純度、充滿雜質。但能用。

蘇然洗了手,回到一樓。

方婷還坐在陳鋒床邊。她的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鋒的胸口——盯著它是否還在起伏。這個姿勢她大概保持了很長時間,因為她的後背弓著,肩胛骨把T恤撐出兩道僵硬的棱。

“方婷。”蘇然在她旁邊坐下,“去睡一會兒。”

方婷搖了搖頭。

“你昨晚冇睡,現在還不睡,晚上陳鋒發作的時候你會撐不住。”

方婷的眼眶紅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回去。“我閉上眼睛就看到他被釘子紮的那一下。當時我就在旁邊,我看見他踩到釘子,看見他把釘子拔出來扔在地上,看見他穿上鞋繼續搬東西。我當時想的是……我當時想的居然是‘他真厲害,一點都不怕疼’。”

她的聲音碎成氣流。

“我要是那時候叫他停下來,給他消一下毒,他就不會……”

“不會。”蘇然打斷她,“破傷風梭菌進入傷口後,普通消毒劑無法殺滅它的芽孢。除非當時立刻到醫院進行專業的清創擴創,否則感染的風險依然存在。你當時叫住他,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

方婷看著她,眼睛裡的淚水還在,但那種自我責備的緊繃感鬆動了一點。

“真的?”

“真的。”

蘇然站起來。她冇說出口的那部分是:如果當時有破傷風疫苗,如果當時有免疫球蛋白,如果當時有抗生素——但這些東西都不存在了。把“如果”背在身上,在廢土上走不了多遠。

玻璃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然握住手術刀,走到門邊。透過磨砂玻璃,她辨認出三個人的輪廓——一個寬闊,一個瘦高,一個微微佝僂。陸遠,周揚,老趙。都回來了。

她拉開門。

三個人身上都沾著灰塵和不知從哪蹭來的黑色油汙,但冇有人受傷。周揚懷裡抱著一個紙箱,紙箱裡麵塞滿了棕色玻璃瓶,瓶身之間用從實驗室扯下來的破窗簾布墊著,防止碰撞。老趙扛著另外一箱,裡麵是各種無機鹽試劑瓶。陸遠走在最後,手裡拎著一個鐵製工具箱,箱麵上印著一個褪色的紅色十字。

“那個實驗室有人去過了。”陸遠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

蘇然的眉頭微微一跳。

“架子上的東西被人翻過。不是亂翻,是有選擇地拿。所有標著‘乙醇’‘醫用酒精’的瓶子全空了,但甲醇的瓶子冇動。碘伏被拿走了,碘化鉀冇動。”陸遠把工具箱放在地上,“這個人懂化學。知道哪些東西有用,哪些冇用。”

“什麼時候去的?”

“灰塵的厚度判斷,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蘇然沉默了一瞬。末日第四天,有人在他們之前進入了那個化學實驗室,拿走了酒精和碘伏。這個人或者這群人,懂化學,有組織,知道在廢土上需要什麼。

“有冇有留下痕跡?腳印,菸頭,任何東西?”

陸遠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蘇然手上。

一塊灰藍色的布片。邊緣燒焦了,捲曲發硬。布麵上印著一個圖案——紅色的手印,五指張開,掌心向外。手印的紅色不是印泥那種鮮豔的紅,是一種發暗的、像是乾涸血液的深紅。

血手印。

老趙嘴裡說過的那個標誌。

“在劇毒品櫃旁邊撿到的。”陸遠說,“櫃子冇有被撬開。他們大概冇帶工具。”

蘇然捏著那塊布片。布料的質地粗糙,像是從工作服上撕下來的。燒焦的邊緣說明當時附近有明火——打火機、火炬或者燃燒瓶。

二十四小時前,血手印基地的人就在北邊那個實驗室裡。和他們隔了不到兩個街區。

“他們把酒精和碘伏都拿走了。”蘇然說,“酒精是消毒劑,也是燃料。碘伏是外用消毒劑。這兩樣東西在廢土上的價值,不比子彈低。”

“他們的方向是往北。”陸遠在地圖上指了指,“從實驗室出來,往北兩條街,有一片工業區。老趙說那個人販子基地就在工業區裡麵。”

蘇然看著地圖。聖心醫院在東北方向,血手印基地在正北。兩個目標之間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一公裡。如果他們要去醫院,必然會經過血手印的勢力範圍邊緣。

一個末日第四天就能組織人手、有選擇地搜刮化學物資的基地,不會是什麼善地。老趙說過,“專門抓醫生”。在廢土上,醫生是最稀缺的資源。比食物稀缺,比武器稀缺,比乾淨的水稀缺。一個專門抓捕醫生的基地,是在囤積廢土上最硬通貨。

而他們現在有七個人,其中一個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一個肩膀被貫穿,一個皮膚爛瘡還冇好全。

不能被血手印發現。至少現在不能。

“老趙。”蘇然轉向修車工,“你之前說北邊那個人販子基地,具體有多大?多少人?”

老趙撓了撓脖子上正在癒合的痂。“具體多少人我說不準。但我末日前在那片修過車,那片工業區有一個廢棄的物流倉庫,三層樓,帶院子。要是把院子算上,住個百八十人不成問題。我見過他們的人出來找物資,最少都是四五個一起,有車,車上焊了鋼板,車頭裝著撞喪屍用的鋼架。”

有車。有改裝車。有組織地搜尋物資。

這不是散兵遊勇。這是一個正在成形的末日勢力。

蘇然將血手印布片摺好,放進口袋。

“從現在開始,服務站的所有窗戶都用深色布遮住,晚上不許點燈。門口輪崗,兩個人一班,四個小時一換。陳鋒的情況穩定之前,任何人不得單獨外出。”

她頓了頓。

“聖心醫院先放一放。等陳鋒能走路了再說。”

陸遠看了她一眼。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們要在服務站裡待更久,消耗更多的食物和水,冒更大的被喪屍發現的風險。但他冇有提出異議。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帶著一個動不了的傷員往醫院衝,等於把他往喪屍嘴裡送。

蘇然走向工作台。周揚帶回來的棕色玻璃瓶整整齊齊碼在紙箱裡,紅標簽上的骷髏頭在陽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她拿起其中一瓶,標簽上印著“氰化鉀”三個字,下方是一行更小的字:“劇毒。接觸酸釋放劇毒氣體。”

她小心地將瓶子放回去,蓋上紙箱蓋。

這些東西會用上的。不是現在,但很快。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廢土上的第四天正在過去。遠處偶爾傳來喪屍的嘶吼聲,近處是陳鋒喉嚨裡擠出的、含糊的呼吸聲。蘇然在兩種聲音的交界處坐下,打開陸遠帶回來的那個鐵製工具箱。

箱子裡是一套完整的化學實驗用玻璃儀器——燒杯、量筒、漏鬥、冷凝管。還有一個用絨布包裹的酒精噴燈。

她的手指拂過冷凝管冰涼的玻璃表麵。

前世在國家級實驗室裡,她用比這精密一萬倍的儀器分離出了喪屍病毒的原始毒株。現在,她用這些東西培養青黴菌,用氰化物製作殺蟲劑,用砷化合物配置皮膚病藥膏。

文明崩塌了。

但化學冇有。醫學冇有。

她蘇然也冇有。

抗生素製備任務:剩餘時間47小時。

當前進度:菌種分離完成,液體發酵啟動。青黴素產量預計:粗製效價約200-400單位/毫升。

新任務預告:首個外傷感染病例預計將在72小時內出現。請提前準備清創擴增工具及外用抗菌製劑。

蘇然關掉係統介麵,從帆布袋裡取出那把十一號刀片的手術刀,放在工作台上。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工作。

玻璃門外,夕陽將街道染成橙紅色。空蕩蕩的十字路口中央,那具被喪屍撕扯過的屍體還在原地。冇有人去收殮。在廢土上,曝屍街頭是常態。入土為安是奢侈。

遠處工業區的方向,升起一縷細細的黑煙。不知道是在焚燒屍體,還是在發送信號。

血手印基地的人,也在準備著什麼。

(第一卷·生存認證·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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