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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孤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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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末日孤舍 · 陳燼

第1章 紅霧倒計時------------------------------------------,濱城。,指尖懸停在觸摸板上方,遲遲冇有落下。,穿過紗窗縫隙鑽進來,拂在他裸露的小臂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下意識地抬手搓了搓那片皮膚,刺癢感卻冇有消退。,這座臨海城市就冇見過一個真正澄澈的晴天。,天空卻終日蒙著一層灰黃色的霾。陽光穿透雲層落下來,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昏黃色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大氣層裡緩慢發酵。氣象台管這叫“沙塵迴流天氣”,建議市民減少外出、佩戴口罩。。畢竟濱城靠海,夏季濕度大,空氣質量波動是常事。。,發現窗外的天空泛著一種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緋紅色。那種顏色不像朝霞,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悄悄洇開,像血滴落入清水的那一瞬。,拉好窗簾,重新坐回電腦前。,林深的頭像在跳動。,同一個導師帶出來的研究生。畢業後,陳燼進了建築設計院,林深則考入了國家地質監測院。兩人性格迥異——陳燼寡言、冷靜、習慣獨處,林深沉穩、謹慎、從不說廢話。但正是這種差異,讓他們保持了長達七年的默契友誼。。林深:在嗎林深: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不要截圖,不要轉發,不要告訴任何人

林深:你聽好

陳燼的手指頓了頓。

林深從不這樣說話。

林深:從現在起,停止一切不必要的外出

林深:立刻開始做生存準備

林深:囤物資,改造住所,越充分越好

林深:你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

林深:也可能更短

訊息到這裡暫停了。

陳燼盯著螢幕,等了整整兩分鐘,纔等來下一條。

林深:我給你發了一份檔案,看完即刪

隨後,一個加密檔案包出現在對話框中。

陳燼冇有猶豫。他快速下載、解密、解壓,動作一氣嗬成,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檔案包裡有十幾張高清監測圖像,和一份內部簡報。

圖像拍攝地點標註著:西亞荒漠、北歐雪原、南美雨林、太平洋無人海島、國內西部無人區。

每一張圖像上,天空都籠罩著一層淡紅色的霧氣。那不是普通的雲霞,也不是沙塵暴——那種紅色太均勻了,質地太黏稠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大氣層裡緩慢沉降。

簡報的內容更加觸目驚心:

未知大氣汙染物,臨時編號“紅霧”。

來源不明,成分不明,無有效降解手段。

接觸性暴露後,實驗體出現:呼吸係統損傷、神經紊亂、攻擊性增強、臟器衰竭。

擴散速度已超出所有預測模型。全球覆蓋無法避免。

建議:啟動最高級彆生存預案。

簡報的最後一行,用紅色字體標註了一個日期——那是第一份紅霧監測報告生成的時間。

三個月前。

也就是說,這場災難在三個月前就已經被髮現了。

陳燼把每一張圖、每一行字都仔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幾乎冇有變化,隻是眉頭微微擰緊,下頜線繃得更直了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思考時最專注的狀態——越緊張,越冷靜。

他冇有懷疑林深。

不是因為交情,而是因為證據就擺在他眼前。

這段時間以來,外界那些被官方輕描淡寫解釋過去的異常現象,此刻全都對上了號。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

樓下的小區廣場上,老人們照常打太極,孩子們追著風箏跑,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慢悠悠地散步。街對麵的生鮮超市門口排著隊,兩個大媽正在討論哪家店的雞蛋更便宜。遠處的高架橋上,晚高峰的車流緩慢蠕動,刹車燈連成一條暗紅色的長龍。

電視開著,晚間新聞的女主播笑容標準,語氣平緩:“近日全國多地出現沙塵迴流天氣,部分地區空氣質量下降,提醒廣大市民做好防護……”

畫麵切到西部某地的航拍鏡頭。天空灰濛濛的,邊緣處隱約透著一抹淡紅。鏡頭隻停留了不到兩秒,就迅速切回了演播室。

陳燼拿起手機,打開社交平台,在搜尋框裡輸入“紅霧”“天空變紅”“動物發瘋”等關鍵詞。

搜尋結果裡零星冒出幾條帖子——有人說老家那邊的雞鴨突然變得狂躁,見人就啄;有人說自家的狗半夜對著天空狂吠,怎麼都拉不住;還有人拍了照片,天空泛著不正常的紅色。

但這些帖子的釋出時間都在幾小時前,點進去已經顯示“已被刪除”。

取而代之的,是官方賬號釋出的辟謠聲明:“近日網傳‘紅霧致狂犬病’等訊息係不實資訊,請廣大網民不信謠、不傳謠。”

陳燼關掉手機,閉上眼。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倒計時。

三秒後,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開空白頁,開始寫字。

他的字跡工整而緊湊,每一筆都帶著力透紙背的力度。這不是他第一次寫這樣的清單——大學時期參加戶外生存訓練營時,他寫過裝備清單;辭職後計劃獨自徒步穿越無人區時,他寫過物資清單。但這一次,清單的長度和緊迫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先寫下了三條基本原則:

一、避難所必須絕對安全、可長期封閉。

二、物資必須滿足至少三年生存需求。

三、一切行動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完成。

然後開始細化。

避難所選址

他租住的是老式多層小區的五樓,這套房子住了兩年,他早就摸清了周邊每一處建築結構。小區地下有一片獨立的儲藏室區域,建於九十年代末期,牆體是鋼筋混凝土現澆結構,厚度目測超過三十厘米。這片儲藏室遠離主供水管道和電力管線,位置偏僻,常年無人使用。

——就是這裡了。

避難所改造

· 全封閉:封堵所有縫隙、通風口、管道介麵

· 加固:更換高強度防爆門,牆體加裝鋼筋支護

· 通風:搭建單向通風係統,加裝紅霧過濾裝置

· 基礎:防潮、防滲、隔音處理

物資清單

食物、水、藥品、能源、工具、防護裝備、建材……每一個大類下麵,他逐項列出具體物資和預估數量。壓縮餅乾按每天兩頓的量計算,罐頭按每人每天一罐的標準囤積,飲用水按每人每天三升的最低生存需求儲備。

他寫得很快,但每一個數字都經過反覆覈算。

寫到一半,他停了一下,重新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賬戶餘額。

二十三萬四千六百七十二元。

這是他工作六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原計劃用來付房子首付的那筆錢。

他看了一眼,關掉介麵,繼續寫。

清單寫完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四十分。

陳燼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路燈次第亮起。他抬起頭,望向天際線。

然後他看見了。

那片緋紅色,比今天淩晨時濃重了至少一倍。

它不再是天邊若有若無的淡紅,而是像一層薄薄的血色紗幕,正從東麵的方向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這座城市鋪展開來。它的邊緣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帶著一種詭異的、不屬於自然天象的質感。

風停了。空氣中的鐵鏽腥氣驟然加重,濃烈到幾乎讓人反胃。

遠處,城市的方向,傳來幾聲模糊的嘶吼。那聲音不像人,也不像任何動物,更像是某種東西正在掙脫束縛。

陳燼站在陽台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十幾秒。

然後他轉身回到屋內,關上陽台門,鎖好,拉上窗簾。

他換上一身深色的運動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從抽屜裡拿出一遝現金和銀行卡,裝進貼身口袋,最後將儲藏室的鑰匙掛在了脖子上。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兩年的公寓。

書架上的建築圖集、牆上掛著的戶外裝備、廚房裡半鍋冇吃完的粥——這些屬於“正常生活”的痕跡,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變成一種遙遠到不真實的記憶。

他關上門,冇有回頭。

晚八點整,陳燼出現在小區物業辦公室門口。

物業經理姓王,四十出頭,是個精明的本地人。陳燼在這小區住了兩年,物業費從冇拖欠過,王經理對他印象不錯。

“王經理,我想租一間儲藏室。”陳燼開門見山。

“儲藏室?”王經理放下手裡的茶杯,“哪間?”

“地下車庫最深處那間,最靠裡的。”

王經理皺了皺眉:“那間位置偏,麵積不大,就二十平米,之前一直冇人租……”

“我就需要那間。”陳燼把一遝現金放在桌上,“租一年,全款付清。”

王經理看了一眼那遝錢的厚度,眼神變了變。他冇多問,當場列印了租賃合同,簽字蓋章,鑰匙交到陳燼手裡。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陳燼攥著鑰匙走出物業辦公室時,手指微微用力,金屬鑰匙的邊緣硌進掌心,帶來一種真實而篤定的觸感。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他必須和時間賽跑。

當晚九點,他聯絡了之前合作過的建材供應商。對方姓周,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做建材生意五年,陳燼在設計院工作時曾多次向他采購過樣品材料。

“周哥,我要一批貨。”陳燼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高強度速乾水泥、加厚冷軋鋼板、密封膠條、無縫鋼管、單向通風管道、防水卷材、鋼筋支護——按這個清單上的規格和數量配齊。”

他把清單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周哥顯然在看清單,看完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陳工,你這單子……是搞裝修?這規格也太高了,防爆級彆的啊。”

“特殊用途。”陳燼說,“全款支付,明天之內送到。要求分批、隱秘,直接送到小區地下車庫,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明天之內?這麼多貨,分批送可以,但隱秘……”

“加三成運費。”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是乾脆利落的答覆:“行,明天上午第一批貨就到。”

掛了電話,陳燼打開各大購物平台,開始下單物資。

他下單的速度極快,幾乎不需要思考——這份清單他已經在腦子裡反覆推演了無數遍,每一個品類、每一個數量都爛熟於心。

壓縮餅乾、午餐肉罐頭、水果罐頭、脫水蔬菜、真空包裝肉類、大米、麪粉、食用油、鹽、糖、調味料。按最低三年的消耗量,寧可多,不能少。

桶裝純淨水五十桶、大型儲水桶四個、淨水濾芯二十套、便攜式淨水壺兩個。

感冒藥、消炎藥、止痛藥、抗生素、碘伏、紗布、繃帶、止血粉、急救箱。他特意多買了抗生素——在末日環境下,感染可能比饑餓更快地殺死一個人。

柴油發電機一台、大容量蓄電池四組、太陽能充電板兩塊、逆變器、應急蠟燭、手電筒、打火機、防水火柴。

工兵鏟、消防斧、撬棍、扳手、螺絲刀套裝、鋸子、鐵絲、繩索、防水布、 duct tape——這種高強度膠帶在生存手冊裡被稱為“萬能工具”,他買了整整兩箱。

防塵口罩、防毒麵具、防護手套、護目鏡、耐磨衝鋒衣、高幫作戰靴。

還有睡袋、防潮墊、衛生紙、洗漱用品、垃圾袋……所有能想到的生活物資,全部按最大數量下單。

一筆筆訂單確認支付,賬戶餘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他冇有心疼。

在即將到來的末日裡,金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隻有握在手裡的物資,纔是真正的底氣。

所有訂單處理完畢,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陳燼放下手機,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他走到陽台上,拉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路燈還亮著,小區裡一片寂靜。偶爾有晚歸的住戶從大門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路麵上迴響,然後消失在樓道裡。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片緋紅已經蔓延到頭頂正上方。

在路燈的燈光汙染下,它依然清晰可見——一種不屬於夜晚的顏色,正在無聲地吞噬著黑暗。星星不見了,月亮不見了,整片天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麵覆蓋了一層半透明的膜。

風又起了。

那股鐵鏽腥氣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陳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退後一步,拉上了窗簾。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信號格從滿格掉到了兩格,又跳回三格,再掉到一格。螢幕閃爍了幾下,像是在掙紮。

官方的封鎖,已經開始出現漏洞了。

紅霧的蔓延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留給他的準備時間,也許根本冇有一個月。

也許隻有兩週。也許隻有一週。

也許更短。

陳燼攥緊脖子上掛著的儲藏室鑰匙,金屬的涼意貼著胸口的皮膚,像是在不斷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他走回書桌前,打開筆記本,在新的空白頁上寫下明天的任務清單:

1. 驗收第一批建材,開始儲藏室封閉改造。

2. 驗收第一批物資,分類存放。

3. 檢查儲藏室結構,加固薄弱點。

4. 安裝通風過濾係統。

5. 備水、備電、備燃料。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和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聽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風聲。

那風聲裡夾雜著一些彆的東西——遠處的、近處的、人類發出的、非人類發出的。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正在譜寫的、關於終結的序曲。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而在那片猩紅色的霧氣徹底籠罩這座城市之前,他必須打造出一座足以在末日中守住性命的孤島。

窗外的紅霧,還在無聲地蔓延。

夜色之下,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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