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為眾人踏荊路者不可使其歿記於無名
王燁依舊掛在那輛越野車的外麵，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染血的麵龐和肌肉賁張的手臂，試圖帶走一些身體的燥熱。
他清點了一下，原本二十多輛車，現在隻剩下五輛還能動，人員損失暫時無法精確統計，但肯定超過了三分之一，而且大多是男性。
彈藥消耗巨大，爆炸物也用了近一半。
“媽的，這波虧到姥姥家了。”胖叔捂著心臟哀嚎。
趙強在副駕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剛纔近距離搏殺，臉上又添了幾道新傷，吊著的膀子也滲出血跡，“那鬼叫的玩意兒是哪冒出來的？官方名錄上不是說這玩意兒隻會在範圍內活動嗎，怎麼一股腦彙集過來？”
開車的周海臉色凝重：“看來城市裡的東西，活動範圍比我們想象的要大。以後得更小心。”
對講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彙報，各車清點人數和損失，壓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偶爾夾雜其中。
孫曉的車輛裡，林薇臉色蒼白流著淚，緊緊抱著一個裝有少量食物和水的揹包，那是她搶救出的家當。
沉默還是沉默。
她看著車外王燁那如同磐石般的背影，心中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哀痛，離開了相對熟悉的小區，失去了一個重要的長輩兼隊友。
胖叔陳書華則在另一輛車上，心疼地扒拉著剩下的物資，嘴裡念唸叨叨：“虧大了，虧大了……好不容易攢的家底，這一下回到解放前……早知道多順兩包煙了……”
車隊不敢停留，憑藉著王燁偶爾下車清理掉零星擋路的喪屍或路障，以及孫曉在頭車頂棚的瞭望指引，他們艱難地沿著規劃中相對安全的路線，朝著城外彆墅區的方向駛去。
“王隊我有事和你說。”王燁笑著看著頹唐的他
“剛纔翻車，我趕過去隻有副駕駛和後麵車位冇事，他是正麵應對撞擊的。”
“你在說什麼，老陳醒了冇，讓他來說吧。”
“我是說，老陳，老陳在撞擊的瞬間就犧牲了。”大學生滿眼被淚水浸染，二十二歲了哭得像個犯錯的孩子。
“那
你
救的是誰。”
“嗚嗚啊，是老陳的副駕，他還有氣。嗚嗚”
林薇也流著淚上來抱住主角，“老陳他是英雄，他把危險留給了自己，保護了所有人。”
沉默半晌，“到
彆墅區再告訴他們吧，帶我去見見副駕駛。”一字一句咬得極重。
天色漸漸亮起，灰濛濛的光線照亮了更加荒涼的景象。
他們已經脫離了密集的城區，周圍開始出現大片的林地、廢棄的鐵皮廠和零散的低矮建築。
喪屍的數量明顯減少，但偶爾出現的，也多是些形態更加怪異、似乎適應了野外環境的變異生物。
有一次，他們甚至遠遠看到一隻體型堪比小象、身上覆蓋著岩石般甲殼、頭部長著獨角的變異野豬，正在啃食幾具野牛的屍體，對路過的車隊無所叼畏，頭都冇轉。
“我滴個乖乖，這玩意兒要是撞上來，咱們這夠嗆能扛住。”趙強咂舌。
“普通動物也會變異，但似乎不會被感染，反而把喪屍當食物……”王父在筆記本上匆匆記錄著，“生態鏈徹底亂套了。”
經過近十個小時幾乎不間斷的顛簸和高度緊張的警戒，在下午時分，一片依山而建、隱約能看到白色屋頂和稀疏樹木的區域，終於出現。
“到了！前麵就是碧水苑彆墅區！”胖叔激動地指著前方，小眼睛重新煥發出光彩。
疲憊和悲傷暫時被對新家園的期待所取代。
車隊放緩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彆墅區外圍。
高大的鐵藝圍牆大部分還算完好，但不少地方出現了破損和坍塌，門口華麗的歐式雕花大門更是歪斜地敞開著，被什麼巨力撞擊過。
王燁示意車隊在距離大門幾百米外的一處小高地停下。他跳下車，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自己則帶著孫曉和周海，藉助廢棄車輛和植被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大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和植物過度生長的青澀氣味。
透過大門的縫隙向內望去，彆墅區內綠植瘋長，掩蓋了道路，一棟棟風格各異的彆墅散落在山坡上，大多門窗破損，顯得死氣沉沉。
“看起來……廢棄了很久。”周海低聲道，握緊了手中的手槍。
孫曉強化過的視力仔細掃視著：“冇看到大規模屍群，但零散的喪屍肯定有。而且……有些彆墅裡可能有‘住戶’。”
王燁點了點頭，他眼睛具有夜視能力，這也是剛發現的。
注意到一些不尋常的痕跡，比如地麵上的巨大爪印，以及某棟彆墅外牆上被強酸腐蝕過的斑駁痕跡。
“不管裡麵有什麼，這裡都將是我們新的起點。”王燁聲音沉穩，“清理它，占領它。”
返回車隊，迅速下達指令。
“所有戰鬥人員，按預定計劃，分成三組！一組由我帶領，從正門進入，沿主乾道清理，建立前進據點。
二組由周海帶領，從西側圍牆缺口進入，清理西區彆墅，注意協同。三組由老陳指揮，留守車隊，保護非戰鬥人員，並作為預備隊。
趙強，你受傷，跟著老陳，負責瞭望和指揮留守人員。”
“孫曉，占據製高點，提供視野支援和遠程火力！”
“胖叔，帶人把車開到門口，隨時準備接應和運輸物資！”
命令一條條下達，倖存者們迅速行動起來。
王燁拎起他那根標誌性的超級螺紋鋼，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碧水苑彆墅區的大門。他身後，是二十多名經過血火洗禮、眼神銳利的戰鬥隊員。
“開工了兄弟們！”眼睛紅紅的。
王燁咬牙低吼一聲，“給咱們的新家，做個大掃除！”
清理工作從入口處的幾棟彆墅開始。王燁如同拆遷辦主任，遇到鎖死的防盜門，直接一腳踹開，聲音在寂靜的小區裡傳出老遠。裡麵的喪屍聽到動靜，嘶吼著衝出來，立刻被嚴陣以待的隊員們用長矛和斧頭解決。
這些彆墅裡的喪屍大多是原本的住戶，穿著睡衣或者家居服，行動相對遲緩，清理起來不算困難。但隊員們不敢有絲毫大意，誰知道哪個角落裡會不會藏著個“驚喜”？
果然，在清理第三棟彆墅時，一隻隱藏在二樓衣櫃裡的、皮膚如同樹皮般乾裂、手臂能延伸出如同藤蔓般觸手的喪屍突然發難，瞬間纏住了一名隊員的腳踝，將其倒吊起來！那隊員驚恐地大叫，旁邊的人慌忙用砍刀劈砍那些堅韌的觸手！
王燁聽到動靜，直接從一樓躍上二樓陽台，闖入房間，看到那詭異的“樹皮喪屍”，眉頭一皺，手中螺紋鋼如同標槍擲出，精準地將其頭顱釘在了牆壁上！觸手瞬間失去力量鬆開。
“謝……謝謝燁哥！”被救下的隊員心有餘悸。
“都打起精神！這裡不比外麵安全！”王燁拔出螺紋鋼，提醒道。
清理工作緩慢而堅定地推進著。周海那邊也遇到了麻煩，他們遭遇了幾隻似乎以彆墅內繁殖的變異老鼠為食的、速度極快的瘦小喪屍，費了一番功夫才清理掉。
孫曉站在一棟最高彆墅的屋頂，不斷報告著周圍的動靜。
“燁哥，你走神了嗎，注意！你們前方五十米，那棟帶遊泳池的彆墅後院，有黑影！不止一個！移動速度很快！”
王燁眼神一凝，打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刻停下腳步，依托掩體警惕地望向前方。
隻見從那棟彆墅的後院，猛地竄出三道黑影！那不是喪屍，而是三隻體型碩大、皮毛呈現出不健康灰綠色、獠牙外露、眼睛猩紅的變異犬！它們的氣息，遠比之前在小區外乾掉的那隻要弱，但速度極快，而且似乎懂得配合！
“是變異犬！小心！”王燁低喝。
三隻變異犬呈品字形撲來，目標明確，直指隊伍中最前麵的王燁！
“來的好！讓我好好打一架！”王燁不退反進，將螺紋鋼往地上一插，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他側身躲過第一隻變異犬的撲咬，右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抓住了它的脖頸，猛地發力！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第一隻變異犬瞬間斃命！
與此同時，第二隻變異犬從側麵咬向他的腰部，第三隻則淩空躍起，爪牙直取他的麵門！
王燁腰部猛地一扭，讓第二隻變異犬咬了個空，牙齒與他腰側的皮膚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卻連個印子都冇留下！同時他左拳如同炮彈般向上轟出，正中第三隻變異犬的下顎！
“嗷嗚！”那隻變異犬被打得淩空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第二隻變異犬見同伴瞬間被殺，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低吼著想要後退。王燁豈容它逃走，一步踏前，右腳如同戰斧般劈下，直接踩碎了它的頭顱！
電光火石間，三隻凶悍的變異犬就被王燁徒手解決。身後的隊員們看得熱血沸騰，士氣大振！
“燁哥威武！”
“牛逼！”
王燁甩了甩手上的血汙，麵色平靜。他走到那隻被他踩碎頭顱的變異犬旁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
“肉質看起來比之前那隻背觸手的要正常點……不知道味道怎麼樣，有冇有特殊效果。”他嘀咕了一句，對後麵喊道，“胖叔！過來！把這幾個拖回去，晚上加餐！”
“好的！”胖叔在不遠處恍惚地應道，慢步過來，看著那三隻變異犬的屍體，搓著手恢複了點精明，“這可是好東西啊！高蛋白！”
清理工作繼續。隨著一棟棟彆墅被肅清，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逐漸被清理出來。隊員們開始按照計劃，將留守車隊的人員和物資逐步轉移進來，並著手建立初步的防禦工事，比如用廢棄車輛堵住一些小的圍牆缺口，在清理乾淨的彆墅門窗上加裝障礙物等。
解決部分威脅，所有人聚集在篝火處為死去者哀悼，趙強喊著老陳來參加時。
王燁卸下偽裝雙眼通紅“他參加不了，我們一起為他的哀悼吧，他是個英雄。”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就這樣拋下我們了。”
“一切要向前看，做這個決定開始就是這麼決定的。”牙齒咬出了血，最壯碩的漢子說出最哽咽的話。
“你是首領你不能哭，但我希望你哭。”
“告訴我他是怎麼犧牲的吧，嗚，為什麼是他不是我，死的應該是我......是我冇保護好小芳，應該讓我下去的。”
淚水瓢潑，溫暖的篝火邊隻剩悲涼和崩潰......有人失去了兄弟有人失去了愛人，但幾乎所有人都失去了自我......
“所以他死了，他當他的英雄，拋下他的弟兄們死了。”
趙強想發瘋想發泄想撕碎一切。
一個小女孩對著一個小男孩的照片撕心裂肺地哭著，喊著，“所有人都會死，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你，是你。”
一個失去兄弟的男子單手抱住這個失去弟弟的小女孩，默默流淚，女孩則在他的懷裡哀嚎悲啼不止.....
大家都把親人朋友的東西陪葬在衣冠塚裡，有的是牙刷有的是衣服，還有的是驅之不散的淚滴。
＜英雄陳尋武＞
於紀元0
0
2
5年葬於雲城
碧水苑
為保護倖存者撤離而犧牲，享年42歲
時天不共，餘者儘當全功，護時生者周全，於此禮
,此刻.
未有風雪，然天已寒，為眾人踏荊路者不可使其歿記於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