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平康血影
子時四刻(淩晨1:00),平康坊。
與崇仁坊的民居不同,這裏是長安的紅燈區。即便已是深夜,沿街的妓館依舊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約可聞。隻是那些燈籠的紅,在暗紅天幕下顯得格外刺眼,像凝固的血。
顧夜三人沿著坊牆潛行。苗青岩對照著從茶肆打聽來的坊內佈局,指向東北角一棟三層木樓:“柳絮閣,柳如絮是那裏的頭牌。但坊門有武侯(唐代巡夜士兵)把守,我們進不去正門。”
“翻牆。”林驍簡短道,他已經找到一處牆頭較矮的位置。
三人剛翻進坊內,就聽見了哭聲。
不是悲切的哭聲,而是斷斷續續、壓抑的嗚咽,從柳絮閣方向傳來。其間混雜著女人的驚呼和男人的嗬斥。
“出事了。”顧夜心一沉,加快腳步。
柳絮閣前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附近妓館的妓女和龜奴,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兩個武侯站在門口,手按刀柄,臉色難看。
顧夜擠進人群,看到閣內一樓大堂的情景,瞳孔驟縮。
地上躺著一個女人。
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桃紅色的襦裙,妝容精緻,但此刻麵容扭曲,眼睛瞪得極大,嘴巴張開,彷彿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她的胸口——和之前那些死者一樣——開了一個規整的空洞,能直接看到後麵的地板。
空洞裏,塞著一盞紅色的燈籠。
燈籠是亮著的,慘白的光從女人胸口的空洞裏透出來,將她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燈籠的表麵,在發光的同時,還在緩慢地“滲血”。
不是真的血,是暗紅色的、粘稠的光,像融化的蠟,從燈籠紙麵滲出,順著女人的衣襟流淌到地板上,然後詭異地朝著某個方向流動——朝著大堂西北角的樓梯。
“又、又一個……”有人顫抖著說。
“柳娘子剛才還好好的,說要迴房休息,這才一刻鍾……”
“燈籠……是燈籠!燈籠裏有人臉!”
最後這句話讓顧夜猛地抬頭。他盯著那盞燈籠,果然,在慘白的光暈中,隱約能看到一張臉的輪廓。不是柳如絮的臉,更年輕,更清秀,像個少女。
而且那張臉的眼睛,是睜開的。
它在“看”著樓梯的方向。
“讓開!都讓開!”
熟悉的聲音。顧夜迴頭,看到那個國字臉捕頭帶著七八個差役快步走來。捕頭臉色鐵青,掃視了一眼現場,厲聲喝道:“無關人等全部退出去!封鎖柳絮閣,任何人不得進出!”
差役們開始驅散人群。顧夜三人退到門外,但沒有離開,混在圍觀者中繼續觀察。
捕頭蹲在屍體旁,沒有碰燈籠,而是仔細檢視燈籠表麵滲出的“血光”流向。他順著血流方向看向樓梯,眼神凝重。
“頭兒,這……”一個年輕差役聲音發顫。
“閉嘴。”捕頭站起身,看向樓梯,“留兩個人守在這裏,其他人跟我上去。記住,無論看到什麽,別碰,別出聲,跟著我。”
他拔出橫刀,率先踏上樓梯。五個差役跟在他身後,剩下的兩人守住門口。
顧夜和苗青岩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想上樓檢視源頭。”苗青岩低聲道,“但柳如絮死在一樓,燈籠血光卻流向二樓,說明……”
“殺人的東西在樓上,或者剛剛從樓上下來。”顧夜接道。
林驍已經繞到柳絮閣側麵,朝二樓窗戶比了個手勢——意思是那裏有可攀爬的位置。
三人悄然退到暗處,繞到閣樓背麵。這裏是個狹窄的死巷,堆著雜物。林驍蹲下,讓顧夜踩著他的肩膀爬上二樓窗台。窗戶是虛掩的,裏麵一片漆黑。
顧夜輕輕推開窗戶,翻身而入。苗青岩隨後,林驍在下麵警戒。
房間很寬敞,應該是柳如絮的閨房。梳妝台、繡架、琴案一應俱全,空氣中彌漫著脂粉香。但此刻,房間裏有一種異常的“冷”——不是溫度低,而是一種彷彿被抽空了生氣的死寂。
燈籠的血光從門縫下滲進來,在地上形成一條暗紅色的細流,流向房間東北角的屏風。
屏風後有人。
顧夜屏住呼吸,握緊彈簧刀,緩緩靠近。苗青岩從袖中摸出那把小刀,跟在側後方。
繞過屏風,他們看到了。
不是人。
是一道影子。
完全由黑暗構成的人形,輪廓模糊,沒有五官,但能看出是個女子的身形。它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團銀白色的、發光的霧氣,正緩緩將霧氣“按”進自己的胸口。
而在它胸口的位置,已經有三團同樣的光霧在緩緩旋轉,像被困在籠子裏的螢火蟲。
影中人。
而且,它正在“進食”——吸收那些從樓下燈籠裏流上來的血光。每吸收一絲,胸口的光霧就亮一分,它的輪廓就清晰一分。
顧夜看到,在影中人身後的牆上,掛著七八盞紅色的燈籠。其中三盞是暗的,四盞微微發亮,還有一盞——最新的一盞,正在從慘白變成銀白。
那是柳如絮的“光”。
“它在收集……”苗青岩用氣聲說。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腳步聲和捕頭的喝聲:“樓上有人嗎?”
影中人猛地“抬頭”。
盡管沒有五官,但顧夜能感覺到它在“看”向房門。下一秒,影中人的身體開始扭曲、拉長,像融化的蠟一樣流向牆壁,準備融入陰影逃離。
顧夜動了。
不是衝向影中人,而是衝向牆上的那些燈籠。他一把扯下那盞最新、最亮的燈籠,轉身就跑。
影中人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尖叫。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大腦中炸開的、尖銳的刺痛。顧夜眼前一黑,差點摔倒,但他死死抓住燈籠,撞開窗戶跳了出去。
“走!”
林驍在下麵接應,三人衝出小巷,頭也不迴地狂奔。
身後,柳絮閣二樓傳來了劇烈的打鬥聲、慘叫聲,以及捕頭的怒吼。但很快,聲音戛然而止。
三人一直跑到平康坊另一頭的荒廢宅院,才停下來喘氣。
顧夜手裏的燈籠,還在發著銀白色的光。光很柔和,不刺眼,甚至有種溫暖的錯覺。燈籠表麵,柳如絮的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旋轉的光霧,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
“這燈籠……是容器。”苗青岩盯著燈籠,“裏麵裝著的,就是陳秀才、柳如絮他們被掏走的‘光’。影中人收集這些光,儲存在燈籠裏,然後……”
“然後運走。”顧夜想起縣衙枯井的畫麵,“扔進井裏,通過井運到某個地方。”
林驍看向柳絮閣方向,那裏已經恢複了安靜:“那個捕頭……”
“兇多吉少。”顧夜說,“但他是關鍵人物。他知道內情,而且在調查。如果他死了,我們就少了一條線索。”
苗青岩從懷中掏出懷表——顧夜跳窗前塞給他的。表盤上,原本顯示“下一個:平康坊,柳如絮,子時”的字跡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資訊:
“已收集:柳如絮之‘靈光’(完整度87%)”
“可選項:”
“1.吸收(獲得臨時能力:魅惑/偽裝,持續12時辰)”
“2.儲存(消耗1單位認知頻寬)”
“3.歸還(需找到對應影中人)”
“靈光……”苗青岩念出這個詞,“不是簡單的生命力,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而且可以吸收使用,但隻是臨時的。”
“儲存要消耗頻寬,我們隻有3單位。”顧夜說,“吸收的話,能獲得什麽能力?”
苗青岩將手指點在“吸收”選項上,更多的資訊浮現:
“柳如絮,長安名妓,擅歌舞,通音律,精於察言觀色與偽裝。”
“吸收其靈光可獲得:”
“-基礎歌舞技巧(臨時)”
“-微表情識別(臨時)”
“-偽裝氣質(臨時,可模仿特定社會階層)”
“持續時間:12時辰”
“副作用:可能殘留部分人格碎片”
“副作用……”林驍皺眉。
“用。”顧夜果斷道,“我們現在需要任何能增加生存幾率的工具。而且偽裝能力,可能對我們接觸官府有幫助。”
苗青岩看向顧夜:“你來吸收。你是決策核心,這些能力對你最有用。”
顧夜沒有推辭。他接過懷表,按照提示將手指按在“吸收”選項上。
瞬間,燈籠裏的銀白光芒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遍全身。沒有痛感,隻有一股溫熱的、彷彿浸泡在溫水中的舒適感。同時,大量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柳如絮在閣樓練舞的日夜,她對著銅鏡練習笑容的角度,她與達官貴人周旋時的察言觀色,她在深夜裏獨自撫琴時的寂寞……
這些記憶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帶來的“技能”卻是清晰的。顧夜能感覺到,自己現在能輕易分辨出他人表情的細微變化,能調整自己的站姿、語氣、眼神,模仿出不同的身份氣質。
燈籠的光芒黯淡下去,變成普通的紅色燈籠,不再發光。
“怎麽樣?”林驍問。
“感覺……很奇怪。”顧夜活動了一下手指,“就像腦子裏多了一個人格的‘使用手冊’,但那個人格本身是空的。我能用她的技能,但沒有她的情感和記憶。”
“這樣最好。”苗青岩收起懷表,“副作用降到最低。但持續時間隻有12個時辰,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更夫的梆子聲。
“咚——咚——咚——”
三更天了。
“先離開平康坊。”顧夜說,“找個地方休息,天亮後再行動。我們需要製定一個完整的計劃。”
三人離開荒宅,正準備翻牆出坊,顧夜突然停下。
他感覺到了一種“注視”。
不是來自活人,是來自……影子。
他迴頭,看向柳絮閣的方向。在閣樓三層的某扇窗戶後,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們。
雖然距離很遠,但顧夜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中的情緒——不是殺意,不是憤怒,而是……好奇?
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
影中人在目送他們離開。
“它沒追來。”林驍也注意到了。
“它可能不能離開柳絮閣太遠,或者……它不想。”苗青岩推測,“影中人和燈籠之間可能有某種範圍限製。而且我們拿走了柳如絮的燈籠,它沒有立刻追擊,說明它優先任務是收集和運輸,不是追殺。”
“但也可能是個陷阱。”顧夜轉身,“先走。”
三人翻出平康坊,在鄰近的宣陽坊找到一間破舊的土地廟,暫時棲身。
廟裏沒有燈火,隻有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三人靠在牆邊,輪流休息、守夜。
顧夜守第一班。他坐在門檻上,看著手中的紅色燈籠——現在已經完全普通了,但觸控時,依然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溫熱。
他想起了在柳絮閣看到的那一幕:影中人跪在地上,將光霧按進自己胸口。那個動作,不像是在“進食”,更像是在……“儲存”?
還有那道目光,悲傷的目光。
“不對勁。”他低聲自語。
“什麽不對勁?”苗青岩沒睡,他在用炭筆在小本子上整理資訊。
“影中人的行為邏輯。”顧夜說,“如果它隻是殺戮和收集的工具,為什麽會有那種目光?為什麽在柳絮閣時,它明明可以攻擊我們,卻選擇了先融入陰影撤離?”
苗青岩停下筆:“你的意思是,影中人可能有自我意識?”
“或者,它曾經是人。”林驍突然開口,他也沒睡,眼睛在黑暗中發亮,“我在特戰隊時,聽老教官說過一些……詭異的事。災變早期,有些人被變異體感染後,身體死了,但意識以某種形式留在了影子裏。”
顧夜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係統對可選任務三的描述:破解“影中人”的身份。
不是“查明”,是“破解”。這意味著影中人的身份本身,可能就是一個謎題,一個需要“破解”的謎。
“如果影中人曾經是人,”苗青岩快速記錄,“那它們收集‘靈光’的目的是什麽?複仇?自救?還是別的?”
“井是門。”顧夜念出白燈籠最後的話,“阻止他們,否則所有人都會變成燈籠。”
他抬起頭:“也許我們理解錯了。影中人收集靈光,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阻止更大的災難?或者,它們本身也是受害者,被迫收集靈光?”
“那井裏運走的靈光,去了哪裏?”林驍問。
沒人能迴答。
廟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穩,隻有一個人。停在廟門外,沒有進來。
三人瞬間進入警戒狀態。林驍已經握住鐵管,顧夜的彈簧刀彈出,苗青岩將小本子塞迴懷中。
“三位,”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我知道你們在裏麵。我沒有惡意,隻想談談。”
是那個捕頭的聲音。
他還活著。
顧夜示意林驍和苗青岩保持戒備,自己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向外麵。
月光下,捕頭獨自一人站在那裏,沒有帶差役。他身上的公服有破損,臉上有擦傷,但眼神依然銳利。他的右手按在橫刀刀柄上,但姿態是放鬆的,沒有攻擊意圖。
“你怎麽找到我們的?”顧夜問,沒有開門。
“平康坊是我的轄區,每一寸地我都熟。”捕頭說,“你們翻牆的痕跡,逃跑的路線,留下的腳印……不難找。而且,你們身上有‘淨光’的味道。”
淨光。這是捕頭在陳秀才家提過的詞。
“什麽是淨光?”顧夜問。
“先開門。”捕頭說,“我可以進來嗎?我保證,隻有我一個人,而且如果我想抓你們,剛才就可以叫人來圍了這土地廟。”
顧夜看向苗青岩,後者微微點頭——他通過門縫確認了外麵確實隻有捕頭一人。
“進來吧,但武器留在門外。”
捕頭笑了笑,解下橫刀,靠在門邊,然後推門而入。
廟裏很暗,但三人的位置呈三角,將他圍在中間。捕頭很坦然,直接在中間的蒲團上坐下。
“我叫張成,”他自我介紹,“萬年縣捕頭,在任十一年。三位怎麽稱呼?”
“顧夜,林驍,苗青岩。”顧夜說,但沒透露更多。
張成點頭:“你們不是長安人,口音不對,衣著也怪。而且……你們不怕燈籠,不怕影子,還敢從‘影魅’手裏搶燈籠。你們是什麽人?”
“你先迴答我的問題。”顧夜盯著他,“什麽是淨光?影魅又是什麽?”
張成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淨光,就是人的魂魄精粹。影魅……是那些被抽走淨光的人,留下的影子變成的怪物。”
“抽走淨光?”
“一個月前開始的事。”張成的臉色陰沉下來,“最初是西市一個賣胡餅的,死在家裏,胸口塞著燈籠。我們都以為是仇殺,但查不到兇手。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死法都一樣。我查驗屍體時,發現他們胸口空洞的邊緣,有黑色的殘留,像燒焦的影子。”
“我暗中調查,發現所有死者在死前,都接觸過一個穿黑袍的人,那人送他們一盞紅燈籠。我追蹤黑袍人,追到縣衙後門,看到他進去了。我再查,發現縣衙後院的枯井,每天晚上子時,都會有人往裏麵扔燈籠。”
“我想繼續查,但縣令壓下了案子,說是‘邪祟作亂’,讓百姓夜間不要出門,卻沒提燈籠的事。我意識到不對,縣令可能知道內情,甚至在參與。”
“那你為什麽還活著?”苗青岩突然問,“你發現了這麽多,黑袍人——或者說幕後的人,為什麽不殺你滅口?”
張成苦笑:“因為我有用。我能幫他們掩蓋真相,安撫百姓,維持表麵的秩序。而且……他們需要我這樣的‘知情者’活著,作為一種……警示?或者,他們覺得我構不成威脅。”
“你剛纔在柳絮閣,看到了影魅。”顧夜說。
“看到了。”張成點頭,“我帶著人衝上樓,它正要逃走。我砍了它一刀,刀穿過去了,像砍在影子上,但它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它看了我一眼——雖然它沒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就融進牆裏消失了。”
“你沒追?”
“追不上。而且我的手下……”張成的聲音低了下去,“有兩個碰到了它身上掉落的黑色粘液,現在昏迷不醒,身體在慢慢變透明。大夫說,他們活不過天亮。”
廟裏陷入沉默。
“你找我們,想做什麽?”顧夜問。
“合作。”張成直視顧夜的眼睛,“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你們不怕影魅,能搶走燈籠,而且……你們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像經曆過很多生死。我想請你們幫我,查清真相,阻止這一切。”
“為什麽找我們?你可以上報朝廷,或者找其他衙門。”
“沒用的。”張成搖頭,“我試過。密信石沉大海,派去京兆府報信的人半路失蹤。整個萬年縣,甚至可能整個長安,都被一張網罩住了。我懷疑,不止縣令,更高層的人也牽扯其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我查到,那些被扔進枯井的燈籠,最後都運往了一個地方——”
“哪裏?”
“興慶宮。”
顧夜三人對視一眼。興慶宮,唐玄宗李隆基的別宮,當朝皇帝理政的地方之一。
“你確定?”苗青岩問。
“我買通了縣衙一個老吏,他負責記錄井中投入的燈籠數量。我對比過,每天子時扔進井裏的燈籠,到卯時會被打撈上來,數量會少三成。少的那些,據說是‘上供’到興慶宮。”張成說,“但我查過,興慶宮近期沒有任何需要大量燈籠的慶典或儀式。”
“所以,靈光最終被運往了皇宮。”顧夜總結,“影魅收集靈光,通過枯井運輸,最終送到興慶宮。目的是什麽?皇帝需要這些靈光?”
“我不知道。”張成苦笑,“但我知道,再這樣下去,長安會變成一座死城。現在已經死了七個人,但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後,可能七十個,七百個……直到所有人都變成燈籠。”
他站起身,對著顧夜三人,鄭重地抱拳行禮:“三位壯士,張某無能,查到此地已是極限。但我不忍看長安百姓一個個慘死。若三位願助我一臂之力,張某這條命,任憑驅使。”
顧夜看著張成。
這個唐朝的捕頭,臉上有滄桑,眼中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憤怒。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黑暗。
“我們可以合作。”顧夜說,“但我們也有條件。”
“請講。”
“第一,我們要自由調查的權利,你不能限製我們的行動,也不能問我們不想迴答的問題。”
“可以。”
“第二,我們要查閱所有案卷,包括縣衙裏關於枯井和燈籠的機密記錄。”
張成猶豫了一下,點頭:“我想辦法。”
“第三,”顧夜盯著他,“如果我們發現,阻止這件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甚至需要……對抗皇權,你敢嗎?”
張成的臉色變了。
他的手微微顫抖,但幾秒後,他穩住了。
“我當捕頭十一年,”他緩緩說,“抓過賊,救過人,也見過很多不公。但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要對抗的,可能是這個天下最有權勢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但如果真是皇帝在背後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那我這條命,不要也罷。至少,死得明白。”
顧夜伸出手:“合作愉快,張捕頭。”
張成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還有甲冑摩擦的聲音。
“在裏麵!圍起來!”
火光瞬間照亮了廟外的空地。至少二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長矛弓箭,將土地廟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名穿著明光鎧的軍官,腰佩橫刀,麵色冷峻。
“萬年縣捕頭張成,”軍官高聲道,“你勾結妖人,戕害百姓,現奉縣令之命,將你與同黨緝拿歸案!反抗者,格殺勿論!”
張成的臉色瞬間慘白。
“是縣兵……崔明遠調動了縣兵,他真要下死手了。”
顧夜看向廟外,士兵已經張弓搭箭,矛尖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而更遠的地方,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簷上。
影魅也來了。
這一次,不止一個。
顧夜看到了三道、四道、五道……至少七八個影魅,從四麵八方緩緩圍攏,將土地廟徹底封死。
前有官兵,後有影魅。
絕境。
但顧夜卻笑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盞紅色的、已經普通的燈籠,輕聲對苗青岩和林驍說:
“看來,我們沒時間慢慢調查了。”
“那就讓他們看看,從廢土來的人,是怎麽在唐朝的長安——”
“殺出一條血路的。”
他捏碎了燈籠。
燈籠碎片中,最後一點銀白的光芒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沒入三人體內。
【臨時能力啟用:柳如絮的偽裝】
【持續時間:11時辰58分】
【效果:可模仿特定社會階層氣質,獲得基礎信任】
顧夜看向張成,快速說道:
“張捕頭,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
“現在,推門出去,對那些官兵說——”
“我們是來自興慶宮的密使,奉聖人之命,特來查辦‘燈籠案’。”
“讓他們,立刻帶我們去見縣令。”
“崔明遠。”
章節懸念:(偽裝能否成功?崔明遠知道多少?影魅為何不攻擊?興慶宮真相?),驅動感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