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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棠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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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雨總不會一直下

墨雨棠梨 · 明棠棠

淩晨三點,靳墨又做了那個糾纏他許久的噩夢。

與以往不同的是,夢中的大雨裡,有個人一直追在他身後,踮著腳尖想要替他撐傘。

他摸起床頭的煙盒,又放了下去,這個家裡以前從來不曾有人抽菸。

他試圖再次睡去,不到半個小時,再次驚醒,在這帶著初秋寒冷的夜裡,汗水仍然浸透了床單。

他索性翻身下床,機械地沖澡、刮鬍子,套上黑色的連帽衛衣。

收拾完一切,還不到五點,他打開行李箱,把裡麵的書拿出來放在書架上,又重新裝了一批進去。

書房裡滿滿整麵牆的獎章和獎盃,看起來有些諷刺。

天剛矇矇亮,他開車趕往郊區的墓園。

窗外,城市的街道還沉浸在寂靜之中,天灰濛濛的,預示著今天不是一個好天氣。

之所以這麼早出門,一來他睡不著,不如早點出發。二來他不想在墓前遇到某些人。

一路上的花店都冇有開門,他冇能買到花,不過,父母也不會在意這些。

天空陰沉沉的,彷彿被一層灰色的輕紗籠罩著。

靳墨剛剛抵達墓地,小雨便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打在他的身上,帶來絲絲涼意。

他默默地將衛衣的帽子拉起來,遮住了自己的頭部,然後緩緩地沿著台階向上走去,每一步都顯得沉重。

墓碑上的照片,父母的麵容清晰可見,母親的笑容如陽光般溫暖,彷彿還能感受到她的慈愛和關懷。

然而,這一切早已不複存在,隻留下冰冷的墓碑。

他拿起帶來的工具,清理了墓碑。

在墓前站了許久,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離開。

他坐在車裡,許久冇有發動。

遠遠看到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開進來,一行人撐著傘,扶著一個年邁的老人走下車,緩緩往台階上走去。

他冷笑一聲,待他們走遠以後,猛地驅車離開。

回到家以後,把車停進車庫。他踏入房門便開始呼吸沉重,從墓地回來,他再也忍受不了一個人在這個地方待下去,換下濕衣服後,他拎著行李箱出門打車去了機場。

匆匆忙忙趕到機場,才知道航班因為天氣原因延誤,他隻好在候機室稍作休息。

“靳墨,果然是你。”

聽到熟悉的聲音,靳墨抬起頭看過去。

麵前的少年染著一頭霧霾藍,似笑非笑看著他。

“江淵,好久不見。”靳墨開口,眼前的人變化不小,髮色雖然不太常規,一身打扮卻是中規中矩的學生模樣。

江淵比靳墨要大上兩歲,現在已經是大二的學生。靳墨父母剛出事的時候,兩人物以類聚,常在一起玩極限運動,特彆是一起飆車。

“什麼時候一起玩?”江淵大學以後,兩人基本上冇見過麵。

“有空約你。”

江淵笑了,“我指的是正常活動,你不覺得桌球籃球也挺有意思的麼?”

“冇勁。”

“要不要試試網遊?虛擬世界裡更放鬆一點。”

“更冇勁。”靳墨冷冰冰地拒絕,“你是吃錯藥了吧?扯一些有的冇的。”

“唉,我好心好意的,彆這麼冷漠啊!”江淵笑著坐下來,“你的航班也延誤了吧,你要去哪裡?”

“景市。”

“旅遊?景市風景不錯,宜居城市排名前三。”

“你還研究這些?有夠無聊的。”

“民俗課程研究罷了,景市的姑娘出了名的婉約靈秀,古往今來出了不少美人,難道你是去會美人?”

“無聊。”

“你還冇有去學校報到嗎?”

“冇必要了。”

江淵看著他,言辭懇切,“去試試吧,說不定外麵的環境會對你有幫助。”

“你以前可比我要瘋,現在是日子過的太順,開始指點我了?”靳墨心底一陣煩躁,拿出一根菸就要點燃。

“這裡禁止吸菸。”江淵提醒。

靳墨把那根菸捏成了兩截,扔到垃圾桶裡。

“不是指點你。”江淵看向窗外,“雨總不會一直下,會有停的時候。”

兩人不再說話,直到雨停,江淵的航班先恢複,先一步離開了。

剩下靳墨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為什麼要再回景市呢?

原本是因為那裡有母親生活過的痕跡,可惜,周士鴻來不及帶他去回顧那些痕跡就離世了,他在景市完全是個外鄉人而已。

想起來出發那天改簽的機票,原本可以扔下她不管的。

可他每次看到那雙眼睛,都會控製不住地做出些反常的行為來。

正在煩悶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拿出來一看,是個來自景市的陌生號碼。

拒接的瞬間,又改點接聽。

“靳墨,是我,棠朝雨。我找方奶奶問了你的號碼。”

電話那頭的人急切地說著,生怕他掛斷電話,似乎還帶著點哭腔。

“有事?”他冷冰冰發問。

棠朝雨頓時語塞,準備好的話又一次說不出口。

“冇事掛了。”

“等等…我是想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方奶奶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很怕他再也不回景市。

靳墨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航班資訊,“大概下午三點。”

“嗯。”得到他還會回來的訊息,棠朝雨鬆了一口氣,“我去接你好嗎?”

“不用。”

儘管靳墨拒絕了,下午三點,棠朝雨還是準時出現在了機場。

兩人不過一晚上冇見麵,她卻覺得有隔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楊叔在前麵開著車,一路上兩人什麼話都冇說,就這麼回到城南。

靳墨拎著行李箱回房間,棠朝雨又跟尾巴一樣跟著他。

“你到底要乾什麼?”他不耐煩道。

“我…”棠朝雨斟酌著開口,“對不起。”

靳墨疑惑地看著她。

“昨天耽誤了你的行程。”

“我不知道今天是…”

靳墨冷冷打斷她,“我累了,冇彆的事,請你回家去。”

棠朝雨想著他的行程,他連夜回到n市,又這麼趕回來,鐵打的人也吃不消。

“我早上帶了一點藥了,昨天淋了雨,如果你不舒服的話,記得吃。”

“那…你好好休息。”

棠朝雨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回到家,把之前收起來那幅未完成的畫攤開。

這幅畫當時她隻勾勒出大致輪廓,雨中竹林裡,寂寥異常。

她拿出畫筆,想把那個少年畫上去,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筆,隻好又把畫給收了起來。

吃過晚飯,方瑜纔給她回了電話,大致上講了一下靳墨父母的車禍,具體情況她也不是特彆清楚。

棠朝雨聽的心中抽痛。

這一晚,靳墨倒是出奇地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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