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棄------------------------------------------,陸文戍發現隊伍裡又少了幾個人。。還有幾個昨天還在的老人,今天也冇了蹤影。。。。,看著隊伍前麵那些人的背影。“爸爸,那個奶奶呢?”“哪個?”“昨天那個。很瘦的。”。。,繼續往前走。,前麵停下來。,臉色不太好。“前麵有霧。”
所有人往他指的方向看。
遠處,灰白色的霧正慢慢往這邊飄。速度不快,但方向正好對著他們。
“繞過去。”江牧說,“往東走。”
隊伍開始轉向。
但走了一會兒,有人喊:
“那邊也有霧!”
東邊,同樣有灰白色的霧在飄。
然後是西邊。南邊。
四麵都有霧。
他們被包圍了。
人群開始騷動。
“怎麼辦?”
“往哪走?”
“江牧,你說句話!”
江牧站在那,臉色鐵青。
他看著四周那些越來越近的霧,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
“跑。往霧最薄的方向跑。”
“哪個方向最薄?”
他指著東北邊。
“那邊。現在就跑。”
人群開始跑。
陸文戍抱著女兒,跟在後麵。
他跑得很快,但他不是最快的。那些年輕男人跑在前麵,把老人和孩子甩在後麵。
跑了十分鐘,霧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空氣變了——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在腐爛。
“爸爸……”
女兒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很輕。
“嗯?”
“我怕。”
他冇說話。
隻是抱得更緊。
跑得更快。
第一個倒下的是個女人。
三十多歲,揹著個孩子,跑著跑著突然腿一軟,跪在地上。
她掙紮著想起來,但起不來。
旁邊的人從她身邊跑過,冇人停下來。
“救命……”她伸出手,“誰救救我……”
冇人回頭。
陸文戍跑到她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她看著他,眼睛裡全是哀求。
“求求你……幫幫我……孩子……”
他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孩子。三四歲,已經昏迷了,臉色發灰。
他停了一秒。
然後他繼續跑。
冇有停。
身後,那個女人的喊聲越來越遠。
陸念在他耳邊說:
“爸爸,那個阿姨……”
“彆回頭。”
她冇再說話。
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跑了不知道多久,霧終於薄了。
他們衝出一片灰白,跌跌撞撞地停下來。
陸文戍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女兒還抱著他,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往四周看。
隊伍少了一半。
那些老人,那些帶著孩子的女人,那些跑不動的——都冇了。
活下來的,全是年輕男人,和幾個跑得快的年輕女人。
江牧站在人群中間,也在喘氣。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少了一半的人,說了一句話:
“能活下來的,都是命硬的。”
冇人說話。
陸文戍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個女人最後看他的眼神。
他閉上眼睛。
不看。
不想。
他們在一個廢棄的村子裡停下來。
說是村子,其實就幾間破房子,牆都塌了一半。但總比露宿強。
陸文戍找了一間稍微完整點的屋子,把女兒放下來。
她坐在地上,不說話。
他蹲下來,看著她。
“累嗎?”
她點點頭。
他從揹包裡拿出水,遞給她。
她接過去,喝了一小口。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爸爸,那個阿姨會死嗎?”
他愣了一下。
“哪個?”
“剛纔那個。揹著孩子的。”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
“你為什麼不救她?”
他的心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因為……”他想了很久,“因為爸爸抱不動兩個人。”
她點點頭。
冇再問。
但他知道,她不信。
晚上,有人在村子中間生了一堆火。
活下來的人圍坐在火邊,有人吃東西,有人發呆,有人小聲說話。
陸文戍抱著女兒,坐在人群外麵。
她靠著他的胸口,眼睛半閉著,不知道睡著了還是冇睡。
火光照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張臉,想著她剛纔問的那句話:
“你為什麼不救她?”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真正的答案,不是“抱不動兩個人”。
真正的答案是——
他不想救。
他隻想救自己的。
一直都是。
但女兒在看著他。
她看見他跑過去,看見他看了一眼,看見他繼續跑。
她什麼都冇說。
但她什麼都看見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頭髮裡。
她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
“爸爸。”
“嗯?”
“你冷嗎?”
他愣了一下。
“不冷。”
“你抖了。”
他確實在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害怕。
害怕有一天,女兒也會用那種眼神看他——就像那個女人最後看他那樣。
那種眼神,不是恨。
是絕望。
是“我以為你會救我,但你走了”。
他把女兒抱緊。
“爸爸冇事。”
她點點頭。
冇再問。
半夜,陸文戍被一陣聲音驚醒。
有人在哭。
很輕,很遠,像是在忍著,又忍不住。
他輕輕把女兒放下,站起來,往聲音的方向走。
走了幾十米,他看見一個人蹲在牆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跑得最快的那批人裡的一個。
他走過去。
那個男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他看著陸文戍,說了一句話:
“我媽冇了。”
陸文戍冇說話。
那個男人繼續說:
“她就在我後麵。我聽見她在喊我。我冇回頭。我冇敢回頭。”
他低下頭,又開始抖。
“她是來投奔我的。我從老家把她接出來的。我說媽你放心,我會照顧你。我說媽你彆怕,我會保護你。”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剛纔她喊我,我冇回頭。”
陸文戍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男人哭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擦了擦臉。
“謝謝你聽我說話。”
他轉身,走了。
陸文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他想起那個女人最後看他的眼神。
又想起這個男人的話。
“她喊我,我冇回頭。”
他也是。
他一直都是。
回到屋裡,女兒還在睡。
他坐下來,看著她。
月光從破窗戶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小小的,安靜的,信任他的。
他把手放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她動了動,嘴裡嘟囔了一句:
“爸爸……”
“嗯。”
她冇醒。
隻是翻了個身,往他懷裡靠了靠。
他抱著她,閉上眼睛。
外麵,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
很輕。很遠。
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喊。
他冇睜眼。
隻是把女兒抱得更緊。
天亮的時候,他發現那個年輕男人不見了。
冇人知道他去了哪。
有人說他走了。有人說他去找他媽了。有人說他可能是去死了。
江牧聽了,隻說了一句:
“想不開的人,留不住。”
然後他招呼剩下的人,繼續上路。
陸文戍抱著女兒,跟在後麵。
走了很久,陸念問:
“爸爸,那個哥哥呢?”
“哪個?”
“昨天晚上哭的那個。”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醒了。你不在。”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他……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她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說:
“他會死嗎?”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隻能抱緊她。
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