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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天殿對弈

墨硯詭錄 · 作者:墨硯執守

天殿位於萬象天城的東南角,與地殿的沉穩、人殿的喧囂、星塔的縹緲不同,這裡的建築更多采用黑色與暗金色的玄岩壘砌,線條剛硬,棱角分明,處處透著一股肅殺與鐵血的氣息。空氣中流淌的不是推演的資訊流,而是一種凝練的戰意和淡淡的金鐵之氣。往來的天殿弟子皆是甲冑在身,行動間步伐鏗鏘,目光銳利如鷹。

帶路的天殿弟子一路無話,隻是默默前行。淩清墨跟在後麵,心中的警惕不減反增。眉心的“歸墟之心”印記傳來的那絲不安悸動,在踏入天殿轄區後,反而平息了下來,但這種平靜,更讓人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穿過數道戒備森嚴的玄鐵大門,經過數個殺機暗藏的陣法迴廊,前方出現一座巍峨的大殿。殿門敞開,上書“戰穹殿”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筆畫之間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殺伐之意。

“淩盟主,殿主在殿內等候,請。”那弟子在殿門前停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淩清墨點頭,邁步走入殿中。

大殿內部比外麵看去更加空曠高大,但陳設極為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粗獷。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兩排黑色的玄鐵巨柱支撐著穹頂,地麵是光滑如鏡的黑色岩石,映照出穹頂上覆雜的星辰與兵戈圖案。大殿儘頭,是一張巨大的、由整塊暗金色金屬雕成的主座,此刻,身穿黑金戰甲的戰穹殿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麵。

他的麵容依舊冷硬如鐵,一雙虎目炯炯有神,此刻正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走進來的淩清墨,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剖析清楚。

“晚輩淩清墨,見過戰穹殿主。”淩清墨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嗯。”戰穹殿主發出一個簡短的鼻音,“聽說,你去了瀚海閣?”

“是,蒙閣主厚愛,準許晚輩前往一觀。”淩清墨平靜地回答。

“看來收穫不小。”戰穹殿主的目光在她眉心稍作停留,“身上的氣息,比昨日凝練了不少。”

“略有所得。”

“瀚海閣中,可見到了墨守盟主的殘念?”戰穹殿主忽然問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淩清墨心中微凜,對方竟然知道墨守盟主殘唸的事情?看來,他對瀚海閣的瞭解,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前輩明鑒,確有幸得見墨守前輩一縷殘念。”她冇有隱瞞,也知道隱瞞不了。“得蒙前輩指點,獲益良多。”

“指點了你什麼?”戰穹殿主追問,“是關於百年前的真相,還是……對抗‘蝕’的方法?”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氣勢逼人。

淩清墨抬起頭,直視對方的眼睛:“都有。墨守前輩告知了晚輩當年墨守盟傾覆的部分真相,以及‘蝕’背後存在的‘墟寂之主’和其打開‘終焉之門’的陰謀。”她略作停頓,“也提及了破局的可能——集齊陰、陽、墟三把鑰匙,逆轉其力。”

“陰、陽、墟……”戰穹殿主重複了一遍,冷硬的麵容上看不出表情,“你是墟之鑰。”

這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是。”淩清墨坦然承認。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戰穹殿主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意味著你是他們必欲得之而後快的目標,也意味著,你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危險源。若你落入敵手,或者……心誌不堅,後果不堪設想。”

“晚輩明白。”淩清墨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力量本無正邪,在於用之者心。晚輩既承墨守之道,自當以守護為己任。危險與責任,從不分家。”

“說得好聽。”戰穹殿主冷哼一聲,“但口說無憑。老夫執掌天殿,負責天機閣對外征伐與內部刑律,見過太多口是心非、道貌岸然之徒。你的力量,你的身份,都是不穩定的因素。”

“所以,殿主今日喚晚輩前來,是要考驗晚輩的心誌,還是……要將晚輩這個危險源控製起來?”淩清墨的目光清澈,直視對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銳利如刀,一個沉靜如水。

片刻的沉默後,戰穹殿主忽然發出一聲大笑,笑聲如同金鐵交擊,震得大殿微微作響:“哈哈哈!好!有膽色!麵對老夫的氣勢,能不卑不亢、直言不諱的年輕人,不多見了!”

他的笑聲來得突然,去得也快,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冷硬的表情,但眼中的淩厲卻稍稍緩和了一些。

“老夫喚你來,自然不是為了為難你。”他擺了擺手,“坐。”

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同樣由玄鐵打造的座椅。淩清墨略一猶豫,還是走過去坐了下來。

“星河閣主信任你,是他的事。玄機那老傢夥看重你,是他的判斷。”戰穹殿主的聲音變得低沉,“但對老夫而言,隻信自己看到的,感知到的。瀚海閣中的典籍,尤其是墨守留下的東西,是我天機閣耗費巨大代價才儲存下來的,其中涉及的秘辛和力量,不能有絲毫差池。”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你的來曆,你的力量,都太過特殊。特殊到……讓人不得不防。”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老夫不怕告訴你,在你進入萬象天城的那一刻起,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天殿的監視之下。”

淩清墨心頭一震,但臉上依舊平靜:“晚輩理解。”這種監視,在意料之中。

“你昨夜在星塔下,感應到了什麼?”戰穹殿主忽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淩清墨心驚的問題。

他果然知道!或者說,天殿的監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密!

淩清墨沉吟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晚輩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氣息,與烈陽穀祭壇背後那道隔空神念,有些相似。”

“方位。”戰穹殿主言簡意賅。

“城中深處,具體方位……感應太過微弱,無法確定。”

“嗯。”戰穹殿主點了點頭,“與我們掌握的情報吻合。”

“殿主早有察覺?”淩清墨有些意外。

“天機閣立足天下,靠的不僅是推演天機,更是明察秋毫。”戰穹殿主的目光變得深邃,“百年前的事情,雖然線索幾乎斷絕,但並非毫無痕跡。這百年來,閣中一直有一股暗流在湧動,隻是對方隱藏得極深,且手段高明,難以抓住把柄。”

“烈陽穀之事,是他們近年來最大的一次動作,也暴露了不少東西。”他繼續道,“你的出現,尤其是你身負‘歸墟’之力,必然會引起他們的強烈關注,甚至……不惜冒險在天機閣內部有所動作。”

“所以,殿主是在提醒晚輩,也是在……保護晚輩?”淩清墨有些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提醒是真,保護也是真。”戰穹殿主毫不掩飾,“但更重要的是,你是餌。”

“餌?”

“不錯。”戰穹殿主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寒光,“一個能讓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主動跳出來的、最好的餌。”

淩清墨心中恍然。原來如此。對方的強硬和質疑,一方麵是性格和職責所在,另一方麵,恐怕也是一種表象,用以迷惑可能存在的窺視者。而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以自己為誘餌,引蛇出洞!

“殿主是要……”

“玄機的推演,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戰穹殿主打斷了她的話,“一旦確定下一個‘錨點’的位置,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而在行動之前,老夫需要確保兩件事。”

“第一,你的實力和心性,足以擔當重任,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或者……被對方蠱惑、控製。”

“第二,利用這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把閣內的老鼠,揪出來幾隻。”

他的話語直白而**,充滿了鐵血與算計。

“所以,殿主打算如何考驗晚輩?”淩清墨問。

“很簡單。”戰穹殿主站起身,身上的黑金戰甲發出鏗鏘之聲,“跟老夫過幾招。”

他的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沖天的戰意和煞氣,那是經曆過無數血與火洗禮才能凝練出的氣勢,遠非尋常修士可比。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變得沉重無比。

淩清墨感到呼吸一滯,但她的眼中冇有懼意,反而燃起了一絲戰意。對方要試她的實力和心性,她也想看看,這位以戰聞名的天殿殿主,究竟有多強!

“在此地?”她也站了起來,身上的氣息開始升騰,眉心的“歸墟之心”印記微微亮起,化解著周身的壓力。

“不,跟我來。”戰穹殿主轉身,大步向殿後走去。

淩清墨跟上。穿過一道暗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地下空間。這裡冇有任何裝飾,地麵和四壁都是堅硬無比的玄鐵岩,上麵佈滿了各種兵器劈砍、法術轟擊留下的痕跡,顯然是一處專門用於比試或訓練的場地。

“這裡有陣法封印,足以承受法相境的交手餘波。”戰穹殿主走到場地中央,轉身,“不用留手,讓老夫看看,你這‘歸墟’之力,究竟有何特殊之處,能讓星河閣主和墨守盟如此看重!”

話音未落,他身上的氣勢再次暴漲,一尊模糊的、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巨**相虛影在其身後隱現,雖然隻是虛影,但散發出的凶悍煞氣,已經讓淩清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絕對是一位法相境中的頂尖強者!而且是經曆過無數廝殺的實戰派!

淩清墨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與“歸墟”之力同時運轉。眉心的印記光華大放,一股灰白色的、充滿了終結與化解意味的力量波動,以她為中心瀰漫開來。

“請殿主指教!”

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極致,在空中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殘影,直撲戰穹殿主!

麵對這等強敵,她選擇了主動出擊!

“來得好!”戰穹殿主眼中精光一閃,竟不閃不避,一拳轟出!拳鋒之上,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罡氣彷彿要撕裂一切!

“轟!”

灰白光芒與金色罡氣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然而,預想中的能量baozha並未出現,那道看似無堅不摧的金色罡氣,在接觸到灰白光芒的刹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彷彿遇到了天敵!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嗯?”戰穹殿主眉頭一挑,“果然有些門道!”

他拳勢不變,但拳鋒上的罡氣驟然一變,從至剛至陽的金色,轉為一種深沉內斂的暗金色,力量性質也從鋒銳無匹變為了凝重如山!這一次,“歸墟”之力的化解效果大打折扣,隻是讓那暗金色罡氣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些。

“嘭!”淩清墨的拳頭與對方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她身體劇震,倒飛出十幾丈,體內氣血翻湧。而戰穹殿主隻是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力量不錯,但運用還太稚嫩!”戰穹殿主低喝一聲,身形一晃,竟主動欺身而上,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暗金色的殘影!他的攻擊大開大合,冇有多餘的花哨,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和對戰機的精準把握,逼得淩清墨不得不全力應對,將“歸墟”之力催動到極致,不斷化解對方的攻勢。

然而,戰穹殿主的戰鬥經驗太豐富了,他很快就摸索出了對抗“歸墟”之力的方法——不再追求極致的破壞力,而是將力量高度凝練、內蘊,以點破麵,或者以連綿不絕的攻勢,讓淩清墨的化解跟不上消耗。

短短數十息,兩人已交手上百招。淩清墨完全處於下風,隻能勉力支撐。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在這種高強度的壓迫下,她對“歸墟”之力的運用,以及從瀚海閣新學到的“墟引歸真訣”,正在飛速融會貫通。

“不錯,在壓力下進步很快。”戰穹殿主一拳將淩清墨逼退,停下了攻勢,“但僅此而已嗎?讓老夫看看,你真正的底牌!不然,你連做餌的資格都冇有!”

他身後那尊巨斧法相虛影猛地凝實了幾分,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降臨,彷彿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這股威壓下顫抖!

淩清墨知道,對方要動真格的了。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在胸前結印。

“墟引歸真,萬法歸源……”她口中低誦,眉心的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純粹的、彷彿能將一切色彩、一切存在都化為最本源狀態的灰白之光!

以她為中心,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灰白色旋渦出現。這旋渦不大,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對麵的戰穹殿主臉色驟然一變!

“這是……歸墟之力的本源應用?”他的眼中露出一絲震驚,“好!這纔有點意思!”

“接我一招——破軍!”戰穹殿主一聲暴喝,身後的巨斧法相猛地凝實,與他本人合二為一,一柄巨大的、彷彿能開天辟地的暗金色戰斧虛影,帶著斬裂一切的氣勢,朝著淩清墨當頭劈下!

這一斧,已經超出了尋常法相境的範疇,帶著一絲法則的力量!

麵對這恐怖的一擊,淩清墨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全神貫注的凝重。她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歸墟——化道!”

那小小的灰白色旋渦急速膨脹,迎向了劈下的巨斧虛影!

冇有驚天動地的baozha。

在兩者接觸的刹那,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威勢無匹的巨斧虛影,彷彿陷入了泥潭,又彷彿被無數無形的手掌分解、剝離。斧刃上凝練的金行罡氣、蘊含的戰意與煞氣、乃至那一絲法則之力,都在接觸到灰白旋渦的瞬間,開始不可逆轉地瓦解、消融,化為最本源的能量粒子,然後被旋渦吞噬、化解!

“嗤嗤嗤……”令人牙酸的聲音不斷響起。

巨斧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縮小。雖然“化道”旋渦也在急速消耗,體積迅速縮小,但它成功地擋住了這恐怖的一擊!

“轟!”最終,巨斧虛影與灰白旋渦同時湮滅,化作一股強勁的能量風暴,席捲整個地下空間,震得四壁嗡嗡作響。

風暴散去,露出兩人的身影。

戰穹殿主依舊站在原地,但他的眼中已經冇有了絲毫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訝與讚賞。

淩清墨則是臉色蒼白,氣息有些紊亂,顯然剛纔那一招對她的消耗極大。但她的身姿依舊挺拔,目光依舊堅定。

“好一個‘化道’!”戰穹殿主忽然大笑起來,“竟能化解老夫三成力道的‘破軍’!哈哈哈,不錯,不錯!墨守盟的傳人,果然有些本事!”

他收斂了所有氣勢,走到淩清墨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讓淩清墨身體一晃):“你過關了。不僅有擔當餌的資格,更有成為棋手的潛力!”

“多謝殿主指點。”淩清墨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不用謝我。”戰穹殿主擺擺手,臉色重新變得肅然,“你的實力和心性,老夫認可了。但接下來的事情,纔是真正的凶險。”

“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同時也是監視。”他的目光銳利,“你要做的,就是像平常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但要時刻保持警惕。老鼠聞到了味道,總會忍不住出來的。”

“至於你感應到的那絲氣息……”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老夫已有猜測。但在抓住確鑿證據之前,不宜打草驚蛇。你心中有數即可。”

淩清墨點頭。看來,戰穹殿主對閣內的問題,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

“好了,你可以走了。”戰穹殿主轉過身,“去地殿找紫鳶那丫頭吧,玄機的推演,應該差不多了。”

“晚輩告退。”淩清墨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走出地下空間,回到戰穹殿,那名帶路的弟子依舊等在那裡,默默地將她送出了天殿轄區。

離開天殿那肅殺的氛圍,淩清墨才感到背後已是一層冷汗。與戰穹殿主的這場“考驗”,看似平和,實則凶險,若不是最後關頭她領悟了“化道”之術,恐怕很難過關。

“餌……”她低聲自語,“看來,在找到下一個‘錨點’之前,我還得先在這萬象天城裡,演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戲。”

她抬頭望向地殿的方向,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不過……誰是餌,誰是獵人,還未可知呢。”

就在她準備前往地殿時,懷中的一枚傳訊玉符忽然微微震動,是紫鳶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淩姐姐,推演有結果了!速來地殿推演司!”

淩清墨心頭一震,不再耽擱,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朝著地殿方向急掠而去。

風,起了。

(第一百零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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