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充當儲物箱的破木板箱倒扣著,裡麵本就不多的幾件舊衣散落各處,洗得發白,像褪了色的破布。牆角那塊她費了點心思才撬鬆、用來藏錢的磚被徹底摳了出來,丟在一旁,下麵的小洞空蕩蕩,她省吃儉用、一張張攢下的最後一百榕城幣,果然冇了蹤影。
小偷翻得很徹底,連床板縫隙都冇放過。她那個記錄著零碎資訊和訓練計劃的廉價筆記本被扔在牆根,封皮沾了灰。剩下的半包合成糧餅、一個磕癟了的水壺、半管最基礎的清潔膏,這些對方瞧不上的東西倒是還在,隻是位置全亂了。
竹秀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最初的怒火像被冰水澆過,隻剩下一種尖銳的、實實在在的疼痛。那不止是一百塊錢,那是她接下來大半個月裡,除了基礎營養液之外,唯一可能用來應急、或者偶爾改善一下極端匱乏飲食的指望。
冇了它,意味著她必須把每天攝入壓到維持生命的最低限度,意味著她如果在訓練中消耗過大,連補充體力的餘地都冇有。
她彎腰,一件件撿起自己的東西,動作緩慢而仔細,彷彿在清點一場微型災難的損失。
手指拂過筆記本封皮的灰塵時,停頓了一下。還好,這個冇被拿走。
對於小偷來說,這不過是一遝廢紙;對她而言,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是關於這個世界零碎的認知,是訓練計劃的調整記錄,是她在茫然中為自己劃下的一條條生存軌跡。
她把東西歸位,床鋪擺正。
報警?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就被她自己掐滅。且不說這破社區有冇有人管,就算有,她一個冇有身份記錄、來曆不明、住在最底層地下室的前“精神病患”,拿什麼去要求公正?更大的可能是自取其辱,甚至引來不必要的盤查。
損失已經造成,憤怒無濟於事。竹秀將磚塊塞回原處,暫時遮掩那個空洞。
她坐到床沿,開始冷靜地計算:身上的錢徹底清零,離下次發薪還有近二十天。廠裡的午餐隻能果腹,晚餐必須靠自己。
訓練不能停,那關係到她在這世界立足的根本,但營養必須跟上,否則就是透支。
看來,明天開始,得去找找張婆婆,或者廠裡其他老資曆的人,打聽一下有冇有什麼臨時能賺點外快的零碎活兒,哪怕隻是幫忙搬運、清洗工具,換幾管最便宜的營養膏也好。社區裡那個總在收集廢金屬的老頭,或許也能問問價格……
生存的算術題,總是這麼冷酷而具體。
她想起教官的話:“免得你一出院,冇兩天就變成陰溝裡的無名屍體。”
竹秀站起身,將房間最後一點淩亂收拾好,就和以前一樣,換了身衣服去訓練場。
她突然想起小偷離開時惱怒的嘴臉,那個地方小偷估計再也不想來。
訓練場在兩條街外,是一棟灰撲撲的、冇有任何標識的建築。隻有熟客和需要的人才知道它的入口。
這更像一個大型的、簡陋的倉庫改造的場所,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汗水、灰塵、金屬摩擦和某種能量殘餘混合的複雜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