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次日，鬧鐘準時響起，竹秀打了個哈欠，洗了個冷水臉。

一路跑到廠區，和張婆婆等同事打了個招呼，灌了一管營養液，就去女消毒間換衣服了。

今天要處理的異獸叫做雙瞳蛇，是比較少見的一種異獸。

雙瞳蛇的屍體已經堆在操作檯上了，占據了大半空間。暗綠色的鱗片緊密交錯，每一片都有嬰兒巴掌大，邊緣鋒利，在廠區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膩的冷光。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本該是眼睛的位置，並排長著兩對拳頭大小的複眼結構，此刻已經渾濁凝固，像四顆劣質的黃褐色玻璃珠，無神地瞪著天花板。

蛇身有水桶粗細，長度超過五米，即使死了，盤踞在那裡也帶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壓迫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比平日更濃的腥氣，混雜著一種類似鐵鏽和腐爛水草的怪味。

張婆婆已經戴好了加厚的手套，正拿著一把特製的、帶鋸齒和弧度的剝皮刀，在蛇身上比劃。“這玩意兒，皮是好東西，”她沙啞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防水，耐磨，處理好了能做護甲內襯，或者某些器械的密封墊。就是剝起來費勁，鱗片底下還有層滑不溜秋的粘液，小心彆劃傷手，那粘液據說有點腐蝕性。”

她示意竹秀站到另一側，“今天你主要幫我固定，學著點下刀的線路。雙瞳蛇的皮，得順著肌肉紋理和鱗片走向剝，不能硬扯，不然破損了就不值錢了。”

竹秀點點頭，站到張婆婆指定的位置，雙手按住冰冷滑膩的蛇身。觸感比她想象中更令人不適，鱗片堅硬冰涼，縫隙間確實有粘稠的液體滲出，帶著一股子腥甜與微刺的氣味。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看著張婆婆的動作。

隻見張婆婆手腕沉穩地一壓，鋒利的刀尖精準地刺入鱗片縫隙，手腕以極小的幅度一擰一劃，“嗤”的一聲輕響，堅韌的蛇皮被切開一道小口。

她並不急於擴大，而是換了把更薄、更靈活的弧形刀，像外科醫生般耐心地沿著切口向兩側分離皮層與肌肉之間的那層白色筋膜。

張婆婆動作不快，但異常穩定，每一次下刀都避開鱗片根部脆弱的連接處，沿著肌肉的自然走向遊走。

竹秀看得入神。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精細的技術活。

張婆婆對異獸身體結構的瞭解，對刀具運用的掌控，以及對“材料”價值的判斷，都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大概是她在這一行乾了數十年的積累。

“看這裡，”張婆婆用刀尖點了點一處顏色略微發暗、鱗片質地也更粗糙的區域，“這是它蛻皮前的舊傷，皮層已經癒合但結構脆弱，下刀要更輕，順著舊痕走。”

她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講解，“剝皮不隻是把皮弄下來，還要儘量保持完整，厚度均勻。破損太多，或者剝得太厚連帶太多肉，都會影響收購價。”

汗水從張婆婆的額角滲出，但她眼神專注，手穩如磐石。

竹秀一邊用力固定著滑溜的蛇身，一邊努力記住每一個要點：哪裡是下刀的最佳起點，如何用巧勁分離粘連，遇到堅硬的骨突或異常的增生組織該如何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