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安雪的這個暑假過得平淡無奇，一個人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看書，學習，練字。跳舞，聽歌這兩件事卻放下了。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台學習機器，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她讀了六遍，幾乎是倒背如流。
這中間與嶽麗的養女葉玲偷偷的見過兩次麵，但終歸是沒敢多講話。安雪生怕給葉玲帶來麻煩。
嶽麗的性格常常是時好時壞，好時把葉玲寵上天，壞的時候又把葉玲打入地獄。葉玲麵臨的生活，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
葉玲用僅有的一隻胳膊承擔起了所有家務。做飯燒菜洗衣服，所有家務都被一個人包了。
嶽麗還偶會指責，你這兒沒收拾到位，那兒有灰沒擦乾淨。你要學，你得學……不過從上回秦育良勸過之後，沒有再打罵過嶽玲，這也是很大的進步了。
從某種意義上講，安雪要比葉玲，幸運的太多了。兩個好朋友分手的時候，葉玲總會眼淚汪汪的說：“小雪姐姐，好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卻不能，嶽媽媽是限製我的，不允許我和別人多接觸。我不想惹她生氣，所以我們還是少見麵吧！”
安雪表示理解，很無奈的說道：“葉玲，你隻有自己照顧好自己了，雖然我們僅隔了兩家院子的距離，但這卻像天涯海角那麼遙遠。你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照顧自己好嗎？等我們長大了，就會不一樣了。”
葉玲很努力的點著頭，雙眼含著淚，對安雪說道：“我知道了，小雪姐姐，我會堅持的，也會去做好嶽媽媽吩咐下來的事，不會惹她生氣的。”
暑假中的某一天，福利院裏來了兩個客人，他們分別是浩夜和浩震宇父子二人。浩震宇的到來，自然是來拜訪溫瑾溫院長的。
他的衣著簡單樸素，看不出來是一所大學校長的樣子，看一眼就是個簡簡單單的學者。有著一身和善之氣。
溫院長見到浩的父親浩震宇，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仿若見到了親人，眼淚簌簌。浩震宇也有幾分激動，說道：“姑婆姑丈當年教我的時候，我也是個小屁孩。我的天賦倒不算太好，但就是喜歡寫字，這寫了半生的字，還是沒有哪一幅字能超出姑丈的手筆。”
溫院長一邊擦著眼角上的淚，一邊說：“養父母在我麵前重來沒談過這世界上還有他們的親人，連上海也沒回去過。有你們的存在，我一點也不知道，直到浩夜對我做調查之後，才說我有個師兄的，但一直是將信將疑，還是年後回去看到那幾封信後，我相信那是真的。”
浩震宇，天下之大，還真算得上無奇不有。溫潤姑丈二十多年前來過一次燕京，帶了幾張他寫的字帖和梅蘭竹菊四君子畫，交給了我，並說是送給小夜的。”
“那年小夜才四歲多些，他看著小夜的字，高興的說：“這孩子必定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讓我重點培養小夜的繪畫與寫作能力。讓他在這條路上走得更加行穩致遠。”
溫院長回答道：“養父的眼光很好，浩夜做到了，他在我們下一代人裡，這方麵做的是最好的。”
浩震宇聽了笑道：“不誇大的說一下，小夜的書法與繪畫功夫，的確是很個性的。目前，我的水準是與他無法比較的，這個方麵他很優秀，但不知道在你麵前是個什麼樣了，你畢竟守在姑丈麵前二十年，耳聞目染也學到了很多，一定不會錯的。”
溫院長很坦誠的說：“目前為止，我沒有見過浩夜的字與畫，但他在給孩子們的本子上用鋼筆寫過名字，那字就十分硬氣霸道，硬筆字貼上少有了。”
接著，溫院長又說道：“師兄，你和浩夜就在福利院住個兩天，我把這的事情安排好之後，我們等到天晴就去一趟老家的房子，看看養父母的信裡到底都寫了什麼？那的東西我一樣也沒有動過，就等你們來了一起過去看。”
浩震宇十分悲傷的說：“信看看倒也罷了，二十多年了，這是一場紀念。我更想看看他曾經住過的地方，走過的路，瞭解他們做過的事。更想去墳頭祭奠一下他們兩個。姑丈和姑婆這一生過的算是清苦，但也守住了自己的名節，我很佩服他們。”
“本來他們二人，後來是有機會回到大上海，找回以前的生活。但他們選擇了放棄，不去給政府添麻煩。他們追求的，不過是內心深處的一份徹底安寧。”
“姑丈說：“都是歷史風雲中死過的人了，還需要重新活一次嗎？我們兩的活死人，既不去打擾別人，也不需要別人來打擾我們，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他還告訴我，我們已經見過，就不要到大山裡找他們。這是他當時對我的警告，那時候，我對他是言聽計從，沒有過一點反對的想法。覺得他說的在理，不喜歡被別人打擾。所以選擇了聽話，聽他的話。”
“他說他從燕城回去之後，會每年給我寄信過來，反正我千萬不要去大山裡找他們，說我有工作乾正事要緊。我也聽了，可誰知道呢？他們選擇了此生的無聲無息，這是多少人難以割捨的事情，但他們兩個卻做了。”
浩震宇說到這兒，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悲痛，靜坐在溫院長的辦公室裡，大聲的哭了起來，還帶著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他這一哭不打緊，惹得溫院長也嗚嗚的哭了起來，這也許是兩個人壓抑多年的感情，一次徹底釋放吧！
浩夜坐在一邊，喝著茶，看著兩個人的互動，他一句也沒多說，直到兩個人哭夠了，停了下來，他才說道：“二老雖然離開了，我們這些人做的事，應該都是他們喜歡的，沒有一個人走上岐路，他們知道了應該是高興的。”
其實浩夜的話，在溫院長麵前說出來，還是有敲打的意思，他對安雪的遭遇，總是有不平在裏麵。
原因是他來到福利院之後，這兒已經沒了安雪的影子，若不是被秦育良接走，保護起來。安雪若一直在福利院生活，按當時的生存狀態，若長此以往下去，怕現在連命也沒了。”
浩夜的心裏還是存在幾分對溫院長的不滿，他當時投資福利院與安雪有直接的關係，他是希望安雪有一個長期生存的好一點的環境，也能有一些朋友，獲得同齡人的信任與幫助，能夠快樂的成長。可誰知道？這福利院裏差點要了安雪的命，這小丫頭也真是有點命運多舛。說是遇上了好人，卻總是打不開心結，說是遇上了壞人，可每個人對她又很好。
浩夜坐在溫院長的辦公室裡，聽了父親與溫院長的一頓家常話，他慢慢的，這種氣也消了。
溫院長也聽出來了，浩夜語氣中的不敬，她知道浩夜還在為福利院對待安雪的事情在生氣。禁不住搖了搖頭說：“浩夜，我做錯了，我不該那樣的，對安雪，我現在十分後悔。”
浩夜抬起眼睛，看了溫院長一下，說道：“有句話說的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是在當時，安雪連命都沒了，這個錯還能改嗎？還有善莫大焉的存在嗎？”
溫院長聽了這話，有點羞愧難當：“安雪當時的固執與倔強，從某方麵來說，我的確有點不喜歡他，甚至是討厭，好像一個小孩子在無事生非一樣。”
浩夜聽了溫院長這句話，十分生氣的說道：“你當時隻為你心中所謂的理想，要那三十六個孩子都去上學，你四處奔波，這一點我很佩服，但是你對安雪來說有點草菅人命，這是讓人難以原諒的。即使是再過二十年，我也可能還會說出這樣的話。”
溫院長的臉有點漲紅，忙說道：“浩夜，你說的對，安雪做的也是對的。但當時他那麼小的人起到了煽風點火的作用，有很多孩子都不太服從我們的管理了。”
坐在一旁的浩震宇也算是聽明白了，不由得說道：“師妹，你們有點太小氣了，對一個孩子的訴求，橫加乾涉，會打擊到她的自信心的，這讓她將來很能適應社會，這種打擊往往是不可逆的。”
溫院長聽了臉更紅了，連連的說道：“師兄說的對，我們當時考慮的太不周全了，好像所謂的顧全大局，卻傷害了很多孩子，我們現在已經努力改正了。這些孩子現在都很有信心，自己的生活能力，學習能力和適應環境的能力都有了很大的轉變和提高。”
浩震宇沒好意思多說什麼，隻是安慰道：“小師妹，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斤斤計較了。即便在追悔莫及，抓住過去不放，也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了。現在已經一切向好，能做出改變，這纔是最有意義的事情。”
浩夜聽了浩震宇的話，人也緩和下來，對溫院長說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都是搞教育的，但是教育的方式方法不得當，對孩子們就會造成心理上的傷害，這比身體上還難以治癒。”
話說到此，也就翻了篇，這件事便是永遠的過去了。
溫院長：“中午飯已經做好了，師兄和浩夜就在這一起吃吧，我們現在去餐廳好嗎？”
浩震宇爽朗的說道：“好啊，看看你們這些孩子都吃些什麼？我今天也做一次福利院的老兒童，和這兒的少們們一起吃一頓兒童午餐。”
話有點繞，也有點逗，總算把剛才三個人之間有些沉悶的氣氛趕走了。
當浩夜，浩震宇，溫院長走進餐廳時，餐桌上已經坐了三十三個小腦袋，他們的眼前放著菜盆飯碗，已經準備開餐了。
現在的餐廳收拾的很整齊，偌大的餐廳裡，老餐桌不見了，全放上了各個獨立的新餐桌，椅子也煥然一新，雖然餐廳還是那個餐廳，但是整體上都改觀了。四麵的牆壁也粉刷過，整個餐廳看上去整潔，乾淨，舒適。
浩夜見了，忍不住的點著頭說道：“半年沒來，變化很大，小師叔辛苦了。”
溫院長聽了竟很靦腆的笑著說：“沒什麼了，這些事情都是我舅舅洪勝打理的，這些改變也都是他做的。等吃過中飯，你們兩個緩一緩，然後咱們到福利院的後院轉一轉，你就知道這兒的變化有多大了。”
浩震宇很興奮的應道：“吃完飯就過去看看，還休息什麼呀？在飛機都睡足了，車上也睡，剛好去鍛煉鍛煉這老胳膊老腿。對了，小師妹，咱們偉大的洪勝舅舅呢？”
溫院長：“後麵的樓房裏有裝修工，在作業，他做監工，是一點也不放過，這不在那監工著呢嗎？”
浩震宇聽了，不由得從內心裏佩服起這位未曾謀麵的洪勝舅舅了。
浩震宇說道：“讓孩子們先吃吧，我到後麵先轉一轉，這三十幾個孩子聽了，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向浩震宇和浩夜兩個人，有的孩子認出了浩夜。驚異的呀了一聲，也有的孩子喏喏的喊道：“葉老師好，然後所有的孩子都把熱切的目光投給了浩夜。
浩夜也沒想到，半年之久了，這些孩子還都記得他。
他欣慰的對這些孩子們說：“大家都坐下來吃飯吧，看到你們現在一個個精神飽滿的樣子，很為你們高。現在比過去改變了太多，整個精神麵貌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上學求知明事理，這是人生的一段修行之路，你們很幸運。”
不知是誰帶的頭，向浩夜說道：“謝謝葉老師”。
一句話引爆了整個餐廳，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聲音，回蕩在餐廳裡：“謝謝葉老師，謝謝葉老師，謝謝葉老師……”
浩夜也被這場麵搞得有點激動，連連向這三十幾個孩子一邊擺手一邊說道：“同學們，大家好，謝謝大家對我的歡迎，謝謝！你們先坐下來吃飯。我們一會兒回來再看你們，好嗎？”
浩夜的話很簡單，但嗓音富有磁性，特別有吸引力。他的話剛說完，好多學生都安靜下來，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浩夜，浩震宇，溫院長三人，向福利院的後院走了過去。繞過宿舍的後牆，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座漂亮的花園。
洪勝舅舅對此園，也下了血本，把這裏打造成了一個小型的江南水鄉。
浩震宇見了，不由得稱讚道：“這洪勝舅舅有品位，這裏堪比王府的後花園了，甚至化那兒還要漂亮。
是的，這處佔地幾十畝的園林中，不缺假山和怪石嶙峋，也不缺各種樹木的琳琅滿目，又加入了一些亭台樓閣的佈局，還引進了溪流活水。這些也罷了，更討喜的是一些小動物也結伴而來。天空中乳燕聲聲，樹中蟬鳴清亮，蝴蝶花叢中翩翩起舞，溪流中們小魚也不忘遊來遊去……
這個夏季是鮮活的，這的風景是美麗的，這的天空是晴明的……
這兒就是一處人間仙境！
從樹木周圍穿行而過的一條條石板路走過去，一處連著一處，四通八達。這兒還修了迴圈的健身跑道，每隔一百米都有一個標識，處處充滿著人與自然的完美融合。
雖然處處透露著人工的雕琢之相，但那種審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它帶著悠悠的中華古韻，透著馨馨的中華文明，帶著歷史的厚重與現代書畫的完美糅合，撲麵而來。
一種古香古色又有現代化氣息的園林建築，展露在你的麵前，你不得不讚歎它是美好的。
浩夜自小就生在前門大街的一處四合院裏，燕城留下來很多的古建築，他都探尋過，有些建築也不過而爾。而今，這小園的設計，令他折服。他從心底裡升起了這樣的想法：“這人的眼光真的不一般。”
三人七扭八拐的沿著石板路向後麵幾棟小樓走過去。洪勝舅舅此刻就在那棟宿舍樓裡做著監督工作。
他移動著有點肥碩的身體指揮著：“小李，你看看你這個膩子掛的不太光啊，你要把它修正一下。小張，你看這衛生間的瓷磚是不是有點貼偏了？趁現在水泥還沒幹，我們趕緊把它重新弄一下。
浩震宇，浩夜，溫院長。三人走進來的時候，正看到這樣的洪勝舅舅，他很認真的做著本職工作。
溫院長：“舅舅，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一直跟你提及的浩夜，一個真心真意幫助福利院孩子們的人。這是他的爸爸浩震宇，我的師兄。”
洪勝舅舅聽了，馬上樂嗬嗬的說道：“臭小子，浩夜的大名在這個福利院可如雷貫耳，至於這個浩震宇嗎？有點陌生，鮮少有人提及。”
浩震宇心中腹誹：“這洪順舅舅，說起話風趣幽默，就是嘴裏不饒人，有點意思。”
於是，浩震宇很恭敬的說道：“舅舅，請你一起回餐廳吃飯，我們到那兒再閑聊，好不好？”
浩震宇這話聽起來有點像跟小孩子說話。洪勝舅舅聽了笑著說：“好呀，我早就聽說你們要來，我故意拖著時間沒回去，就是想看看你們這些傳說中的讀書人是個啥子樣。嗯！不錯，做得讓老人家滿意。走，一起吃飯去。”
浩震宇：“這話繞來繞去，是考驗我們這燕城出來的讀書人是眼睛朝天，還是向下看呢？你這舅舅，我們父子倆可過了您老這一關？”
洪勝舅舅嗬嗬嗬的笑著說：“過了，過了，看一眼浩小子，就是滿分。”
於是四個人，有說有笑的向餐廳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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