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年三十的夜空分外的黑,可萬家燈火卻璀璨如星,熠熠生輝。
福利院的大門在晚上已經關閉,兩大盞大紅燈籠映照下一片紅潤,照著兩扇大門上纖凝若風的一副對聯。
童稚花開迎新日,少慧夢起化春風。橫批是夢想啟航。
筆酣墨飽,力透紙背,有灑墨飄金之感。
世間已不多見溫潤之墨寶,可出自溫院長溫瑾之手的這幅對聯,已不遜色於養父溫潤。也可謂歷四十年一劍,一劍出驚世駭俗。
人世間多的是追名逐利,而今也偶有藏龍臥虎。溫院長溫瑾屬於後者。
溫院長這二十三年來,一直默默,從未在不知者麵前展露過才華?她甘當一個平庸之人。
她的筆墨功夫隻有周媽見識過,而今為福利院的改變,而貼在大門上。
她一直恪守著養父溫潤的臨終遺願,雖已過二十年,她寧願飄零,也未回過老屋,去細探究竟,也從未有過動用遺物之心。
明明知道那裏的一些物品,隨便拿出一兩件,就有可能改變福利院麵臨的窘境,可她還是隱忍了。
今年這個春節,她有了些許心思,既想改變這些孩子的命運。又為動不動用養父母的遺物,而進行著思想鬥爭。
她在想,我不為私利,而是為了孩子,但能觸碰到利益,人會收手,而不貪嗎?她一直在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雖然她現在是那個院子的主人,她回去是在拿自己的東西。
因為養父母臨終時叮囑過她,二十年後,這一切都屬於她的。今年已經二十三年了。她仍然是不願意去觸碰,她害怕人心沒底。
她已沉穩,早過了年少輕狂的年紀,如若用養父母的遺作為社會做些事,他們應該會贊同的,原於他們是那麼有愛心的人。
她不再猶豫,決定年後回一趟老屋。
浩夜,人未來,卻春節前,但已委託別人送來了福利院春節所需的一切物品。從米麪糧油,到孩子們身上的過年新衣,樣式乖巧,大小合適,孩子們的精神麵貌都上了一個台階。
安院長有時候都懷疑,浩夜是不是一直住在福利院了,為什麼每個孩子的高矮胖瘦他都瞭解的一清二楚。甚至是比她這個院長知道的還多。
這半年之中,他一次又一次的解了福利院的燃眉之急。讓久於在外麵奔波的溫院長有了些許輕鬆,可以踏實的睡個安穩覺了。
他這是憑一己之力,養活了這裏的所有人。而且還養的十分好。
溫院長也是在這半年多的接觸中悟出來了很多,更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安雪更是引子,觸發了她改變的決心。讓所有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秦育良的電視機太有吸引力,春節聯歡晚會如火如荼的進行中。
吸引了所有孩子們的眼球,進入**處,會激起孩子們的一片喝彩聲。
裏間的廚房裏,切麵,擀皮,包餃子。也不甘示弱,的幹勁十足,熱火朝天。
幾個媽媽,今天是特別辛苦的。從早到晚忙活了一整天,仍精神亢奮,神情依舊,不露疲色。
嶽麗也沒走,跟進廚房包餃子,她是母愛滿滿,包的餃子花色盈人,什麼元寶,梅花,盒子,蝴蝶,老鼠,麥穗……手巧人聰,變幻著各種花樣。
秦育良也沒得說,是深藏不露擀麵高手。隻見他雙手翻飛,一張張麵皮像被風吹起落下,均勻錯落地落在一處。用天女散花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餃皮擀的,簡直就是一場藝術表演,把幾個媽媽都看呆了,可擀到最後,終是露了怯,手掌心都腫了。
也多虧旁邊有個老戰友嶽麗,今天剛好帶著消腫止痛劑,起到了緩解作用。
溫院長:“過去十年,大年三十隻有一碗麪,沒包過餃子,沒炒過菜。今年都補上了,這纔是最有年味的一次。”
周媽:“是呀!終於有了新春佳節的樣子”。
嶽麗:“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但願你們吸取經驗教訓,多關心關心孩子,尤其是女孩子。”
她這冷不丁的一句話,還一再強調“女孩子”三個字,幾個媽媽立刻臉色變了又變。都是從女孩子過來的,自是明白了嶽麗的意思。
嶽麗的暴脾氣又有點忍不住,還要繼續。
秦育良伸出手,拉了拉嶽麗的衣袖:“老嶽,今天是大年三十。況且她們也開始踐行自己的決定,我的拭目以待可好。”
嶽麗:“我知道啦,可有些事看著就來氣,她們做的太不到位了”。
溫院長早已領教過嶽麗的暴脾氣,但她不藏私心,一心一意的對孩子們好。
溫院長笑:“嶽麗,我知道我們過去做的有些過分,甚至可用不堪回首,今天歡迎你加入福利院,做一名兼職媽媽。最大的作用是監督我們,這會讓我們更有動力。”
嶽麗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好!我不隻是監督,而是參與,工作閑時,我就來做事”。
溫院長周媽等人,初始有幾分訝然,而後是掌聲:“歡迎歡迎,我們媽媽的隊伍又壯大了。”
秦育良也湊熱鬧:“我現在也孤家寡人一枚,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福利院也把我收了,我來做孩子們的爸爸。”
這一句把福利院的幾位媽媽們,弄傻眼了,周媽腦子有點不好使:“啥!當爸爸,我們這缺媽媽,啥時候缺爸爸了?”
劉媽張媽一人伸出一隻麵手,捂住了周媽的嘴,衝著秦育良:“缺,缺,太缺了。多多益善。”
“撲”不知道廚房內有幾個人笑噴了,餐廳裡挨廚房較近的孩子倒是起鬨開了:“缺爸爸,缺很多爸爸”。
電視裏突然傳出一首歌曲“咱們老百姓啊!今兒今兒真高興,高興,高興。”
人生際遇無論怎樣,隻要你還活著,就是希望!抱著希望生活,就會有燈光指引。
燕城一處四合院裏,外麵鞭炮聲聲,這一家人倒是顯得安寧。接年飯的餃子已經包好,放在廚房的灶台上,準備隨時下鍋。
客廳裡,一個書卷氣十足的女人,目測有五十多歲,正與兩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坐在沙發上聊天。
沙發很大,另一頭坐著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女孩子看上去大些,兩人正在下著橡棋。
書房裏四個男人,三個正圍在一大張書桌前舞文弄墨,各自評論著每個字的優劣,一個男人坐在一側的竹椅上,手捧一本財經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年長者年近六旬的,手中提著筆問:“你們倆這一年在外,寫字上又有進步麼?”
這問話的長者自是浩夜父親,浩振宇。
浩夜的哥哥,浩辰回到:“工作忙,任務重,幾乎很少摸筆了。”
浩振宇無奈的搖了搖頭:“你一年四季,都守在邊境線上,幹著高危職業,總是緊張忙碌的,我不會強求了。”
轉過頭,雙目炯炯,盯住浩夜:“老三,你呢?”
浩夜笑道:“這是我的愛好,自從上次婚變,寫字成了我的戀人,豈能錯愛”
一句話讓浩父愣怔了一下,然後又哈哈大笑起來:“吃一塹長一智麼!別在糾結了。當年覺得你走不出來,生怕白瞎了你這棵好苗子”。
在子女教育方麵,一向以嚴父形象出名的浩振宇,這幾年仿若性格上有了變化,從不苟言笑的他,在子女麵前有了笑容,偶爾還會風趣幽默一下。
早時的浩夜,對父親的嚴厲,是有幾分抗拒與抵觸的。更有種忤逆的個性貫穿其中。
他為追愛抗過父命。連選擇讀哪所大學都任性了一回。歷時四年,纔得到父親原諒。
這段關係,好不容易得到了父母的祝福。女孩子又在結婚前兩日飄洋過海,與一漂亮國男人迅速結婚,把浩夜拋棄了。
換來的是,浩夜一個人在婚房中死去活來,誰勸也不聽,七天七夜不出門,醉生夢死在酒裡。
浩父看到這樣折騰的浩夜,隻留下三句話,是用毛筆字寫出來的。
“男人當自強,要能夠頂天立地。男人的肩可以扛起一座山,而不會被那座山壓垮。男人的心應如磐石般堅定,遇再大的風浪,也不該動搖。”
這幾句話是浩父寫的,浩夜哥哥浩辰,悄悄貼在他那間新房門上的,這位置恰到好處。隻要他從醉酒中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這是浩夜躲在自己婚房中第七天後,收到的禮物。簡單的白紙黑字,沒講大道理,沒寫古人立誌篇中的宏圖大誌。
這隻是一個父親對待生活的態度,更是父愛如山般的給予與關懷,簡單的三句話中,凝鍊了多少深深的父愛。
就是這麼簡單的三句話,讓浩夜披著被子,坐在床上愣是盯著看了五六個小時,一筆一劃都眷刻在心底。
從那日開始,他理解了父親,父親就是家中的定海神針。無論多大的風浪迎頭而來,有他在,終將會風平浪靜。
五年前從婚變走出來的浩夜變得愈發成熟穩重,而今,步入三十而立,更融合人生成長過程中的種種,自身性情愈發沉穩——不喜不悲,不焦不躁,這種沉穩與他的年齡彷彿有點不成正比。
浩夜心思飛轉,把自己的三十歲的人生快速瀏覽了一遍。
浩父:“小夜,你寫一些字,我來欣賞,看看是不是夠養眼。
浩辰也說:“三弟,就寫幾筆吧,滿足一下父親的心情。坐在竹椅上看財經雜誌的男人,聽了這話,站起身,一臉幸沖沖的朝這邊走過來。
“我最喜歡看老三的寫字過程,那簡直就是一種享受。來姐夫今天給你準備了一幅上好的生宣,就等你筆墨燃情了”。
浩夜聽了,不由得嗬嗬嗬,笑起來:“在你的宣紙上寫字,它就不屬於我嘍,你會拿著它,去找人估價,再掛到拍賣場上,是不是。”
自稱姐夫的人叫罡風,是浩辰浩夜的姐夫,時代商人,很能抓住時代的紅利與脈搏。每次生意都做得穩賺不賠,現在已身價幾億。
浩夜的字,他賣了不少,且從中提成,七成歸浩夜,三成歸自己,早已經賺得盆滿缽滿。
罡風聽了浩夜的話,也嘿嘿嘿的笑了:“自古以來,商人逐利,蚊子大腿也是肉嗎?”
還沒輪到浩夜說話,浩父卻來了脾氣:“不許拿小夜的字出去招搖撞騙,他的字再好,也是小夜,他不是溫潤,知道嗎?”
浩父這話,自是有教訓的口氣在。且十分嚴厲,毫不留情。
罡風急忙一臉笑意:“老爺子,您放心,即便是小夜寫的,署名也簽的假名字,應該叫筆名。“奔跑者”。現在這名字可比浩夜管用多了。”
罡風又說,您的字畫不也是經我手辦理的嗎?您從來不具名,我隻好假借“天震”之名營銷。不然您那十六名大學生咋個畢業的,咋個安排的工作。”
浩父聽了,立馬瞪大眼睛,問到:“你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乾涉他們的人生走向嗎?如果那樣,我寧可不去供養。”
罡風:“老爺子,想哪去了,你這老泰山坐鎮,我豈敢乍毛。學生的事,字畫的事,小夜都一清二楚。他不讓打擾您寧靜的生活,是他一直在外奔走,處理那些學生的事。他從來不讓我插手,我哪有那個機會。”
浩父轉過頭來,對上浩夜會心的笑了。
浩夜:“父親,孩子們有的是自主分配,有的是經過考試,取得的編製。我都安排他們回家鄉工作了,隻因落後之地,更需人才。”
浩父:“好,有你去辦,我更放心。”
浩夜:“您放心吧!他們的職業基本上都是教書育人的老師。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不正是您的希望嗎?”
浩父聽了,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這也許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你師祖溫潤哪都不去,卻繞進了一個最深最偏的村子,一住就是半生。”
“當我這兒不忙,放了寒假,我去了哪個村子。卻是人去樓空,鐵將軍把門。”
“在那個偏遠村莊,我問了四戶人家,可結果是,他們隻知道他倆是上海人,來這兒一直是以種地養家餬口。”
“與外人接觸不多,門常是關著的,井邊的榕樹上掛著一塊鐵犁,誰有事一敲,他們會出來。該幫忙幫忙,該做事做事。”
“你師祖家的院子非常獨立,離最近的一戶鄰居也相隔近一裡。所以由於太遠,人也都忙,慢慢的他們一家好像離開了村裡人的視線。”
浩夜:“這可真成了偏安一隅,無人問津了。”
浩父:“村子裏有人講起,你師祖是患了夏天急性虐疾,人一天多就沒了。後來姑婆也病了,一個月後也走了。再後來你的師叔也走了,再沒有回來過。”
浩父講到這,心中難免唏噓不已。浩夜:“這簡直不是傳奇的傳奇。”
浩父:“今天是大年三十,就讓這事先放下,咱們還按老規矩,一天一幅字。寫滿假期為止。”
兩個兒子,一個女婿隨聲附和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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