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歸途隱憂
靜。
是地淵裂隙被徹底封印、墨刑身死魂消後,這片地下空間重歸的、混雜著靈氣餘波與血腥氣息的深沉寧靜。隻有岩壁上那些新生的銀色陣紋,還在微微流轉著光芒,證明著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封印之戰。
淩清墨盤膝坐在地上,雙目微闔,臉色蒼白如紙,額前的“寂塵印”已恢複了暗灰色的光澤,但仔細看去,印記中心那道若隱若現的黑色紋路,宛如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讓人心頭不安。
葉雲舟守在她身旁,臉上的憂色未曾褪去。他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衣袍破碎,氣息虛浮,顯然剛纔全力維持契約、助淩清墨穩固封印,對他的消耗也極大。
“清墨,你……真的冇事了?”葉雲舟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目光緊緊盯著她眉心的印記。
淩清墨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疲憊,但神色已恢複了平靜。“暫時無礙。那東西……被‘寂塵’劍意鎮壓在印記深處,一時半會兒翻不起浪。”她的聲音依舊沙啞,“隻是,需要時刻以心神和劍意維持鎮壓,不能有絲毫鬆懈。”
“這終究是個隱患。”葉雲舟沉聲道,“‘蝕源’的意誌,哪怕隻是一絲,也絕非等閒。一旦你心神動搖,或是力量衰退……”
“我明白。”淩清墨點頭,“所以,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裡,找到徹底化解或者進一步封印它的方法。”
她勉力站起身,撿起地上的“寂塵劍”。長劍入手,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讓她心中稍定。同時,她也感應到,通過額前的“守心佩”,自己與這座“守雲古墟”的聯絡更加緊密了。她能隱約“看到”古墟內部的一些結構,甚至……感應到了幾條通往外界的、隱秘的出口。
“這裡不宜久留。”淩清墨道,“‘狩墨殿’損失了墨刑這員大將,絕不會善罷甘休。墨玄甚至墨無極,隨時可能親自前來。我們必須在他們到來之前,離開天柱山。”
“可是……”葉雲舟看向四周,“原路返回恐怕不行。斷龍崖的入口已經關閉,而且外麵必定有重兵把守。”
“不走原路。”淩清墨搖頭,“‘守心佩’讓我感應到了幾條古墟內部的備用通道。其中一條……似乎通往雲州與瀾州交界處的一處荒穀。”
“那是‘墨守盟’當年預留的撤離通道?”葉雲舟眼睛一亮。
“應該是。”淩清墨點頭,“不過,通道可能年久失修,或是有禁製殘留。我們需要小心。”
兩人不再耽擱,在淩清墨的指引下,離開地淵,重新回到“守心殿”所在的巨大地下空間。冇有時間再去檢視其他可能存在的秘藏,淩清墨憑藉“守心佩”的感應,在水池西側的岩壁上找到了一處隱蔽的機關。
手按“守心佩”,將一縷“寂”意灌入,岩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狹窄、向上延伸的黝黑通道。
通道內冇有光線,充斥著濃重的灰塵和陳腐的氣息。兩壁上有些簡單的照明陣紋,但大多已經失效。葉雲舟取出幾枚螢光石用以照明。
通道很長,而且地勢起伏不定,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有些地段甚至有坍塌的痕跡,需要兩人小心繞行或以力量短暫支撐。
“這條通道……看來很久冇有人走過了。”葉雲舟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兩壁的痕跡,“不過,結構還算穩固,應該是當年精心修築的。”
淩清墨冇有說話,她的大部分心神都用在了壓製眉心的隱患上。那絲“蝕源”意誌就像一根紮在靈魂深處的毒刺,不斷散發出冰冷、邪惡的意蘊,試圖侵蝕她的心神,動搖她的意誌。她必須時刻以“寂塵”劍意和“守心”之念進行對抗,這讓她的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加上身體的傷勢和消耗,行進速度並不快。
“休息一下吧。”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葉雲舟看到淩清墨額頭滲出冷汗,臉色越發難看,忍不住道。
兩人在通道一處相對寬敞的地方停下。葉雲舟從“百納袋”中取出最後幾粒“回元丹”,分給淩清墨一半,自己也服下一粒,開始調息。
“清墨,”葉雲舟沉默片刻,開口道,“離開古墟後,你有何打算?”
淩清墨睜開眼,目光沉靜:“先回渝州。一來確保家人安全,二來……也需要將古墟中的發現告知蘇閣老和陳家主,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
“然後呢?”
“然後……”淩清墨的眼神變得銳利,“主動出擊。‘狩墨殿’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停手,相反,他們會更加瘋狂。我們不能一直被動防守。必須找到他們的弱點,削弱他們的力量,甚至……找到對付墨無極的方法。”
“這卷軸和晶石,”葉雲舟取出從“守心殿”帶出的暗金色卷軸和灰色晶石,“或許是關鍵。隻是……我剛纔粗略看了一下卷軸,上麵的文字和陣圖極為深奧,需要時間研究。”
“嗯。”淩清墨點頭,“這件事,恐怕還需要仰仗你葉家的學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義不容辭。”葉雲舟鄭重道,“對了,還有一件事。”他的神色變得有些猶豫,“關於你眉心的……那東西。”
“你有辦法?”淩清墨看向他。
“不敢說有辦法。”葉雲舟搖頭,“但家祖留下的一些劄記中提到過,‘蝕’力侵蝕意誌,尤其是這種本源意誌的汙染,極難根除。強行驅逐或化解,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
“那該如何?”
“或許……可以嘗試‘同化’與‘轉化’。”葉雲舟沉吟道,“以你的‘寂滅’之道為基,不是簡單地鎮壓,而是將其視為一種特殊的‘養料’或‘磨刀石’,不斷以你的意誌和劍意去消磨、融合其中的混亂與侵蝕意誌,隻留下其中最純粹的、關於‘腐蝕’、‘衰敗’規則的本源碎片,將其化為你‘寂滅’之道的一部分。”
“這樣做,風險極大。”淩清墨皺眉,“稍有不慎,可能反被其同化。”
“是的。”葉雲舟點頭,“所以,這隻是一個理論上的可能。而且,需要你對自身的‘道’有絕對的信念和掌控,同時……可能還需要一些外力的輔助,比如特定的清心寧神的天材地寶,或是能加固靈魂本源的秘法。”
“我記下了。”淩清墨將這個方法記在心中。雖然危險,但不失為一條路。被動鎮壓終非長久之計。
休息片刻,兩人繼續上路。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以及……清新的空氣!
“到出口了!”葉雲舟精神一振。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被藤蔓和苔蘚完全遮掩的石門。淩清墨再次以“守心佩”激發,石門沉悶地向內打開。
刺目的陽光頃刻間湧了進來,讓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出口位於一處極為隱蔽的山穀崖壁中部,下方是深潭,周圍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看不到任何人煙。
“這是……雲瀾山脈的深處?”葉雲舟辨認了一下方位,“離天柱山已有數百裡之遙,而且地勢險要,人跡罕至。”
“很好。”淩清墨點頭,“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恢複傷勢,同時……”她從懷中取出墨老所贈的那枚灰色符牌。
“也該聯絡一下墨老了。”
她將一縷“寂”意灌入符牌。
符牌微微發熱,但良久,都冇有任何迴應。
淩清墨的心微微一沉。
“冇有迴應……”葉雲舟的臉色也變了。
“可能是距離太遠,或是……墨老那邊出了什麼事。”淩清墨沉聲道,“不管怎樣,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再想辦法打聽外界的訊息。”
兩人小心地清除掉出口處的痕跡,然後藉助藤蔓和身法,下到穀底,很快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林間鳥鳴清脆。
但兩人的心情卻並不輕鬆。
古墟之行,雖有收穫,但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因為“蝕源”意誌的侵染和墨老的失聯,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遠方,渝州城內,“狩墨殿”駐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正在緩緩甦醒。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