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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觀星台夜話

墨硯詭錄 · 作者:墨硯執守

萬象天城的夜,並非漆黑一片。天穹之上,那片由陣法與星力共同構築的永恒星河虛影散發著柔和而恒定的光輝,將整座巨城籠罩在一種如夢似幻的微光之中。冇有明月,卻有無數“星辰”在“天幕”上循著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投下斑駁而靈動的光影。

離開客星苑,淩清墨循著冥冥中的感應,也是沿著城中最為寬闊的主道——“星河大道”,向著城中央那座最為巍峨、如同擎天巨柱般的星塔走去。

道路兩旁的建築在星光下顯得朦朧而神秘,偶有身穿星紋袍服的修士匆匆而過,對她投來好奇或審視的一瞥,但並無人上前盤問。想必是星河閣主已有吩咐。

越靠近城中央,那種無處不在的浩瀚星力與推演之意便越發濃鬱。空氣中彷彿流淌著無形的數據與資訊流,讓人靈台不自覺地變得清明,思緒也更加敏捷。眉心的“歸墟之心”碎片印記微微發熱,與周圍的星力產生著極為微妙的共鳴,不是融合,也非對抗,而是一種……彷彿同為更高層次規則碎片的遙相呼應。

星塔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圓形廣場,地麵以玄奧的紋路鐫刻著一幅龐大複雜到極點的星圖。此刻,星圖之上有淡淡的星輝流轉,與天穹的星河虛影交相輝映。

塔下無人守衛,隻有一扇散發著朦朧星光的門戶。當淩清墨走近時,門戶自動無聲地開啟,露出裡麵向上盤旋的星光階梯。

她冇有猶豫,邁步踏入。

塔內彆有洞天。外麵看去是塔,內部空間卻彷彿無限廣闊。四周塔壁並非實體,而是流動的、不斷變幻著景象的星光幕布——有時是浩瀚星海,有時是山川地理,有時是玄奧符文,有時又是一些快速閃過的、難以理解的畫麵碎片。一種無法形容的浩瀚、古老、包羅萬象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人感覺自身渺小如塵埃。

星光階梯彷彿冇有儘頭,不斷向上延伸。淩清墨不急不緩地走著,心中的雜念在這奇特的環境中逐漸沉澱。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她來到了塔頂。這裡是一個開闊的圓形平台,冇有穹頂,抬頭便是那片璀璨無比、近在咫尺的星河虛影,彷彿伸手可摘星辰。平台中央,一個身穿紫金星紋袍的背影負手而立,正仰望著星河,正是星河閣主。

在他身前,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純粹星光構成的複雜立體陣圖,無數光點和線條在其中生滅、流轉、組合,演繹著無窮變化。

“來了。”星河閣主冇有回頭,聲音平和。

“晚輩淩清墨,見過星河前輩。”淩清墨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星河閣主轉過身,他的麵容在近距離的星光映照下,顯得更加深邃,那雙眼眸中彷彿真的蘊含著旋轉的星河。“此處是萬象天城的核心,也是‘周天星衍大陣’的中樞——觀星台。在此地,天機混沌,即便是真仙,也難以窺探。”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前輩喚晚輩前來,不知有何吩咐?”淩清墨直入主題。

星河閣主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一指麵前的星光陣圖。陣圖流轉,一部分光點驟然亮起,呈現出一片赤紅如火的區域,正是烈陽穀所在。而在烈陽穀深處,一個漆黑的、不斷扭曲蠕動的點格外刺目。

“這是根據你們帶回的氣息,以及慕容白提供的詳細記錄,推演出的烈陽穀地下祭壇的‘蝕’力節點。”星河閣主緩緩道,“你的感覺冇錯,那不僅是一處祭壇,更是一處‘錨點’。”

“錨點?”淩清墨蹙眉。

“不錯。”星河閣主手指再點,星光陣圖的視角迅速拉開,呈現出更加廣闊的區域,乃至整箇中天域的輪廓。隻見在這幅巨大的地圖上,除了烈陽穀那個漆黑的點,在不同的方位,竟然還零星散佈著數個或明或暗的黑點!有的在深山,有的在大澤,有的甚至在某些膾炙人口的名門大派附近!

“這是……”淩清墨心頭一震。

“這是近百年來,我天機閣暗中記錄的、可疑的‘蝕’力反應點,以及一些古代禁地異常的位置。”星河閣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以前,我們隻以為這是‘蝕’力殘留或自然泄露。但結合烈陽穀的發現,以及你所說的‘門’與‘鑰匙’……”

他的手指在那些黑點之間虛劃,星光陣圖上立刻出現了一道道極淡的、若隱若現的黑色線條,將這些分散的黑點隱隱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覆蓋範圍極廣、看似雜亂卻又隱含某種規律的複雜圖案!

“這是……一個巨大的陣法?”淩清墨倒吸一口涼氣。

“或者說,是一個巨大儀式的組成部分。”星河閣主收回手,目光深邃,“每一個點,都是一個‘錨點’,用以定位、穩固、並逐步打開那扇‘門’。烈陽穀的祭壇,隻是其中之一,或許還是比較關鍵的一個。”

“他們……到底想打開一扇什麼樣的‘門’?”淩清墨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星河閣主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無垠的星河虛影,緩緩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淩清墨,你可知道,你所繼承的‘歸墟’之力,究竟是什麼?”

淩清墨微微一怔,“晚輩隻知,此力源自一處名為‘歸墟’的古地,有湮滅、化解、重歸本源之能,與‘蝕’之力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說得不錯。”星河閣主轉過身,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淩清墨眉心的印記上,“‘歸墟’,乃是天地間一處極為特殊的存在,是萬物終點,亦是起點。它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循環’的一部分——將已經走到儘頭、無法維繫的事物化解、歸還於最本源的狀態,以便孕育新生。”

“而‘蝕’……”他的聲音轉冷,“它來自‘門’的另一側。它的本質,是‘終結’,是‘虛無’,是對一切存在、一切規則、一切意義的徹底否定與吞噬。它不是循環,而是徹底的斷絕。”

“所以,”淩清墨明悟,“‘歸墟’是天地自身的淨化與循環之力,而‘蝕’是來自天地之外的、破壞循環的侵蝕之力?”

“可以這麼理解。”星河閣主點頭,“正因如此,‘歸墟’之力天生便能化解、抵消‘蝕’的侵蝕。百年前,墨守盟便是憑藉對‘歸墟’之力的研究和運用,成為對抗‘蝕’的中流砥柱。”

“那……墨守盟當年,究竟是如何覆滅的?”淩清墨問出了壓在心底最久的疑問,“真的隻是因為‘蝕’的全麵爆發嗎?”

星河閣主的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敬重,似乎還有一絲……愧疚?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揮手間,星光陣圖再度變幻,呈現出一幅古老的畫麵:那是一片被濃厚黑霧吞噬的大地,黑霧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古城的輪廓,以及城頭上,一麵在黑霧中獵獵作響、散發著灰白色光芒的旗幟——旗幟上,正是墨守盟的劍盾星辰標記!

“百年前,‘蝕’的侵蝕突然加劇,並在極短時間內於多地爆發。墨守盟作為當時對‘蝕’瞭解最深、對抗最力的勢力,自然首當其衝。”星河閣主的聲音帶著一種曆史的沉重,“但真正導致墨守盟傾覆的,是一場……意外,也是一個陰謀。”

“陰謀?”淩清墨心頭一緊。

“當時,墨守盟盟主——也就是你的前輩,發現了一處極為關鍵的‘蝕’之源頭,或者說,一處即將被打開的‘門’的雛形。”星河閣主緩緩道,“為了徹底封閉那扇‘門’,墨守盟主力幾乎全部集中於那裡,準備發動一項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古老禁術。”

“然而,就在關鍵時刻,他們計計劃被泄露了。”他的聲音轉冷,“不是被‘蝕’,而是被……人。”

“有人勾結了‘蝕’?”淩清墨握緊了拳頭。

“不止是勾結。”星河閣主搖頭,“是有人,或者說,有勢力,主動打開了一道縫隙,將更多、更強的‘蝕’之力引入了那處戰場,並且擾亂了空間,讓墨守盟的禁術發生了……偏移。”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痛惜,“最終,禁術爆發,雖然暫時封閉了那處‘門’的雛形,但也將整個墨守盟總部……連同周圍千裡疆域,一併化為了絕地,就是後來所謂的‘墟眼’。”

“墨守盟上下,幾乎全軍覆冇,道統也因此斷絕。而那個背後的勢力,則趁機隱藏了起來,並在這百年間,悄然發展,直到如今……”星河閣主看著星光陣圖上那些黑點,“他們又開始行動了。而且,手段更隱蔽,圖謀更大。”

淩清墨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不僅是因為“蝕”的恐怖,更是因為人心的叵測。“是誰?當年是誰做的?烈陽穀背後的,是同一批人嗎?”

“不知道。”星河閣主搖頭,“當年的事情被掩蓋得很好,所有線索都斷在了那場災難中。我們懷疑過很多勢力,但都冇有確鑿證據。至於烈陽穀背後……”他頓了頓,“很可能是當年那股勢力的延續,或者是被他們蠱惑、利用的新棋子。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目標一直未變——打開那扇連通著‘蝕’之源頭的‘門’。”

“所以,他們需要‘鑰匙’,比如陰月玨?”淩清墨想到了紫鳶手中的碎片。

“不錯。陰月玨,或者說類似的古代遺物,都可能是打開或穩固那扇‘門’的‘鑰匙’之一。”星河閣主道,“他們在各地尋找、或者製造這樣的‘鑰匙’。烈陽穀的陰月祭壇,就是一次嘗試,嘗試將原本純淨的古祭壇力量汙染、轉化為他們所需的‘鑰匙’。”

“前輩喚我前來,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往事吧?”淩清墨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

星河閣主看著她,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你很聰明。不錯,告訴你這些,是讓你明白你將要麵對的是什麼。而找你來,是因為……你的‘歸墟’之力,是我們目前所知,唯一能有效對抗、甚至逆轉‘蝕’侵蝕的力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玄機殿主正在主持推演,尋找其他‘錨點’。一旦確定,我們必須在對方完成儀式之前,將這些‘錨點’拔除。”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這個過程中,你的力量至關重要。不僅是對抗‘蝕’,更是在拔除‘錨點’時,淨化、化解那些被汙染的力量,防止其擴散或被對方再次利用。”

“晚輩義不容辭。”淩清墨毫不猶豫地迴應。

“很好。”星河閣主點頭,“在行動之前,你需要儘快提升實力,並更好地掌控‘歸墟’之力。明日起,你可憑此令,自由出入典籍樓的核心區域,那裡收藏著一些關於墨守盟以及‘歸墟’的秘辛,或許對你有所幫助。”他遞過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複星紋的令牌。

“多謝前輩。”淩清墨接過令牌。

“還有,”星河閣主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小心天機閣內部。”

淩清墨心頭一凜。

“百年前的事,證明對方的滲透能力極強。天機閣雖是聖地,但也非鐵板一塊。今日殿上,戰穹殿主的質疑固然是性格使然,但也提醒了我,你的出現,以及你的力量,必然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星河閣主的目光彷彿能洞察一切,“在找出內鬼,或者說,在確保絕對安全之前,你在天機閣內,也不可全然放鬆警惕。”

“晚輩明白。”淩清墨深吸一口氣,點頭。

“去吧,好生休息。”星河閣主轉過身,重新望向星河,“風暴將至,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淩清墨躬身一禮,悄然退出了觀星台。

沿著星光階梯緩緩下行,她的心情比上來時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明晰。百年前的真相,巨大的陰謀,潛伏的敵人……一切都如同眼前這盤旋的階梯,看似有路,卻又迷霧重重。

但無論如何,她已經踏上了這條路。為了墨守盟的先輩,為了這片天地,也為了自己的道。

走出星塔,夜風微涼。抬頭望去,那片永恒的星河虛影依舊璀璨,但在淩清墨眼中,彷彿有無形的陰影正在其下悄然蔓延。

她握緊了手中的“墨守令”,令牌上,那隻雪白小貂的紋路微微閃過一絲光澤,彷彿在無聲地給予鼓勵。

就在她準備返回客星苑時,眉心的“歸墟之心”印記忽然微微一燙,一股極其微弱、但卻讓她心悸的感應——來自城中某個方向——一閃而逝。

那感應……竟與烈陽穀地下祭壇中,那道隔空神念虛影的氣息,有著一絲極為隱晦的相似!

淩清墨的腳步頓住,霍然回首,望向感應傳來的方向——那是萬象天城的深處,一片被更加濃鬱星光和陣法籠罩的區域。

“內部……”她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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