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律師------------------------------------------。。,看見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窗外的天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灰濛濛的,看不出是什麼時辰。,很輕,但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房子裡格外清晰。周唱坐起來,毯子從身上滑下去 —— 她昨晚睡在沙發上,毯子是從主臥拿的,不想進去,隻在門口伸手夠到的。,看見薑樂滿站在灶台前麵。,垂在背後。外套脫了,隻穿一件深灰色的長袖 T 恤,袖口挽到了小臂。她正在煎什麼東西,鍋裡滋滋地響,油煙升起來,被抽油煙機吸走了 —— 周唱不記得自己開過抽油煙機,大概是薑樂滿自己找到開關的。“早。” 周唱說。,看了她一眼。“早。吵醒你了?”“冇有。我該醒了。” 周唱走進廚房,看見灶台上擺著幾個碗和盤子,還有一袋麪粉 —— 她不記得家裡有麪粉。“你從哪兒找到的?”“櫥櫃最裡麵,麪粉袋後麵。” 薑樂滿把鍋裡的東西翻了個麵,是一張餅,金黃色的,邊緣有點焦,“還有兩袋麪粉,一袋生粉,一袋冇開封的糖。”。她在這棟房子裡住了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櫥櫃最裡麵有什麼。“你還會做餅?” 她問。“會一點。” 薑樂滿說,語氣還是那種淡淡的,但比昨天多了一點什麼 —— 可能是放鬆,也可能是彆的東西。“以前一個人住,學了幾道簡單的。”,放在盤子裡。盤子旁邊還有一小碟白糖,大概是用來蘸的。“吃早飯。” 她說。
周唱在餐桌旁邊坐下來。餅不大,但聞著很香,邊緣焦脆,中間軟糯。她撕了一小塊,蘸了點白糖,放進嘴裡。
“好吃。” 她說。不是客氣,是真的好吃。她已經好幾天冇吃過像樣的東西了,方便麪雖然能填飽肚子,但這種熱乎乎的、有麪粉香氣的食物,讓她覺得像是回到了末世之前。
薑樂滿在她對麵坐下來,也撕了一小塊餅,冇有蘸糖,就那麼乾吃。
“你以前做什麼的?” 周唱問。昨天她問過一次,薑樂滿說 “以後再說”,她就冇追問。現在兩個人坐在餐桌旁邊,窗外有鳥叫,鍋裡有熱氣,好像終於可以聊點正常的話題了。
“律師。” 薑樂滿說。
“律師?” 周唱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長髮紮在腦後,圓臉,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上沾著麪粉 —— 確實不太像電視劇裡那種穿西裝的律師。
“不像?” 薑樂滿看了她一眼。
“不是,” 周唱想了想措辭,“就是覺得律師應該…… 挺忙的,冇時間學做飯。”
“所以纔要學。不然天天吃外賣。” 薑樂滿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你呢?學生?”
“嗯。大二。”
“什麼專業?”
“數學物理。”
薑樂滿抬頭看她,眼神裡有一點意外。“數學物理?”
“嗯。” 周唱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數學和物理交叉的那個專業。成績還行,就是……”
“就是什麼?”
“體育不太好。” 周唱笑了一下,“短跑不及格那種。”
薑樂滿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你這些天怎麼跑得過感染者的?”
“跑不過。” 周唱老實地說,“所以儘量不跑。躲著,或者用能力。”
薑樂滿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把盤子收了,走到水池邊開始洗碗。動作很熟練,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急不慢的節奏感。
“你呢?” 周唱靠在椅背上,“你一個人這些天,怎麼活下來的?”
“躲著。” 薑樂滿把碗衝乾淨,用抹布擦乾,“找東西吃,找地方睡。看見人就躲。”
“那你打架行嗎?”
薑樂滿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學過一點拳擊。”
“拳擊?” 周唱有點意外。
“大學的時候學的。後來工作太忙,就斷了。” 她把碗放回碗櫃裡,關上門,“但底子還在。打感染者不行,打普通人…… 應該能撐幾下。”
周唱看著她 —— 長髮,圓臉,圍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圍裙,站在水池前麵。怎麼看都不像會打拳擊的人。
“不信?” 薑樂滿轉過身來。
“不是不信,” 周唱說,“就是…… 想象不出來。”
薑樂滿冇接話。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灶台邊上。動作很輕,但周唱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長,指節上有幾道淺淺的舊傷疤,像是打沙袋磨出來的。
吃完早飯,周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她把揹包清空,重新裝:兩瓶水、一包鹽、那盒碘伏、半卷紗布,還有那把菜刀。
“今天你打算出門嗎?” 薑樂滿站在客廳裡問。
“嗯。” 周唱把揹包拉鍊拉上,“東西不夠吃。昨天那點方便麪,兩個人撐不了幾天。”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家裡比較安全。”
“兩個人比一個人安全。” 薑樂滿說,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周唱想了想,冇有反駁。“你會用這個嗎?” 她把菜刀遞過去。
薑樂滿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她的握法不太對 —— 不是握菜刀的姿勢,更像是握什麼東西的姿勢。她調整了一下,把刀柄握在掌心,刀背貼著虎口。
“不太會。” 她說,“但比空著手強。”
周唱又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彆在腰後。兩把刀,兩個人,應該夠應付大多數情況了。
她們在上午九點左右出門。
天氣比昨天好一點,雲層冇那麼厚了,偶爾能看見一小塊藍天。街道上還是老樣子,翻倒的車、散落的垃圾、牆上亂七八糟的塗鴉。空氣裡那股焦糊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泥土和落葉混合的味道。
周唱走在前麵,薑樂滿跟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兩三步,不遠不近。周唱走得不算快,但薑樂滿的步子也不慢 —— 她走路的時候有一種很穩的節奏感,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以前練過什麼。
“你走路的姿勢,” 周唱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練過的。”
“拳擊也要練步法。” 薑樂滿說,“雖然忘得差不多了,但步子還在。”
她們今天的目標是附近的一家小超市,比昨天那家大一些,但離彆墅也更遠。周唱以前去過幾次,買文具和零食。那家超市在一條主街上,兩邊是服裝店和奶茶店,以前很熱鬨,現在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走到第一個路口的時候,周唱停下來,左右看了看。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路中間停著一輛翻倒的摩托車,油箱被撞癟了,地上有一攤乾涸的油漬。
“等一下。” 薑樂滿突然說。
周唱停下來,回頭看她。薑樂滿站在原地,側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怎麼了?”
“有聲音。” 薑樂滿說,“左邊那條巷子裡。”
周唱屏住呼吸,仔細聽。一開始什麼都冇聽到,隻有風吹過塑料袋的沙沙聲。然後她聽到了 —— 很輕的腳步聲,不是感染者那種拖遝的聲音,是人的腳步,在跑。
“是活人。” 周唱說。
“嗯。” 薑樂滿的手握緊了菜刀,“要過去嗎?”
周唱猶豫了一下。“先看看。”
她們貼著牆根,慢慢往巷子口移動。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然後一個人從巷子裡衝了出來。
是個女人,長髮,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衣服上沾著灰和血。她跑得很急,呼吸很重,看見周唱和薑樂滿的時候愣了一下,但冇有停下來。
“跑!” 她說。
然後周唱看見了後麵的東西 —— 三個感染者,正追著她衝出來。
第一個感染者離那個女人隻有幾步遠,手臂伸出來,指甲幾乎要碰到她的後背。周唱來不及多想,手按在地麵上,石頭從她的指尖蔓延出去,像水流一樣爬過地麵,在感染者腳下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石殼。
感染者腳下一滑,摔倒了。後麵的兩個被絆了一下,踉蹌了幾步。
“這邊!” 周唱喊。
那個女人朝她們跑過來,長髮在身後甩著。她跑得很穩,速度很快,步法乾淨利落。薑樂滿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跑了,但周唱站在原地,手還按在地上,準備再封一層。
“走!” 那個女人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拽。力氣很大,周唱被拉得踉蹌了一下。
她們跑過路口,拐進旁邊的小路。身後的感染者已經爬起來了,發出那種低沉的、喉嚨裡卡著東西的嗚咽聲,追了上來。
“左轉!” 那個女人喊。
周唱不認識這條路,但她冇有猶豫,跟著她左轉。薑樂滿從後麵追上來,跑得不算快,但很穩,呼吸也很均勻。她們又拐了兩個彎,穿過一條窄巷子,翻過一堆倒下的雜物,終於把感染者甩掉了。
那個女人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她的長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周唱也停下來,彎腰喘氣。她體育不好,跑這幾步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薑樂滿靠在牆上,呼吸比她們都平穩,隻是臉有點紅。
過了大概一分鐘,那個女人才直起身來,把頭髮撥到後麵。她長得很好看,五官精緻,氣質冷峻,即使滿臉灰塵也掩不住那種成熟女人的氣場。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巷子裡像兩顆星星。
她的目光先落在周唱身上,然後移到薑樂滿身上,停了一下。
“薑律師?” 她說。
薑樂滿也認出了她。“裴律師。”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冇有多餘的寒暄。末世裡遇到認識的人,談不上驚喜,更多的是某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你們認識?” 周唱在旁邊問。
“法院見過幾次。” 薑樂滿說,“她是原告律師,我是被告律師。”
“對過庭?” 周唱有點意外。
“對過。” 裴青爭說,語氣很平,“但不算熟。”
“那現在熟了。” 周唱說。
裴青爭看了她一眼。那種注視很認真,很專注,讓周唱有點不自在。但她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剛纔那個石頭,” 裴青爭說,“是你弄的?”
“嗯。” 周唱說,“我的能力。能讓石頭長出來,或者讓地麵變硬。”
裴青爭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她的目光又在周唱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你一個人?” 周唱問。
“不是。” 裴青爭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還有一個,在那邊等我。”
她往巷子口走了幾步,喊了一聲:“小衡!”
幾秒後,從巷子口探出一個腦袋。短髮,齊肩的那種,髮尾不太整齊,像是自己剪的。臉圓圓的,眼睛很大,看起來比周唱大一點,但氣質上還是像個學生。
“靜靜姐!” 那個人跑過來,看到周唱和薑樂滿,腳步慢了一下,“她們是?”
“救了我。” 裴青爭說。她轉向周唱,“權小衡。”
權小衡打量了一下週唱和薑樂滿,目光在薑樂滿手裡的菜刀上停了一下,然後問:“你們也是律師嗎?”
“她是。” 周唱指了指薑樂滿,“我不是。我是學生。”
“什麼專業?” 權小衡問。
“數學物理。”
“哇,聽起來就好難。” 權小衡笑了一下,但笑容很淺,很快就收了。
周唱注意到裴青爭和權小衡的狀態都不太好。裴青爭的風衣袖口磨破了,臉上有灰,但整體還算整潔。權小衡就狼狽多了 —— 衣服上全是灰和泥,鞋帶斷了一根,用另一根鞋帶綁著湊合穿。
“你們有吃的嗎?” 權小衡問。
“小衡。” 裴青爭的聲音有點嚴厲。
“我就是問問,” 權小衡縮了縮脖子,“我們也冇剩多少了。”
周唱看了看薑樂滿。薑樂滿把揹包打開,拿出兩個罐頭,遞過去。
權小衡愣了一下,冇有接。
“拿著吧。” 薑樂滿說,語氣還是那種淡淡的,“你們比我們需要。”
權小衡看了裴青爭一眼。裴青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權小衡接過罐頭,說了聲謝謝。
“你們住哪兒?” 周唱問。
“冇有固定的地方。” 裴青爭說,“今天本來想去那邊的超市找點東西,結果裡麵全是感染者。”
“我們在附近有個地方,” 周唱說,“能住人。你們要不要來?”
裴青爭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又在周唱臉上停了一下 —— 那種專注的、認真的注視,像是在判斷什麼。
“你多大?” 她突然問。
“二十一。”
裴青爭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靜靜姐?” 權小衡在旁邊叫她。
“去看看吧。” 裴青爭說。
回彆墅的路上,權小衡走在前麵,跟薑樂滿並排。她的話比薑樂滿多,但也不算話多,就是偶爾問一句 “你們在這兒住了多久”“附近還有彆的倖存者嗎” 之類的問題。薑樂滿回答得很簡短,但比跟周唱說話的時候客氣一些。
“你們以前真的在法院對過庭?” 權小衡問。
“嗯。” 薑樂滿說,“一個合同糾紛的案子。”
“那場我也在,” 權小衡說,“我是旁聽的。靜靜姐打得挺好的。”
薑樂滿冇接話。
“你打得也好。” 權小衡補了一句。
薑樂滿看了她一眼。“謝謝。”
裴青爭走在最後麵,離她們幾步遠。她的步子很大,但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周唱走在最前麵帶路,偶爾回頭看一眼,確認她們都跟上了。
每次回頭,她都看見裴青爭在看自己。不是那種打量的目光,是更安靜的、更認真的注視。周唱覺得有點奇怪,但冇多想。
到彆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周唱推開鐵門,讓她們進來。
權小衡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這棟三層彆墅,眼睛亮了一下。“這是你家?”
“嗯。”
“好大。” 權小衡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花圃裡的月季上,“還有花開著呢。”
裴青爭冇說話。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桂花樹和月季花,目光最後落在周唱身上。
“就你們兩個人住?”
“現在是的。”
裴青爭點了點頭,走進客廳。
周唱給她們倒了水 —— 用廚房的杯子,洗乾淨了的。權小衡接過來喝了一大口,薑樂滿在旁邊坐著,冇說話。裴青爭接過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後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你那個能力,” 裴青爭看著周唱,“能做什麼?”
“讓石頭長出來,或者讓牆壁變硬。” 周唱說,“範圍不大,速度也不快。而且用了之後會很累。”
“夠用了。” 裴青爭說。
周唱愣了一下。“什麼?”
“能活著就夠了。” 裴青爭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周唱,那種專注的目光又出現了。
權小衡在旁邊打了個哈欠。“靜靜姐,我們今晚住這兒嗎?”
裴青爭看了周唱一眼。“方便嗎?”
“方便。” 周唱說,“樓上還有空房間。”
“那打擾了。” 裴青爭說。
那天晚上,薑樂滿主動去做飯了。
周唱本來想再煮方便麪,但薑樂滿從櫥櫃裡翻出了麪粉和糖,又從冰箱裡找到了一袋過期的酵母 —— 聞了聞,說還能用。她站在灶台前麵,把麪粉倒進盆裡,加水,加糖,加酵母,開始揉麪。
動作很熟練。她的手掌壓下去,把麪糰推開,再收回來,摺疊,再壓下去。每一下都很用力,但節奏很穩,像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情。
周唱站在旁邊看著,有點不好意思插手。“我能幫什麼?”
“不用。” 薑樂滿說,“你坐著等就行。”
周唱冇走。她靠在門框上,看著薑樂滿揉麪、擀麪、把麪糰分成小塊,放進鍋裡烙。廚房裡很快瀰漫著麪食的香氣,熱乎乎的,帶著一點點甜。
權小衡從樓上下來,聞到味道,腳步快了不少。“好香。”
薑樂滿把第一鍋餅盛出來,放在盤子裡。金黃色的,邊緣焦脆,比早上做的更圓更勻稱。
“端過去。” 她說。
權小衡端著盤子去了客廳。裴青爭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手裡端著那杯水,冇怎麼喝。她看到餅,放下杯子,拿了一塊。
薑樂滿又烙了兩鍋。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邊,每人麵前幾塊餅,還有一小碟白糖。
權小衡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太好吃了。薑律師,你以前是律師還是廚師?”
“律師。” 薑樂滿說,“就是喜歡做飯。”
“比我強多了,” 權小衡說,“我就會煮方便麪。”
裴青爭吃得不多,兩塊餅就放下了。周唱注意到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時候嘴唇閉得很緊。
“不餓?” 周唱問。
“不太吃得下。” 裴青爭說。她冇有解釋為什麼,周唱也冇有追問。
吃完之後,權小衡主動去洗了碗。薑樂滿在旁邊幫她遞抹布,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裴青爭坐在沙發上,看著周唱整理揹包。
“你一個人住這兒多久了?” 她問。
“五天。” 周唱說,“之前一個人,昨天救了薑樂滿,今天救了你們。”
“你一直在救人?”
“看到了就救。”
裴青爭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怕救的是壞人?”
“你們看起來不像壞人。”
裴青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笑。“你靠‘看起來’判斷人?”
“也不全是。” 周唱把揹包拉鍊拉上,“你在巷子裡讓我先跑,你自己在後麵。壞人不會這麼做。”
裴青爭冇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個落滿灰的杯子。
“那是誰的?” 她問。
周唱看了一眼。“我媽的。”
裴青爭冇有再問。
晚上,周唱帶她們上樓。二樓還有兩個空房間,一個給裴青爭,一個給權小衡。權小衡選了一間朝南的,說喜歡陽光。裴青爭冇挑,直接進了旁邊那間。
“床單被罩在櫃子裡,乾淨的。” 周唱說。
“謝謝。” 裴青爭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長髮垂在肩上,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輪廓顯得柔和了一些。
“早點睡。” 周唱說。
“嗯。”
周唱轉身要走,裴青爭又叫住了她。
“周唱。”
“嗯?”
“今天……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和白天那種冷靜的語氣不太一樣。周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不用謝。你也救了我。”
裴青爭看著她,冇說話。然後她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周唱下樓的時候,經過薑樂滿的房間。門開著,裡麵的燈還亮著。她敲了敲門。
“進來。”
薑樂滿坐在床邊,長髮披著,正在用一根皮筋重新紮頭髮。她看到周唱,手上的動作冇停。
“怎麼了?”
“冇什麼。” 周唱靠在門框上,“就是想問問你覺得她們怎麼樣。”
“裴青爭?” 薑樂滿想了想,“她是個好律師。”
“我是說人。”
“人也是。” 薑樂滿把頭髮紮好,拍了拍枕頭,“她在法院口碑不錯,做事講規矩。不是那種為了贏不擇手段的人。”
周唱點了點頭。
“那個權小衡呢?”
“實習律師。” 薑樂滿說,“能坐在第三排旁聽的,是真心想學東西的人。這種人不會差。”
周唱笑了一下。“晚安。”
“晚安。”
周唱關上門,下樓去了。客廳裡空蕩蕩的,茶幾上那個杯子還在原來的位置。她冇有去動它。
樓上多了兩個人。她不認識她們,不知道她們以前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她們在末世裡經曆過什麼。但她知道那個叫裴青爭的女人在巷子裡讓她先跑,知道那個叫權小衡的女孩接過罐頭的時候說了謝謝。
窗外的風吹了一夜。周唱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