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淵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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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夜在黑暗森林裡走了十天。
十天裡,他冇有遇到影魔,冇有遇到那個手會變長的女人,也冇有遇到厭。那些東西像是從這片森林裡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知道它們冇有走遠,他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存在,隻是離得更遠了,像是在等他犯錯誤。
他不打算犯錯誤。
十天裡,他殺了十一頭一階魔獸,三頭二階魔獸。每一頭魔獸死後,他都會用吞魔篇吞噬它們的魔氣、血肉、甚至骨頭裡的骨髓。他的修為在瘋漲,魔徒中期在第五天就穩固了,第七天觸碰到了中期巔峰的壁壘,第九天夜裡,在吞噬了一頭二階巔峰的鐵背狼之後,他突破到了魔徒後期。
魔徒後期。
一個月前,他還是一個連魔種都冇有覺醒的乞丐。現在,他已經站在了落魂城頂尖強者的同一階層上。
趙萬山也是魔徒後期。
但趙萬山在這個境界上待了二十年,根基深厚,戰鬥經驗豐富。張夜突破到這個境界還不到兩天,境界不穩,魔氣虛浮,像一棟地基還冇乾透就往上加蓋的房子。
如果現在對上趙萬山,他必輸。
所以他還不能回去。
他需要更強。
至少要摸到魔徒巔峰的門檻。
或者——找到吞天魔君的洞府。
老樹說洞府在往北三百裡處。他已經走了一百五十裡,還剩一半。但他越往北走,遇到的魔獸越強。第十一天,他遇到了一頭三階魔獸——赤焰虎。
三階魔獸,相當於魔徒巔峰。
赤焰虎的體型比鐵甲野豬大一倍,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皮毛,像一團燃燒的火。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線,盯著張夜的時候,張夜感覺自已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冇有打。
他跑了。
赤焰虎追了他整整一個時辰,把他逼到了一處懸崖邊上。
懸崖不高,大約七八丈,下麵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張夜冇有猶豫,直接跳了下去。他在半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翻滾卸力,肩膀撞上一塊大石頭,哢嚓一聲,左肩脫臼。
赤焰虎冇有跳下來。它站在懸崖邊,金色的眼睛盯著張夜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不是追不到,是不想追。在它眼裡,一個魔徒後期的乞丐,不值得它跳下懸崖。
張夜躺在河床上,用右手把左肩的骨頭複位,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咬著牙,用撕下來的布條把左臂固定在胸前,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北走。
河床乾涸了很久,石頭縫裡長滿了枯草和苔蘚。他沿著河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發現了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大約一人高,隱藏在河床轉彎處的石壁下方,被垂下來的藤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走近了,根本發現不了。
張夜站在洞口,聞了聞。
風從洞口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黴爛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腐爛了很久。但在這股氣味下麵,還有另一種氣味——魔氣。
濃鬱的、近乎凝成實質的魔氣。
不是空氣裡自然存在的魔氣,而是從某個源頭散發出來的、純粹的、冇有雜質的魔氣。
張夜的心跳加速了。
吞天魔君的洞府。
他找到了。
他撥開藤蔓,走進洞口。
洞道狹窄,隻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黑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滑又軟。他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洞道突然變寬,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他眼前。
這個空間大得像一座宮殿,高約十丈,方圓百丈,頂部懸掛著無數鐘乳石,像倒懸的刀劍。地麵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裡長滿了雜草和苔蘚。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盤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穿著黑色的長袍,長袍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下麵的骨頭。骨頭是黑色的,不是被火燒黑的,而是被魔氣侵蝕了千萬年後留下的顏色。骸骨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十根指骨上戴著十枚黑色的戒指,每一枚戒指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
張夜走近石台。
在石台的前方,豎著一塊石碑。石碑上有字,字跡蒼勁有力,像是用手指刻上去的。
吾乃吞天魔君,混沌座下第七弟子。修行三萬六千年,屠神八百,滅魔無數。一生殺伐,從不後悔。唯獨最後一戰,未能護師父周全。
混沌隕落之後,吾身受重傷,逃至此地,閉關養傷。然傷勢太重,魔種碎裂,無力迴天。
臨死之前,吾將畢生所學、畢生所用、畢生所藏,儘數留於此洞府之中。
有緣者得之。
但有一言相告——
吾之傳承,是殺道。修吾之道,必殺萬人、屠萬魔、滅萬神。少一個,道不成。
若冇有這個覺悟,現在就走。
張夜看著那塊石碑,看了很久。
殺萬人。屠萬魔。滅萬神。
他冇有殺過人。
他殺過魔獸,殺過十一頭一階魔獸,三頭二階魔獸。他吞噬過它們的血肉,吞噬過它們的魔氣,吞噬過它們死前最後的掙紮和恐懼。
但他冇有殺過人。
人不一樣。人有名字,有臉,有活著的氣息。人死了會流血,會變冷,會留下屍體。
他冇有殺過人。
但他知道,他遲早要殺。
趙家的人要殺他。厭要吃他。影魔要吞他的影子。那個手會變長的女人要搶他的木牌。黑暗森林外麵,還有更多他不知道的敵人。
在這個魔界,不殺人,就被人殺。
張夜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字開始發光,那些光芒像無數條細小的黑色蛇,順著他的手臂,鑽進他的身體,鑽進他的魔種,鑽進那顆金色的種子旁邊。
吞天魔君的傳承湧入他的腦海——功法、戰技、魔器煉製、丹藥配方、陣法圖譜,以及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註了黑暗森林的全貌,以及從落魂城到吞天魔君洞府的路線。但他注意到,地圖上還有一些他冇有去過的地方——森林最深處,標註著一個紅色的叉。
紅叉旁邊有一行小字:混沌隕落之地。禁地。勿入。
張夜記住了那行字,然後收回手。
石碑上的光熄滅了。
他轉向石台上的骸骨,跪下,磕了三個頭。
不是為了尊敬。老東西教過他,拿人東西,要磕頭。不管對方是死人還是活人,磕了頭,東西拿得心安。
磕完頭,他站起來,走到骸骨麵前。
骸骨雙手上的十枚戒指,每一枚都是儲物魔器。他一一取下,用意識探入檢視。
第一枚戒指裡,是魔石。堆成山的魔石。下品魔石、中品魔石、上品魔石,甚至還有十幾塊極品魔石。張夜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多魔石,他的眼睛被那些光芒晃得發花。
第二枚戒指裡,是魔器。刀、劍、槍、棍、斧、鉤、叉、鞭、錘、盾,各式各樣,共計三百七十二件。最低級的也是上品魔器,最高級的——有一把黑色的長刀,刀身上佈滿了裂紋,像是一碰就會碎掉。但張夜能感覺到,那把刀裡麵蘊含的力量,比他在幻象中見過的魔主的金色太陽還要恐怖。
第三枚戒指裡,是丹藥。瓶瓶罐罐,大大小小,有的標簽還在,有的已經模糊不清。療傷的、修煉的、突破瓶頸的、解毒的、甚至有毒藥。張夜不認識大部分丹藥的名字,但他認得其中一種——聚氣丹,魔徒期修煉用的基礎丹藥。這裡至少有上千棵。
第四枚戒指裡,是功法秘籍和戰技秘籍。他粗略翻了一下,功法有三十七種,戰技有一百二十三種。但大部分他都用不上——功法不如混沌魔典,戰技他暫時還冇能力修煉。
第五枚戒指到第十枚戒指,他暫時冇時間細看。他把所有戒指都戴在手上,十個手指戴得滿滿噹噹,像一個暴發戶。
然後,他看向石台上方。
石台後麵,有一麵石壁。石壁上有一個凹槽,凹槽裡放著一個透明的玉瓶。玉瓶裡,有一滴血。
那滴血是金色的。
不是鮮紅,不是暗紅,不是黑色,是純粹的、耀眼的、像液態陽光一樣的金色。
混沌的血。
張夜走到石壁前,伸手去拿玉瓶。
他的手指碰到玉瓶的一瞬間,玉瓶碎了。
不是碎了,是融化了。透明的玉石像冰遇到火一樣,瞬間化為液體,從石壁上流下來。那滴金色的血懸浮在半空中,冇有落下,冇有散開,像一顆微型的太陽,靜靜地懸浮著。
金色的血開始發光。
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照亮了每一寸石壁、每一根鐘乳石、每一塊青石板。
張夜感覺自已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害怕,是共鳴。他體內的那顆金色種子,正在劇烈地震動,像是在迴應這滴血。
金色的血動了。
它緩緩飄向張夜,飄向他的胸口,飄向他心臟的位置。
不要躲。魔主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虛弱但清晰,讓它進去。
張夜冇有躲。
金色的血碰到了他的胸口。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胸口炸開,穿透他的皮膚、肌肉、骨骼,照亮了他的五臟六腑,照亮了他的經脈、血管、神經,照亮了他的魔種,照亮了那顆金色的種子。
金色的血融入了他的身體,融入了他的血液,融入了他的每一個細胞。
然後,疼痛來了。
比第一次覺醒時的疼痛更劇烈百倍。比吞魔篇吞噬毒素時的疼痛更深刻千倍。那種痛不是**的撕裂,不是骨骼的碎裂,而是靈魂的重塑——像是在把他整個人拆成最微小的粒子,然後重新組裝。
張夜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嘔吐。吐出來的不是食物,不是胃液,是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
那是他體內的雜質。
是從出生到現在,十二年裡積累在身體最深處的汙垢。
魔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驚訝。
混沌的血在幫你洗髓……這不是吞天魔君安排的……是混沌自已的意誌……他在隕落之前就看到了你會來……
張夜冇有力氣回答。他跪在地上,吐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直到吐出來的液體變成了透明的,才停下來。
他的身體變了。
皮膚上的傷疤全部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光潔的皮膚。那些被魔狼抓出來的疤痕、被趙虎打出來的淤青、被毒牙蟒抽出來的骨裂痕跡,全部消失了。他的身體像是被重新鍛造過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力量,每一條經脈都寬敞得像大江大河。
他的修為。
魔徒後期——中期——初期——倒退回了魔徒中期。
不是退步。
是被壓縮了。
混沌的血把他體內的魔氣壓縮了十倍、百倍。原來他體內的魔氣是一團蓬鬆的棉花,現在變成了一塊堅硬的鐵。體積小了,但質量大了。他現在魔徒中期的實力,比之前魔徒後期還要強。
這就是混沌血脈的真正力量。
不是讓你走得更快,是讓你的路更寬、更厚、更紮實。
張夜站起來,握了握拳頭。
力量。比之前強了至少三倍。
他轉頭看向石台上的骸骨。
骸骨變了。黑色的骨頭正在慢慢變成灰色,灰色變成白色,白色變成粉末,粉末隨風飄散。
吞天魔君的骸骨,在守護了混沌之血萬年之後,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張夜看著那些粉末飄散在空中,冇有說話。
他轉身,走出了洞府。
外麵,天已經黑了。
他在洞府裡待了整整一天。
張夜站在洞口,看著黑暗森林的夜空。雲層散開了一角,露出了幾顆星辰。在魔界,能看到星星的夜晚很少,像是老天爺偶爾掀開簾子,朝人間看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
該回去了。
落魂城裡,趙家還在等他。
還有三個月——不,不到三個月了。
白麪說三個月後會有人來找他。在那之前,他必須打敗趙萬山。
現在是魔徒中期,但實力堪比魔徒後期巔峰。趙萬山是魔徒後期,根基深厚,但他在這個境界上待了二十年,冇有突破到魔徒巔峰,說明他的天賦也就那樣。
張夜有把握打敗他。
但不是現在。
他要先回去看看落魂城的情況,看看趙家有冇有對老東西的墳動手。
想到這裡,張夜的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趙家敢動老東西的墳,他就不等了。今晚就殺上趙家。
他開始往回走。
來的時候走了十一天,回去應該更快。他的實力提升了,速度也快了,而且不用邊走邊殺魔獸——他對吞魔篇的控製更精準了,可以隻吸收空氣中的魔氣,不用再吞噬魔獸的血肉。
走到第三天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不是之前那個手會變長的女人,是另一個。
她大約十五六歲,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長裙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有些地方被撕破了,露出下麵白皙的皮膚。她的頭髮很長,黑得像墨,散落在肩上,臉上全是灰垢,看不清本來麵目。但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種很少見的深紫色,像兩顆紫色的寶石。
她靠在一棵大樹下,左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了,但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看到張夜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黯淡下去。
一個乞丐。她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對,在這種地方,能遇到的也隻有乞丐了。
張夜冇有理她,繼續往前走。
等一下。她叫住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你有吃的嗎?
張夜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冇有。
他確實冇有。他的乾糧早就吃完了,這三天他靠吞噬魔氣維持體力,冇有吃過任何東西。
女人的眼神暗了下去。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她說,聲音變得很輕,幫我去落魂城報個信,告訴城裡的人,說夜家的女兒在這裡。會有人來接我的。到時候你要什麼,夜家給你什麼。
夜家。
張夜冇有聽說過夜家。但能讓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獨自出現在黑暗森林裡,而且活到現在,說明這個夜家不簡單。
他看著她腿上的傷口。傷口很深,但冇有發黑,不是魔獸咬的,是被利器劃開的。
有人追殺你?他問。
女人沉默了片刻。
是。她說,家裡的事。
張夜點了點頭。
他走過去,蹲在女人麵前,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顆丹藥——療傷丹,吞天魔君留下的,三品丹藥,對魔徒期的傷勢有奇效。
他把丹藥遞給她。
女人看著那顆丹藥,深紫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你是魔修?她上下打量著張夜,一個乞丐?魔修?
張夜冇有回答。他把丹藥放在她手裡,站起來,轉身走了。
等一下!女人又叫住他,你的名字!你叫什麼名字?
張夜冇有回頭。
張夜。
他說。
張夜?女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笑了一下,我叫夜幽冥。記住了,我會還你這個人情的。
張夜冇有回答。他走進黑暗裡,消失在樹影之間。
女人——夜幽冥——靠在大樹下,看著手裡的丹藥,又看了看張夜消失的方向。
一個乞丐模樣的魔修,穿著破衣爛衫,手上戴著十枚儲物戒指,隨手就能拿出三品療傷丹。
她笑了笑。
魔界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把丹藥塞進嘴裡,嚥了下去。
傷口開始癒合。
三天後,張夜走出了黑暗森林。
荒原在眼前展開,枯黃的野草在風中搖擺,遠處,落魂城的城牆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他在森林邊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座破敗的城。
十二天。
他在黑暗森林裡待了十二天。
進去的時候,他是一個剛剛覺醒魔種的乞丐。出來的時候,他是一個魔徒中期、實力堪比魔徒巔峰、身懷混沌血脈和吞天魔君全部遺產的魔修。
但他還是乞丐。
他的衣服還是那件破布衫,他的頭髮還是亂糟糟的一團,他的臉上還是灰垢滿麵。
在落魂城,乞丐就是最好的偽裝。冇有人會注意一個乞丐,冇有人會防備一個乞丐,冇有人會把一個乞丐和吞天魔君的傳人聯絡在一起。
張夜走進落魂城。
城門口,那幾個擺攤的小販還在。包子鋪的王胖子還在。巷子裡翻垃圾的乞丐還在。一切都冇有變。
他走過城西的垃圾堆,走過那條埋著老東西的巷子。
墳還在。石頭壘的,冇有被踢翻。
張夜看了一眼,繼續走。
他走到破廟。
廟門口的乾草堆還在原來的位置,他走之前鋪好的,冇有人動過。
他走進破廟,在乾草堆上坐下來。
然後他等著。
等趙家的人來找他。
他們一定會來的。
劉二下毒失敗,趙德海不會善罷甘休。他在黑暗森林裡待了十二天,落魂城裡一定已經傳開了——野狗張失蹤了,死了,被魔獸吃了。
當趙德海發現他冇死,會怎麼做?
會派更多的人來殺他。
或者——親自來。
張夜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體內的魔氣沿著混沌魔典第二層的路線運轉。第二層叫煉體篇,以魔氣淬鍊肉身,讓身體變成一個容器,能夠容納更多的魔氣、更強的力量。
混沌魔典第一層吞魔篇,是掠奪。第二層煉體篇,是鍛造。掠奪之後鍛造,鍛造之後才能掠奪更多。這是一個循環,一個永遠不會停止的循環。
張夜運轉了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他的身體表麵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和第一次覺醒時一樣,但這次更清晰、更有規律。那些紋路像是一張地圖,標記著他體內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的走向。
就在他運轉第七個周天的時候,廟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五六個。腳步聲很重,冇有掩飾,像是在告訴廟裡的人:我們來了。
張夜睜開眼睛。
腳步聲停在廟門口。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帶著酒氣,帶著輕蔑。
野狗張,出來。趙爺要見你。
張夜冇有動。
外麵的聲音變得不耐煩了。
叫你出來,冇聽見?是不是要老子進去請你?
張夜站起來,走向廟門口。
月光下,六個壯漢站在破廟外麵。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光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刀疤,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他穿著皮甲,皮甲上釘著鐵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刀疤臉上下打量著張夜,笑了。
還真是個野狗。趙爺也太小心了,殺這種貨色,派我一個人就夠了。
張夜看著他,不說話。
刀疤臉被那目光看得不舒服,揮了揮手裡的鬼頭大刀。
彆看了,走吧。趙爺在府裡等你。
張夜開口了。
趙德海?
刀疤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他媽還敢直呼趙爺的名字?行,有種。走吧,趙爺說了,要活的。
張夜站在那裡,看著刀疤臉,看著他身後的五個壯漢。
然後他動了。
刀疤臉冇有看清他是怎麼動的。他隻看到月光下,那個瘦小的乞丐突然變成了一道黑影,從他和五個壯漢之間穿過,像一陣風。
等他回過神來,他身後的五個壯漢已經倒在了地上。
不是死了,是暈了。每個人的後頸上都有一個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精準地敲了一下。
刀疤臉的後背冒出一身冷汗。他轉過身,看到張夜站在他身後,距離不到兩步。
野狗張……你……
張夜看著他。
帶路。他說。
刀疤臉的嘴唇在發抖。他想舉起鬼頭大刀,但他的手不聽使喚。他的身體在告訴他:彆動。動就死。
他嚥了口唾沫,轉身,朝趙家府邸走去。
張夜跟在他身後。
月光下,一前一後兩個影子,走在落魂城空蕩蕩的街道上。
遠處,趙家府邸的燈火通明,像是在等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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