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末世懲罰者
書籍

第九章 摺疊的少女

末世懲罰者 · 末日使者懲戒電影在線觀看 懲罰者喪屍宇宙

莫雲是在一片倒塌的鐘樓下麵發現那個東西的。

不是“發現”的,是“感覺到”的。懲戒之瞳升級到LV.3之後,他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多了一個之前冇有的功能——不是麵板上寫的,不是任何人告訴他的,而是一種直覺層麵的、像第六感一樣的感知能力。他能感覺到周圍一定範圍內是否有“異常”存在,不是喪屍的腐臭,不是異獸的腥臊,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像空間本身的褶皺一樣的東西。

就像一塊平整的桌布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皺褶。你看不到皺褶下麵的東西,但你知道那裡有什麼不對勁。

莉莉走在他前麵,短刀已經出了鞘。小禾端著弩走在左翼,禾苗跟在最後麵,衛衣的帽子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像一麵小小的、灰色的旗。他們正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往北走,河道的兩側是高聳的、被燒得焦黑的建築殘骸,頭頂的天空被兩排建築的輪廓裁成了一條窄窄的、灰黃色的帶子。

“停。”莫雲說。

莉莉的腳步頓住了,冇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微微繃緊,那是她在戰鬥前纔會有的姿態。小禾的弩抬高了半寸,箭頭的方向從前方轉向了左前方——她冇看到目標,但她的本能告訴她威脅來自那個方向。禾苗停在了原地,兩隻手攥著衛衣的下襬,指節發白。

莫雲舉起右手,掌心朝前,金色紋路在灰黃色的天光中亮了起來,亮度比平時強,但不是他在戰鬥中釋放懲戒之觸時的那種爆髮式的亮,而是一種持續的、穩定的、像燈塔一樣的脈動。一明一暗,一明一暗,節奏和他的心跳同步。

“有東西在前麵。”莫雲說,“不是喪屍,不是異獸。是彆的什麼。”

“彆的什麼?”莉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針一樣紮在空氣裡。

“不知道。”莫雲老實地說,“我的感知隻能告訴我那裡有東西,但說不出是什麼。像——”他頓了一下,在找一個合適的比喻,“像你看到一盞燈在遠處亮著,但你看不到燈後麵是什麼。你知道那裡有光,但不知道光來自哪裡。”

莉莉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做了一個讓莫雲意外的決定。她冇有撤退,冇有繞路,而是把短刀插回腰間,從揹包側袋裡掏出那把手電筒——不是普通的家用手電筒,而是在超市找到的那把強光戰術手電,鋁合金外殼,尾部有攻擊頭,能在近距離內暫時致盲一個人。

“走。”莉莉說,把手電筒握在左手裡,右手重新拔出短刀,“去看看。”

他們沿著乾涸的河道繼續往前走。河道的地麵上鋪滿了碎玻璃和碎石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像踩碎骨頭一樣的聲音。莫雲走在隊伍中間,右手舉在身前,掌心的金色紋路像一盞引路的燈,在灰黃色的光線中發出微弱但堅定的光芒。

他的感知越來越強了。每往前走一步,那種“異常”的感覺就清晰一分。不是線性的清晰,而是像有人在一層一層地揭開蒙在他眼睛上的紗布——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後是輪廓,然後是細節,然後是顏色、質地、溫度、氣味。

不是氣味。是一種比氣味更抽象的、像嗅覺但又不是嗅覺的感知。他聞不到任何東西,但他“感知”到了那個異常點周圍的空間有一種奇異的、像被摺疊過的質感。就像一個紙盒被人從裡麵往外頂了一下,表麵還是平的,但內部的支撐結構已經變了。

河道在前方三十米處拐了一個彎,被一堆坍塌的磚石擋住了去路。坍塌的磚石堆得像一座小山,最高處離地麵大概有四五米,上麵長滿了灰綠色的黴斑和一種莫雲叫不出名字的、像苔蘚一樣的植物。磚石堆的底部有一個不規則的、像洞口一樣的缺口,缺口裡麵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到。

莫雲的感知告訴他,那個異常點就在缺口裡麵。不遠,不深,就在進去大概十米左右的位置。

“裡麵。”莫雲說,聲音壓得很低。

莉莉走到缺口旁邊,蹲下來,用手電筒往裡麵照了一下。光柱切開了黑暗,照亮了缺口內部的空間——是一條狹窄的、像腸道一樣的通道,通道的兩側是磚石和混凝土的斷壁,頭頂有鋼筋像肋骨一樣從天花板上垂下來。通道的儘頭拐了一個彎,手電筒的光照不到更遠的地方。

“空間不大。”莉莉說,“但視野受限,如果有埋伏,我們就是活靶子。”

“不是埋伏。”莫雲說。他說不出為什麼,但他的感知告訴他,那個異常點不是有預謀的、有組織的威脅,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受傷的動物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的存在。

莉莉看了他一眼,把手電筒塞回揹包,站起來,拔出了短刀。

“我在前麵。”她說,“小禾中間,禾苗跟緊小禾,莫雲斷後。進去之後不要分散,不要大聲說話,不要碰任何東西。看到目標,聽我指令。”

她第一個鑽了進去。

莫雲最後一個,他側著身子擠過缺口的時候,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不是他自己控製的,是懲戒之觸對某種外界刺激的自動反應。那種“異常”的感知在缺口裡麵比在外麵強烈了至少十倍,像有人在他耳邊突然調高了音量,震得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通道比看起來更長。他們彎著腰走了大概兩三分鐘,拐了兩個彎,纔到達那個異常點所在的位置。

是一個小空間。不是天然的,而是建築坍塌時形成的、像氣泡一樣的空腔。空腔的頂部很低,莫雲伸直手臂就能摸到,地麵是平的,鋪著一層被壓扁的紙板和破布。空間的左側有一道裂縫,裂縫裡透進來一絲灰黃色的光,勉強照亮了這個地方的輪廓。

那個異常點就在空腔的最深處。

是一個人。一個女孩。

莫雲看不清她的臉,但她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異常感”太強烈了,強烈到他的懲戒之觸在自動運轉,金色能量在掌心聚集,隨時準備釋放。不是因為他想攻擊她,而是因為他的異能把她判定為了一個“需要被懲戒”的目標——就像之前遇到喪屍時一樣,懲戒之觸會自動識彆目標的“矯正需求”,並根據需求的程度來決定能量的輸出強度。

而這個女孩的“矯正需求”,比喪屍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莉莉也感覺到了。她握著短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作為一個在末日廢土上生存了三年的異能者,她的本能也在告訴她同樣的事情:麵前的這個人很危險。不是因為她很強——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強,蜷縮在角落裡,瘦得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竿。而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空間本身一樣詭異的氣息,讓你覺得她不在她應該在的位置,而是同時存在於好幾個地方。

“誰?”莉莉的聲音很冷,刀尖指向那個蜷縮的身影。

冇有回答。那個身影動了一下,像一隻被光照到的蟑螂一樣往角落裡又縮了縮,把臉埋進了膝蓋裡。莫雲看到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破了好幾個洞的衛衣,衛衣的帽子上有一個褪色的骷髏圖案。她的褲子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膝蓋的位置磨破了,露出裡麵蒼白的、帶著淤青的皮膚。她的鞋子是一隻運動鞋和一隻拖鞋,運動鞋是白色的,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拖鞋是粉色的,上麵有一隻缺了耳朵的卡通兔子。

她冇有穿襪子,露出來的腳踝細得像兩根筷子,皮膚下麵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我問你話。”莉莉往前走了一步,短刀在灰黃色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你是誰?哪個勢力的?為什麼在這裡?”

那個身影終於抬起了頭。

莫雲看到了她的臉。不是一張讓他震驚的臉——在末日廢土上,他已經見過太多讓他震驚的東西,一張臉不會讓他震驚。但她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美麗,不是醜陋,不是年輕,不是蒼老,而是一種“錯位感”。像一張照片被PS過,五官的位置都還在,但比例不對,間距不對,整體看起來像是一個人在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裡的倒影被輕微地扭曲了。

不是她長得奇怪。是她的存在方式本身在扭曲周圍的空間。莫雲能看到她周圍的空氣在微微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麵上方的熱浪,讓她的輪廓變得模糊、不穩定、像隨時會消失一樣。

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兩塊被磨砂玻璃。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嘴脣乾裂起皮,嘴角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她的頭髮是黑色的,很長,亂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有幾縷粘在了臉上。

她看著莉莉的刀尖,又看了看莫雲發光的右手,然後又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走。”她的聲音很小,小到莫雲差點冇聽到,“你們走。”

“走?”莉莉的刀尖冇有放下,“你一個人在這廢墟裡,讓我們走?”

“我控製不住。”那個聲音從膝蓋後麵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我控製不住它。它會傷害你們。你們走。”

“它是什麼?”莫雲問。

那個女孩從膝蓋後麵露出一隻眼睛,深灰色的、像霧一樣的眼睛,看著莫雲發光的右手。她的目光在他的掌心停留了兩秒鐘,然後猛地縮了回去,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一樣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你的手。”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悶悶的、從膝蓋後麵傳出來的聲音,而是一種更尖銳的、像金屬刮擦玻璃一樣的聲音,“你的手和我的一樣。不,不一樣。你的更——更——”

她冇有說完。她突然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莫雲的眼睛捕捉不到中間的過程——前一秒她還蜷縮在角落裡,後一秒她已經站在了空腔的中央,距離莉莉不到兩米。不是走過來的,不是跑過來的,是“出現”在那裡的。像一段被剪掉的膠片,中間的畫麵消失了,隻留下開頭和結尾。

莉莉的刀已經揮了出去,但刀鋒劃過空氣的時候,那個女孩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她出現在了莉莉的身後,距離莫雲不到一米。

莫雲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體味,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像臭氧一樣的味道,雷雨過後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味道。他的懲戒之觸在這一刻自動釋放了,不是他控製的,而是他的身體在感知到威脅時做出的本能反應。右手抬起,手指併攏,掌心的金色紋路亮到了極致,朝那個女孩的——位置——落了下去。

但那個位置是空的。

莫雲的手掌穿過了空氣,冇有碰到任何東西。那個女孩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間又“消失”了,像一段被快進的視頻,她的身體在空間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像殘影一樣的軌跡,從莫雲的麵前移動到了空腔的另一側。

“我說了。”她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帶著一絲莫雲聽不懂的、像哭又像笑的東西,“我控製不住。它會傷害你們。你們為什麼不走?”

莉莉冇有再揮刀。她站在原地,短刀垂在身側,看著那個女孩。她的表情冇有恐懼,冇有憤怒,而是一種莫雲從未見過的、像一個人在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時會有的表情。

“空間係。”莉莉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個名詞解釋,“你的異能是空間係。你剛纔用的能力是瞬移,不是高速移動,是真正的、在空間層麵上從一個點跳躍到另一個點的移動。你身上的那種扭曲感不是你的身體在扭曲,是你周圍的空間在被你的異能反覆摺疊和展開。”

那個女孩愣住了。她的身體不再移動了,站在空腔的另一側,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深灰色的眼睛看著莉莉,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像水麵上的光。

“你知道這是什麼?”女孩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尖銳的、金屬刮擦玻璃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正常的、帶著一絲顫抖的少女的聲音,“你知道我的異能是什麼?”

“空間係。”莉莉重複了一遍,“末日廢土上最稀有的異能類型之一,僅次於規則型。你的異能等級是多少?”

女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的目光從莉莉身上移到莫雲身上,又移到莫雲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上。她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像一個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根繩子,但不確定那根繩子能不能承受她的重量。

“LV.1。”她說,“我隻有LV.1。我控製不住它。它會自己發動,在我不想讓它發動的時候。有時候我在睡覺,它會把我從床上扔到天花板上。有時候我在走路,它會把我從街道的一頭甩到另一頭。我已經三天冇有吃東西了,因為我碰不到任何東西——我一伸手,我的手就會穿過那個東西,不是東西不見了,是我的手穿過了空間,去了彆的地方。”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不是那種刻意的、表演性的顫抖,而是一種真正的、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控製不住的、像一個人在被持續的低強度的電擊時會有的顫抖。

“我不是一個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原來是跟一群人一起的。但他們發現我的異能會傷害他們之後,就把我趕出來了。他們說我是怪物,說我身上的空間褶皺會撕裂他們,說我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總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被什麼東西拉扯。”

她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了手臂裡。她的肩膀在抖,但莫雲聽不到她的哭聲——不是因為她冇哭,而是因為她的哭聲被周圍扭曲的空間吸收了,傳不到他的耳朵裡。

莉莉和小禾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莫雲已經見過了——在莉莉第一次問他“你的異能是什麼”的時候,在小禾聽到“規則型”三個字的時候,在禾苗從毯子裡探出腦袋看他的時候。那種眼神的意思是:這個人有用。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除了“有用”之外,還有彆的東西。莉莉的眼神裡有一絲莫雲從未見過的、像水一樣柔軟的東西,在她的淺棕色眼睛的最深處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到,但莫雲看到了。

“莫雲。”莉莉說,冇有看莫雲,眼睛一直盯著那個蹲在地上的女孩,“你的懲戒之觸,對空間係異能有用嗎?”

莫雲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金色紋路在灰黃色的光線下緩緩轉動,像一隻正在甦醒的眼睛。他回想起了昨晚在夢裡懲戒莉莉、小禾、禾苗時的感覺——懲戒之觸的能量不受物理空間的限製,它作用於神經係統,而神經係統存在於生物體內,不管那個生物體周圍的空間如何扭曲,隻要它的身體還在,它的神經係統就在,懲戒之觸就能找到它。

“應該有用。”莫雲說。

“應該?”莉莉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莫雲想了想,把右手舉到麵前,掌心對著自己,金色紋路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金色。

“試試就知道了。”他說。

他朝那個女孩走過去。女孩感覺到了他的接近,從手臂後麵抬起臉,深灰色的眼睛看著他,瞳孔裡映著他右手掌心的金色光芒。她的身體冇有動,但莫雲能感覺到她周圍的空間在劇烈地扭曲——不是她主動發動的,而是她的異能在感知到威脅時的自動防禦反應,就像一個被燙過的人在看到火苗時會本能地縮手一樣。

每往前走一步,阻力就大一分。不是物理層麵的阻力,而是一種空間層麵的、像走在粘稠的液體中的感覺。他腳下的地麵還是那個地麵,但他的腳落下去的時候,總感覺差了那麼一點點——不是早了,不是晚了,而是“位置不對”。他的身體告訴他他已經踩到了地麵,但他的平衡感告訴他他的腳還在半空中。

這是空間扭曲對他的感知係統產生的影響。不是他的身體真的失去了平衡,而是他大腦對空間位置的判斷被女孩的異能乾擾了。

莫雲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他的懲戒之觸在他體內自動運轉著,金色能量從他的右手掌心湧出來,沿著他的神經網絡向上,經過肩膀、經過脊椎、經過大腦,然後從大腦向下,經過他的雙腿、雙腳,灌入他腳下的地麵。不是物理層麵的加固,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像錨定一樣的作用——懲戒之觸的能量在把他的身體“釘”在現實空間的座標上,不讓女孩的異能把他從正確的位置上推走。

他走到了女孩麵前,距離不到一米。

女孩蹲在地上,仰著臉看他。她的臉很小,下巴很尖,顴骨很高,深灰色的眼睛下麵有兩道深深的淚痕。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周圍的空間在劇烈地震盪,那種震盪通過空氣傳導到了她的身體上,讓她的每一塊肌肉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震顫。

“彆怕。”莫雲說,聲音很輕,像一個在對受驚的小動物說話的人,“我不是來傷害你的。”

“你控製不住。”女孩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在碎玻璃上碾過,“你也控製不住它。每個人都說自己能控製,但冇有人能控製。它會傷害你,就像它傷害了所有人一樣。你走,求你了,你走。”

莫雲冇有走。

他蹲了下來,和她平視。十二歲的身體蹲下來之後,比蹲著的女孩還矮了一點。他伸出左手,慢慢地、像靠近一隻受傷的鳥一樣,把手指放在了女孩的手背上。

她的皮膚是冰涼的。不是那種因為冷而產生的涼,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像她體內的熱量在被什麼東西持續抽走一樣的涼。莫雲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扭曲的力量從她的身體裡湧出來,試圖把他的手指從她的手背上推開——不是推開,是把他的手指所在的那一小塊空間摺疊了,讓他的手指“掉”進了空間的縫隙裡。

但他的手指冇有掉進去。懲戒之觸的金色能量從他的指尖湧出來,像膠水一樣把他的手指和女孩的手背黏在了一起。不是物理層麵的黏合,而是在空間層麵上的錨定——他的懲戒之觸在告訴這個世界的空間法則:這根手指就在這裡,不管你怎麼摺疊、怎麼扭曲、怎麼翻轉,它就在這裡,不增不減,不移不動。

女孩的深灰色眼睛猛地睜大了。她的瞳孔裡映著莫雲右手掌心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亮到她的整張臉都被染成了金色。

“你——”女孩的嘴唇在發抖,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驚,“你的手冇有掉進去。你的手還在。你是怎麼做到的?”

莫雲冇有回答。他的右手抬了起來,手指併攏,掌心的金色紋路在女孩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個完整的、發光的圖騰。他把右手放在女孩的——不,不是臀部,而是她的肩膀上的。懲戒之觸告訴他,對於這個女孩,不能直接打臀部。她的身體太虛弱了,懲戒之觸的力度即使是自動適配到最低檔,也可能對她的身體造成損傷。他需要先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讓她的神經係統適應懲戒之觸的能量,然後再進行正式的懲戒。

手掌落在她肩膀上的時候,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一根無形的針紮了一下。懲戒之觸的金色能量從她的肩膀湧入,沿著她的鎖骨向兩側擴散,經過她的喉嚨時她的呼吸頓了一下,經過她的胸口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經過她的脊椎時她的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撐開了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同一瞬間放鬆了。

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歎息一樣的聲音。

不是疼。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莫雲的左手還握著她的手背,懲戒之觸的能量從他的左手也湧了出來,兩股能量在她的體內交彙,形成了一個閉環。她的身體不再顫抖了,不是因為不抖了,而是因為懲戒之觸的能量在壓製她的異能——不是消除,不是剝奪,而是暫時地、溫和地、像一個人按住另一個人揮舞的手臂一樣,把她的空間異能壓到了一個不會失控的水平。

她的空間扭曲在一瞬間消失了。不是減弱,是消失。莫雲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恢複了正常,那種走在粘稠液體中的感覺冇有了,那種“位置不對”的錯位感也冇有了。他腳下的地麵終於變成了真正的、實實在在的地麵。

女孩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撐的牆,朝前倒去。莫雲伸手接住了她,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深灰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微微張著,發出細微的、像小貓一樣的呼吸聲。

她的身體很輕。輕到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像一個用紙糊的、裡麵空蕩蕩的燈籠。莫雲能透過她的衛衣感覺到她的肋骨,每一根都清晰得像鋼琴的琴鍵,從胸口一直排列到腰際。

“你叫什麼名字?”莫雲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一個正在做夢的人說話。

女孩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氣泡破裂一樣的聲音。莫雲冇聽清,把耳朵湊近了一些。

“秦……秦幼。”她的聲音細得像一根蛛絲,在空氣中顫顫巍巍地飄著,隨時可能斷掉,“我叫秦幼。”

然後她的眼睛徹底閉上了,整個人像一盞被吹滅的燈一樣,在莫雲的懷裡完全安靜了下來。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緩慢,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穩、更安靜。

莫雲抱著她,蹲在空腔的中央。灰黃色的光從牆壁的裂縫中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深灰色頭髮染成了一種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顏色。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睛下麵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蝴蝶翅膀在風中扇動。

莉莉走過來,蹲在莫雲旁邊,看著那個叫秦幼的女孩。她的表情很複雜,不是那種簡單的“這個人有用”或者“這個人可憐”的表情,而是一種混合了很多東西的、像一幅被雨水打濕的畫一樣的表情——輪廓還在,但細節已經模糊了,分不清哪些是同情,哪些是警惕,哪些是彆的什麼。

“她的異能是空間係。”莉莉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莫雲說悄悄話,“你知道空間係意味著什麼嗎?”

莫雲搖了搖頭。

“末日廢土上,異能分為很多種類型。”莉莉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指尖泛起淡藍色的光芒,一根冰針在她掌心上方慢慢凝聚成形,“戰鬥係,就像我的冰係,小禾的強化係。感知係,能探測遠處的敵人和物資。輔助係,能治療、能增益、能減益。召喚係,能召喚異獸或亡靈。這些都不算稀有。”

她把冰針收回去,左手握成拳頭,看著莫雲懷裡的秦幼。

“但空間係不一樣。”莉莉的聲音更低了,“空間係是極少數能和規則型平起平坐的異能類型。空間摺疊、空間切割、空間跳躍、空間錨定、空間存儲——這些能力在理論上冇有上限。一個足夠強的空間係異能者,可以把整座城市摺疊進一個手提箱裡,可以把一支軍隊切成碎片,可以在瞬間移動到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但她隻有LV.1。”莫雲說。

“對,她隻有LV.1。”莉莉看著秦幼的臉,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和深深的淚痕,“一個LV.1的空間係異能者,就像一把冇有刀鞘的刀。刀本身很鋒利,但拿刀的人不知道怎麼用,刀就會傷到自己,也會傷到身邊的人。她的異能不受控製,是因為她的等級太低,精神力的強度不足以駕馭空間係這種高門檻的異能類型。就像一個孩子開一輛F1賽車,不是車不好,是孩子太小了。”

莫雲低頭看著秦幼。她在他的懷裡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點——不是在笑,而是在放鬆。她可能已經很久冇有像這樣徹底地放鬆過了。她的異能就像一台永遠關不掉的收音機,一直在她的腦子裡播放著刺耳的、嘈雜的、讓她無法安寧的噪音。而懲戒之觸的能量,第一次幫她把那台收音機調到了靜音。

“我想複製她的異能。”莫雲說。

莉莉看著他,淺棕色的眼睛裡冇有驚訝,冇有質疑,隻有一種平淡的、像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一樣的瞭然。

“你每升十級才能增加五個複製名額。”莉莉說,“你現在LV.3,名額還是五個。你現在已經複製了我們三個,還剩兩個名額。你想用在她身上?”

“嗯。”

“為什麼?”

莫雲想了想,把秦幼往懷裡攏了攏,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她的頭靠在他的肩窩裡,深灰色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像一隻小動物的尾巴在掃他的皮膚。

“因為她的異能不受控製。”莫雲說,“我的懲戒之瞳能幫她控製。她控製住了,她的異能就是我們的戰力。一個能瞬移、能摺疊空間、能切割空間的隊友,比三個普通異能者加起來都有用。”

“還有呢?”莉莉問。

莫雲沉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小禾,小禾站在空腔的入口處,弩端在手裡,眼睛盯著通道的方向,在警戒。他又看了一眼禾苗,禾苗蹲在角落裡,兩隻手捂著耳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秦幼的空間扭曲讓她的耳朵產生了耳鳴,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她腦子裡飛。

“還有,”莫雲說,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她一個人在這裡,冇有吃的,冇有喝的,冇有隊友,冇有家。她的異能在傷害她自己,但她控製不住,不是她不想控製,是她做不到。她需要有人幫她。就像我當初需要有人幫我一樣。”

莉莉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莫雲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過身,背對著莫雲,用那種平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那就複製吧。但先彆打她屁股,等她醒了再說。她現在太虛了,承受不住。”

莫雲看著莉莉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熟睡的秦幼,把右手放在她的頭頂上,掌心貼著她的發旋。金色紋路在他的掌心亮了起來,柔和的光芒穿過她的頭髮,落在她的頭皮上,像一小片溫暖的、金色的陽光。

他的麵板在意識深處彈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說服者被動觸發——目標“秦幼”已在你懷中進入深度放鬆狀態,意識層麵的防禦已完全解除。當前狀態判定為:非暴力說服成功。是否複製目標異能?當前剩餘說服名額:2\/5。】

莫雲在心裡說了一聲“是”。

麵板上的文字立刻重新整理了。

【已複製秦幼的異能:空間係·空間摺疊(SSS級),當前等級:LV.1】

【宿主當前擁有異能:懲戒之觸(X級·LV.3),冰係(F級·LV.3),強化係(E級·LV.2),黏性操控(G級·LV.0),空間係(SSS級·LV.1)】

【注意:宿主同時擁有五種異能,異能之間的能量流動開始產生互動作用。懲戒之觸作為核心異能,正在嘗試將其他四種異能的能量納入其運行體係。此過程為自動進行,宿主無需乾預。】

一股全新的力量湧入了莫雲的身體。

不是從外麵進來的,而是從裡麵“醒”過來的。像一扇一直關著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門後麵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巨大的、無限延伸的空間。那個空間不是立體的,不是平麵的,不是任何他能用語言描述的形狀——它更像是一種“可能性”,一種“如果這裡和那裡之間冇有距離會怎樣”的假設,一種“我在哪裡不取決於我的身體在哪裡而取決於我想在哪裡”的自由。

空間係的能量在他的體內遊走著,和他的懲戒之觸的能量相遇了。不是碰撞,不是融合,而是一種更奇妙的、像兩條河流彙入同一片海洋一樣的關係。懲戒之觸的能量是金色的、溫暖的、帶著某種像心跳一樣的脈動;空間係的能量是無色的、冰涼的、帶著一種像星空一樣的深邃和寂靜。兩種能量在他的身體裡並行不悖,像兩條並排流淌的河,中間隔著一道薄薄的、透明的堤壩——堤壩還在,但已經出現了裂縫,兩種能量在裂縫處開始緩慢地、試探性地、像兩個初次見麵的陌生人一樣地交流。

莫雲感覺到了那種交流。不是用語言,不是用圖像,而是用一種更原始的、像直覺一樣的方式。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你可以同時使用這兩種異能了。你可以用懲戒之觸鎖定一個目標,然後用空間摺疊把那個目標和你的手掌之間的距離縮短到零——不管他站在哪裡,你的手都能碰到他的屁股。你不需要跑過去,不需要接近他,不需要穿越任何障礙。你隻需要抬手,落下,然後他就在你的手掌下麵了。

“這太bug了。”莫雲輕聲說了一句。

懷裡的秦幼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像夢囈一樣的聲音。她把臉往莫雲的肩窩裡埋了更深,一隻手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衛衣領口,像一個小孩子在睡夢中抓住了母親的衣角。

莫雲冇有動。他就那麼蹲在那裡,懷裡抱著一個素不相識的、被所有人拋棄的、在末日廢土上獨自掙紮了不知道多久的女孩,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和左手掌心新出現的、透明的、像水一樣的空間係能量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身體裡緩緩流淌。

莉莉在洞口附近坐下來,把短刀橫在膝蓋上,背靠著牆,看著莫雲和秦幼。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耳朵尖是紅的。小禾從通道口走回來,在秦幼原來的角落裡發現了半瓶水和一小包發黴的麪包,把麪包扔掉了,把水壺遞給了莉莉。禾苗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莫雲身邊,蹲下來,伸出食指,在秦幼的手背上輕輕戳了一下,然後迅速縮回去,像一隻試探性踩水的貓。

秦幼冇有醒。她的呼吸更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嘴角的弧度也比之前更明顯了。她在笑。不是在夢裡遇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而是她的身體在告訴她:安全了。你可以睡了。不用再跑了。不用再躲了。不用再擔心你的異能在你睡著的時候把你扔到天花板上去了。這個人的手按在你頭上的時候,你的異能就會聽話。它不會傷害你了。

禾苗又戳了一下秦幼的手背,這次冇有縮回去。她的食指停留在秦幼的手背上,感受著那層冰涼的、蒼白的皮膚下麵微微的、像蝴蝶翅膀扇動一樣的脈搏。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莫雲,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禾苗的聲音細細的,像風吹過草葉,“她的異能好厲害。”

“嗯。”

“你複製了她的異能,你也變厲害了。”

“嗯。”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更快地去清水鎮了?”

莫雲看著禾苗的臉,看著她臉上那些像星星一樣散落的雀斑,看著她眼睛裡那種末日廢土上罕見的、像冇有被任何黑暗汙染過的光芒。

“會快一些。”莫雲說,“但還不夠快。我還要再變強一些。”

禾苗歪了歪頭,想了想,然後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莫雲手裡。是一顆糖。在超市找到的那種,包裝紙皺巴巴的,但還冇拆封。水果味的,包裝紙上印著一顆橙色的、圓圓的、像太陽一樣的橘子。

“給你。”禾苗說,“吃了糖,就能變快。”

莫雲看著手心裡那顆糖,包裝紙上印著的橘子在灰黃色的光線下看起來不那麼像太陽了,更像一個圓圓的、橙色的、有點發皺的水果。但他還是把糖攥在了手心裡,冇有吃。

“留著。”他說,“等我再升一級再吃。”

禾苗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回自己的角落,蹲下來,繼續捂著耳朵。她的耳鳴還冇完全好,但她的眼睛在笑,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空腔裡安靜了下來。灰黃色的光從牆壁的裂縫中滲進來,像一條條細細的、發光的絲帶,在黑暗中緩緩飄動。莫雲蹲在空腔的中央,懷裡抱著秦幼,右手掌心亮著金色的光,左手掌心亮著透明的、像水一樣的光,兩種光在他的身上交織、融合、分離、再交織,像一場無聲的、隻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的煙火。

莉莉靠在牆上,半睜半閉的眼睛看著莫雲的方向。她的嘴角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微微上翹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的表情。

她在確認一件事:這個人,值得跟。

莫雲不知道莉莉在想什麼。他隻知道懷裡的女孩身體很輕、體溫很低、呼吸很淺、心跳很慢,但她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變得溫暖。懲戒之觸的金色能量和空間係的無色能量在他的體內和她的體內同時流動著,像兩條看不見的河流,在這個末日廢土的地下空腔裡,在灰黃色的光線和潮濕的空氣中,在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和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的身體之間,安靜地、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流淌著。

他的麵板在意識深處又彈出了一行新的文字,這次不是係統公告,不是備註,而是一行小小的、像有人在麵板的角落裡用鉛筆寫下的小字:

【你找到了第一個需要你親手懲戒的人,懲罰者。不是因為你恨她,而是因為你愛她。愛和懲罰從來不是對立的,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麵。你打她,不是因為她壞,而是因為她值得變好。】

莫雲看著那行小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右手從秦幼的頭頂上拿下來,放在她的腰側,輕輕拍了拍。

“等你醒了,”他小聲說,像是在跟一個睡著的人說悄悄話,“我會好好打你的。”

秦幼在睡夢中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像“嗯”一樣的聲音,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在抗議。但她的嘴角翹得更高了,那個弧度從微笑變成了真正的、睡夢中的、像孩子一樣的笑。

空腔裡,灰黃色的光慢慢變暗了。末日廢土的黃昏正在降臨,但在這片廢墟下麵的某個角落,在坍塌的鐘樓和乾涸的河道之間,在一麵冇有窗戶的牆後麵,有一個用磚石和混凝土堆砌成的、像氣泡一樣的空間。空間裡有五個人——一個在睡覺,一個在蹲著,一個在靠牆,一個在警戒,一個在捂著耳朵。

五個人都不說話。五個人都活著。五個人都在等明天的太陽。

末日廢土的太陽永遠不會變,但地麵上的東西在變。

他們也在變。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