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多少人登台亮相，演繹著生旦凈末醜，多少人幕後英雄，彈奏宮商角徵羽。

當安雪從醫院回到福利院時，這的氛圍有了些許變化，人情暖了很多，人與人之間或多或少有了些問候，連宿舍都有了溫度。

可這些在安雪的經歷中，仿若姍姍來遲，她已經不在意周邊的人與事了。

溫院長和周媽組織起來了自學成才的語數外課。四個媽媽齊上陣。

直至今天，福利院的孩子們真正的體驗到，這幾個媽媽確是，個個深藏不露，一露四座皆驚。

張媽的英語溜的那叫趙王爺放屁，一溜神氣。周媽的數學自是天賦異稟。劉媽的語文朗讀的繪聲繪色，字也寫的剛正不阿。

溫院長就更不用說了，就是主打個全才的教書匠，可以指哪打哪的那種。

今天安雪出了院，這學前預備役班也拉開帷幕。

教室就是餐廳臨時改裝，吃飯時，兩塊大木板便是廚案，飯後，它倆往地上一站，背麵就是一塊合成黑板。

常言有因地製宜，因材施教，這福利院的媽媽們，卻硬是搞成了因物製宜，齊頭並進。

以前的餐廳作用也不少，常常充當會議室，而今更多了一項功能，全職教室。

然後就是幾位媽媽們監職施教，就有了開篇時的描述，這幾位媽媽都不簡單。

安雪搞得有點特殊，到餐廳裡領了二年級的書與作業本，就回宿舍了。隻因冬日雖暖，但她身體的虛弱尚沒完全恢復，她的一陣陣咳嗽聲，會攪得四鄰不安，她選擇了退讓和窩居。

十天來，福利院整體變化很大，宿捨實行軍事化管理，不再是一盤散沙。從疊好的豆腐塊一樣整齊的被子就可以看得出來。

這硬性規定決不是一般的走流程，而是從內到外的抓起了。通過日常的作息時間表，也可窺見一二。

這裏要求很嚴苛，早上六點半起床，至七點，一切餐前準備工作結束。其中包括洗臉刷牙，整理內務，不許出現懶散不佳的作法。

七點至七點三十準時體能訓練。在這一塊，幾個媽媽著實下了一番功夫。正常的孩子會晨跑，四個身體殘疾的孩子，則做力所能及的事。

早飯時間三十分鐘，幾個媽媽要把鍋上鍋下事備好。然後便是輪流上課了。

日子匆忙間度過了又一週，孩子們整體精神麵貌方麵，有了極大的變化。髒話沒了，爭吵少了，互相之間的不服氣，卻有增無減。

那便是，我又學會了幾個字，我的字寫進田字格了，我的數學題會做了。你的字寫得沒有我好，你的這道數學題又錯了，這該是八，你寫成九……

這有目共睹的變化讓整個福利院的天空都鮮活明亮了起來，吸入胸中的每一口空氣，都愈發清新了。

今天是星期天，張媽正在仔細認真的講一首古詩詞，手繪本的《村居》，可它是被寫畫在黑板上的。

草長鶯飛二月天，

拂堤楊柳醉春煙。

兒童散學歸來早，

忙趁東風放紙鳶。

從草長鶯飛，到拂堤楊柳，再到趁東風，放紙鳶的孩子。張媽講的繪聲繪色，講解的更是十分到位。

從作者的生平，到寫作背景，從官場失意，到農村長居，是作者高鼎思想上的轉變與升華。

張媽現在並不讓孩子們隻求背與讀，而是用理解的方式，隔空與作者對話般，讓孩子們走進了那段歷史長河。去感受，去體會，去品味。

效果非常好，快速而有作用，還是非常令人滿意的。至少張媽這個老牌師專生的第一堂課得到了認可。

她內心深處是非常愉悅的。走向課堂是她年輕時的夢想，卻陰差陽錯的被分配到福利院。而今又在這種境遇下，一展才華，她仍然有種自我滿足感的愉悅。

課後，一個孩子追著張媽問：“張媽媽，這是溫媽媽給我們畫的麼？”

張媽笑而未答。小孩子都跑去找溫院長了，他們更想讀懂畫意。因為這首詩的背景圖竟是福利阮。

依照這首詩的內容，溫院長直接畫成了粉筆畫，畫風唯美，可畫的內容與作者描述相著甚遠，小孩子有點不理解。

溫院長黑板上的這幅畫，是以福利院為背景，向周圍漫延開來。院子後邊依山，院子東南傍水，後院裏栽著許多樹。（柳樹，桃樹，梧桐，桂樹，銀杏，紫薇。勁鬆）……還有許多花卉，競然綻放。這畫中的福利院唯美中透著祥和寧靜。

有的孩子已經不怕幾位媽媽了，而是成了十萬個為什麼的好奇寶寶：“溫媽媽，這是我們的福利院吶，真好看。”

溫院長：“過上幾年，這兒一定會這樣的，這隻是構想的雛形。將來會更細化具體些。”

幾個小孩子：“我們一下子會改變很多是不是？”

溫院長邊畫邊說：“會的，你們看，春天來了，柳枝新了，這小草又青了。還有，這些孩子在放著紙鳶。”

有幾個孩子進來又出去了，他們是去看福利院的大門是不是開著的。

的確如此，那常年緊閉的門現在正開著，那兒有冬日暖陽的光灑進來，在小孩子身上跳躍著。

溫院長手上動作未停，依然在福利院的大門處，她把那兒畫上了幾個孩子。他們手中牽著線，線的一頭貼著製作精美的手工紙鳶。

這兒畫著蝴蝶，蜜蜂，有蒼鷹，蛟龍，玉鳳，有小兔，還有一支梅花。”

有孩子又跑了進來，問：“溫媽媽，這是我們手裏放飛紙鳶嗎？”

溫院長：“現在應該叫風箏，你們看，我們福利院的大門是敞開的。你們現在進來，將來也可以走出去。”

“我們幾個媽媽，現在教給你們的是打點基礎，明年春天，你們就飛出去上學了。所以，利用這三個多月的時間好好學習，到正規學校後別掉隊。”

孩子當中，有人歡呼：“溫媽媽，我們真的，要上學了。”

溫院長：“是的，縣城四小的米喜軍校長已經答應了。他說，你們福利院的孩子，過完年，就集體來上學吧。在我有能力的情況下，儘力滿足你們福利院的需求。”

這是你們每個人未來的希望，你們也是福利院的希望。”

“看到了嗎？這幅畫中的的蝴蝶，蜜蜂，蒼鷹，蛟龍，玉鳳，白兔，梅花都代表不同的人的將來，這也隻是一部分，你們之中應該都有各自存在的價值。”

“也許在你們之中，會有蝶一樣的翩翩舞者，鷹擊長空的衝天之傲，飛龍在天的高光時刻，玉鳳錦華執墨之人……無論怎樣，勿望腳踏實地的走好每一步。”

孩子們理解不了那麼多的比喻，但會明白，溫院長的最後一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意思。

有個孩子：“溫媽媽，張老師剛才教的語文課是您畫的，太好看了。”

溫院長：“是的，剛才，我把福利院做成背景圖。把福利院的美好願景也加進來了，你們覺得怎麼樣。”

幾個孩子點著頭，連那幾個曾經調皮，看周媽是色厲內荏的大孩子，現在也是眼裏發光，口中稱讚：“溫媽媽你真的了不起，我們懂了你的良苦用心了。”

溫院長也從心底裡笑了，她祈禱一樣，“福利院的工作開啟新的局麵了嗎？天上的父母們，你們看到了嗎？我都四十。”

她又雙手合十，很虔誠的拜了拜，她並非佛教徒，也非牽聯道法。隻是在心中有喜或有悲時，尋找的一種心裏平衡。

福利院的日子，過得安順平穩，一切都開始步入正軌。

歲月如梭，轉眼，便到了春節。安雪在福利院中，也同其他孩子一樣，上課聽課，過著正常勤勞樸素的日子。

今天老秦又來了，這是他口中的忘年交，秦育良。

有時候，安雪也在想，自己這樣做，對秦育良去掉了叔叔的稱呼，是不是有點兒不禮貌。

可一當她喊秦育良叔叔時，總被秦育良打斷，又想什麼呢？小安雪，老秦來看你了，你整那麼多的繁文縟節幹嘛？累不累呀！”

安雪人小，也看出了些端倪。秦育良叔叔來看她是真，看溫院長也更是真。

溫院長的臉上常掛著淺淺的笑容，這種感覺也許就是一種幸福。

以前在媽媽的臉上，也經常會看到。她打心底裡為溫院長開心。

正值春節當天，安雪收到的新棉衣裡夾著一張臨近春節時照片，她穿著紅色碎花小棉襖，紮著一條綠色長圍巾，藍色褲子，黑色棉鞋。

簡單的打扮，帶著明艷的笑容，她又長出了原有的酒窩，她的身體好多了。

包裹照片的是一張紅色卡紙。一大張，上麵寫了一段文字。

小雪：

新春快樂！

日如白駒，穿行而至。偶然聽聞，你病情得安，心緒也已平和，很為你高興。

小朋友的世界，應該是晴空萬裡，明艷嫵媚的，它該有蝶舞，蟬鳴，蛐叫，鳥騰……你的世界應該這樣。

一個愛觀察的人，新年安康。一生順遂！

這就是一張簡單的字條，卻寫滿了小孩子該擁有的童年與童趣。

安雪落淚了，他想知道這個人是誰，她卻無處問津，更無熟人去打聽。心裏莫名的生出一種惆悵，她十分想知道他是誰。

卡紙那遒勁有力的硬筆字，是那般的熟悉，很像爸爸的字，又不完全像。

但這些字是可以與爸爸寫的字媲美。安雪不得不打心裏佩服。

她自小有一個僻好，隻要爸爸寫字，她便是最好的欣賞者。在爸爸寫字的桌麵上一趴，獨佔一角。

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盯著爸爸的手，一盯一兩個小時。甚至是更長時間，眼睛都不眨，生怕錯過那的一筆一劃一樣。

也因為如此，爸爸停筆時，總會衝著她微微一笑：“再多聞一會墨香吧！”

爸爸的話一說完，她也自然而然的長出兩撇貓鬍子，這也是父女倆的開心時刻。

然後爸爸就抱著她到奶奶媽媽麵前炫耀：“我們家囡囡又聞墨香回來嘍”！

爸爸這麼做，也總能惹起奶奶的不滿，會抬起手在爸爸頭上用力一拍：“臭小子，又把俺家囡囡搞成小花貓了，是不是？你這個爹當的喲！”

奶奶總會不辭辛苦的接過安雪，去擦洗。

這時候的媽媽隻是微笑，多一個字也不說，任由這老，大，小們鬧作一團，笑作一團。

想及此，安雪笑了，笑得一臉幸福。笑完又哭了，哭得傷心：“爸爸媽媽奶奶，你們走那麼遠幹什麼？

今天是大年三十了，我想吃奶奶的餃子，爸爸的冰糖葫蘆，媽媽的回鍋肉。”

這信，這照片。是安雪進入福利院以來，收到的第二件禮物，倍感無比珍貴。

把這信連同照片一起裝進哆啦A夢的肚皮裡，保護起來。

她也一直在想，這個寄照片的人會是誰呢？我們認識麼？應該是認識的，至少是有見過，要不然，怎麼拍得如此清晰。

今年福利院的春節過得很熱鬧，大年三十這天，又增了兩個朋友，秦育良和嶽麗，帶差葉玲回來了。

現在的葉玲己更名為嶽玲。與嶽麗手牽著手，相依相伴，這母女二人，牽著的是家的幸福。

秦育良一進來，就在福利院大門口，熱熱鬧鬧的放了一大串鞭炮，灰藍的煙霧中炸出了年的味道。

孩子們聽到了爆竹聲聲，心情愈發愉悅而輕鬆，這是大多孩子來到福利院後，過的第一個春節。

拋開過去的一切，在這樣的節日氣氛圍裡，快樂填滿了身心。你看他們的身上都穿著合身得體的新衣。

這一個新字就說明瞭一切。更可以看到他們臉上的笑，笑容裡滿滿的開心與歡樂。

秦育良放完鞭炮，便穿行走過宿舍的走廊，去了餐廳。

今天的餐廳裡很熱鬧，節日氣氛濃烈，四個媽媽在兩隻大鍋上大顯身手。

鍋上嘶嘶嘶的冒著熱氣，都有點看不清楚，是誰的臉了，在這兒忙碌著。偌大個灶塘裡火紅一片，燃燒的熱烈。

秦育良進門後，就看到這麼熱鬧的場景。還有個頭稍大的幾個孩子，在熱氣蒸騰中幫忙撿著菜。待到下午兩點多，這頓迎年飯終於做好了。

十道菜，兩個湯。饅頭花捲擺了兩竹筐。

散開的餐桌聚攏在一起，拚成了四桌。菜上全，人坐滿。

節日氣氛在這一刻拉滿。

溫院長笑著說：“孩子們，今天大年三十，我們勿須長篇大論。

今天主打一個高興就夠了。讓我們舉起碗中茶湯，喝下這碗裏的開心快樂。

從今以後，每一個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健康開，幸福，開心，快樂的。”

簡單熟絡，不弄花言巧語，自是讓人歡欣鼓舞。

一飲而盡的聲音，傳播人間安暖，人間順遂，人間勝意。

集體迎年飯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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