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日子又過了三天,已是正月十五,秦育良把薑珊買下的禮花與浩夜幾人全部放完,又看了元宵晚會。
一家人在一起包餃子,鬧元宵也算是其樂融融,但安雪臉上的笑意淺淺,有明顯的故意模樣在,她好像心裏藏著事,卻不願再與人分享了。這讓秦育良和浩夜有些擔心。
洪勝舅舅的身體也每況愈下,時常疼得大汗淋漓。他一次次強忍不發出聲音來,他更害怕他的離開會給安雪帶來更大的壓力。在這種矛盾心緒的驅動下,他的病情愈發的加重了,江峰成了他的病理專家一樣,時時刻刻的陪伴在洪勝舅舅左右,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相識恨晚的密友。
江峰:“老洪,十年前我們若有機會相識,該是多麼完美的一件事。”
洪勝舅舅嘆了口氣:“江老弟,人生既沒如果,也沒重來,隻有不停的前進,去接近尾聲,不管怎麼樣,我們這一生沒白活過,還算在世界上發光發熱過,值了。”
江峰:“洪老哥,知道嗎?你的這種樂觀精神感染了我,我的前半生算得上風光無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有的東西得到多了,就有些東西要失去,這是一種質量的守恆吧!”
洪勝舅舅:“我相信你說的這些,在我們人生的道路上,我們感覺選擇了正確的方向,可走著走著就出現偏差和岐路。我們就又得做選擇,糾偏,再選擇,再糾偏,在這反反覆復的過程中,有人在這方麵有了收穫,有人在另一個方麵有了收穫,這纔是真實的人生。”
兩個老年人在這兒總結著人生,安雪今天並沒有在他倆身邊,他們才這樣的酣暢淋漓的談天說地,因為這樣的話題他們是不能在安雪麵前講的。
洪勝舅舅的狀態讓秦育良和浩夜都愈發的擔心起來。秦育良與浩夜在廚房內一邊做早餐,一邊悄悄的講著話。
秦育良:“洪勝舅舅的病情變化很大,估計最長有兩個月的時間了,這樣的離開對雪兒又是多麼大的壓力,我有點不敢往下想了。”
浩夜:“我知道,可我卻幫不上任何,後天我就要返回沈城了,你這裏又是如此的叫人放不下,這可怎麼辦。我們的家看著多麼的溫情脈脈,可現實又是多麼的殘酷與無可奈何。”
正在兩人說話之際,秦育良的電話響了起來,秦育良接起電話:“溫院長的聲音傳了出來,秦主任,今天有空嗎?我這邊基本上安排好了,我想進行我的計劃了,你和小夜能到福利院來一趟嗎?”
秦育良:“當然可以,我們吃過早餐就過去,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告訴你,想來你過年時在這兒住的時候應該猜到一些了。”
溫院長:“是關於舅舅的事麼?我想過,他的身體是出了大問題?因為這三個月,他的身體瘦下來的速度驚人,雖然你們沒告訴我,我也猜到了一些。”
秦育良擎著手機,半天沒有講出一句話,心想,這人怎麼都如此的冰雪聰明,我還怎麼去安慰她呢?”
溫院長見秦育良半天沒講話,便又說道:“你和舅舅住一起,是怕我擔心,現在又怕小雪承受不住,怕舅舅離開,對嗎?我能夠接受任何人的離開,任何事的發生,所以讓舅舅和我一起生活吧!你照顧安雪一個人,在生活上會輕鬆很多。”
秦育良聽了,過了很長時間才說:“我們見麵再談吧!我現在分身乏術,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們倆我一個也放不下,因為是放置在心裏的親人。”
溫院長聽了說:“那好,等一會見麵談,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廚房裏寂靜無聲,秦育良和浩夜也沉默了。
幾人吃過早餐後,安雪跟洪勝舅舅和江峰去了二樓臥室,她今天又想聽他們二人講故事了,秦育良和浩夜開車去了福利院。
秦育良停好車,溫院長直接把他們倆帶到自己的宿舍。一進門,溫院長就說道:“都是自家人,都別客氣,有什麼需要的明麵上講出來,別遮遮掩掩的,累。”溫院長說完,就去茶室泡茶去了。
留下浩夜與秦育良麵麵相覷。這麼開門見山的溫院長,把秦育良和浩夜都嚇了一跳。秦育良:“我知道了,溫瑾這幾個月變化很大,是不是?”
浩夜點著頭回答道:“自信滿滿,有話不吞吞吐吐藏著掖著了。這小師叔一下子變得這麼直白,還讓人有些不習慣了。””
秦育良對浩夜說道:“是我們不夠瞭解她,周媽走時給我講了許多關於溫瑾過去的事。她的童年時光本該是幸福的,可她卻選擇了拒人於千裡之外,這和現在的安雪倒有幾分像,但她們之間的差距又很大。她們都是在現實世界裏受過心裏創傷的人,溫院長依靠自己與周媽之間的相互陪伴走出來了。而雪兒卻有點越陷越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闖過人生這道關卡。要是闖過來了,就是她今生最強大的時候。”
浩夜:“小雪的確是令人擔憂的一個,十歲年紀前前後後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她太小,我們該怎麼做呢?隱瞞不說不現實,說了就是打擊,兩難啊!她的一個夢還沒辦法實現,洪勝舅舅又是她的一個夢,這可如何是好。”
秦育良:“沒事,一會兒和溫瑾商量一下!洪勝舅舅還有一些徒弟和兩個兒女,雖然與馬大姐離婚了,但血緣關係存在,這方麵也要悄悄問問洪勝舅舅,讓他的人生不要留下太多的遺憾,那麼可親可敬的洪老頭,真的離開,我一想心都空了,即便我是一個醫生,見慣了生死,但麵臨自己喜歡又敬重的人,我還是無法釋懷,更何況是把他當成奶奶一樣存在的雪兒。”
浩夜沉默了,過了很長時間才說:“這些我都知道,可這些全壓在你身上,我幫不上你!又萬分慚愧,那邊是我一路陪伴的五十張孩子臉,這兒是與我生命息息相關的小雪,還有你和洪勝舅舅,我也無從選擇,這人生怎麼處處給人出難題,我最怕小雪受打擊,怕她對人生失去信心。”
秦育良:“別多想了,我們有時候是悲傷人格的渲染者,要改變,我有你精神支援就夠了。你小師叔溫瑾來了,我們聽聽她有什麼計劃。”
溫瑾煮了一壺碧螺春進來,人還未到,一室茶香。她很嫻熟的把茶斟上。一杯遞給浩夜,一杯遞給秦育良,一杯放在自己麵前,輕輕的啜了一口說道:“你們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還是你們倆個先講講心裏話吧,我想聽。”
秦育良:“溫瑾,還是你先說吧!你的計劃可能纔是事情改變的關鍵一步。”
溫瑾抬起頭看著秦育良問道:“何以見得?”
秦育良:“因為你的計劃是打算把溫潤和浩佳瑩的事情公佈於世,你不想讓你的養父母在這世上成為永遠的不明不白之人,你是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們曾經來過,是這樣嗎?你更是為了你心中的一種紀念,你對你與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後悔了,也有這方麵的原因對嗎?”
秦育良把溫院長的心中的想法講的清晰透明,這是知者所致麼,溫院長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知我者秦育良也。這樣的話,我們講起話來就不用拐彎抹角了。”
浩夜很少見到溫院長這麼大大方方的笑著說話,每次相見,都是靦腆中透著一種溫文爾雅,氣質不凡中又摸不清對方的想法,所以溫院長給浩夜的印象是一個一直端著且不表露真心的人。初見時還時常有點小算計,安雪的事就是其中之一。而今天的溫院長溫瑾不知道從哪裏展現出來了一個女強人的味道,一點也沒有了柔弱感。這種反差太大,浩夜還好像有點不適應了。
這是小師叔成熟了,還是自己的心境有點小氣了,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與溫院長溫瑾如何打招呼了。
溫院長看著這樣的浩夜,笑笑說:“是不是真實一點的小師叔,讓你有點不認識了,沒關係的,我還是我。隻是我現在想把自己最真實的感情表達出來而已,以前的我太虛偽了,一直在大家麵前演戲,讓你們彷彿走進迷霧重重裡,是我不好。”
浩夜還沒有說任何話,溫院長先自行檢討開了,這更加令浩夜措手不及。
浩夜不得不攔住溫院長的話茬說道:“溫院長,小師叔,讓我們放開過去,重塑未來,好嗎?”
溫院長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話有點太小氣了,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急剎車:“好,我聽小夜的,不煽情不言情,少談過去,多暢想未來。”
秦育良和浩夜聽了都笑了,從離開別墅時,那種有點沉悶氣氛慢慢褪去,化成了兩張開心的笑臉。
秦育良微笑著對溫院長說道:“溫瑾說說吧!你有什麼計劃,可以講出來,看看合理不?我們共同探討一下。”
溫瑾溫院長也不費話,直接說道:“秦育良,小夜,我想把養父母的小院例用起來,做成一個美術與墨韻流光溢彩的教育基地,我想把養父母的作品公諸於世,也把他們的生活狀態展現出來,他們是有愛心的人,也是正能量的傳播者……”
秦育良:“你打算怎麼辦呢?你現在做這件事還需要改變溫潤留下來的房子是嗎?或者說是改擴建,不然怎麼可以放下那麼多的畫與書法作品。”
溫院長:“在我有生之年,我也想完成這件事,不為別的,是為彌補我心裏的缺憾,也是對養父母的一個交待。”
浩夜:“小師叔,你有什麼合理的安排了嗎?或者說,是對未來那個小山村的區域性進行了規劃嗎?”
溫院長,我想在那裏蓋一座書畫展覽室,天然採光的房子,房子要蓋成適合作為畫展需要的暗光,這裏既可教學,又可做研習之地。”
浩夜:“小師叔,您對這種設計規劃是不是已經有了他的雛形,心中有了打算,是想用他們留下來的黃金白銀開啟這裏的局麵,把這個教育基地建成。”
溫院長不加掩飾的回答道:“是的,這些都在我的計劃之中,我想把這些死物利用起來,變成活動的有用的對後來人有影響的事物。讓他們融入社會中,起到一個引領向上的作用。”
浩夜聽了,贊成的說道:“這件事辦好了,是很有影響力的,對一些人會是受益匪淺。這件事我支援,小師叔做得對。”
當一個人想做一件事情,又被別人特別肯定時,那心情絕對是美美的。溫院長也不例外,她有點小激動的說道:“大山深處有很多娃娃,他們沒拿過彩筆和筆墨紙硯,我想在那兒做宣傳教育,讓他們從小拿起畫筆,臨臨字貼,把一種老祖宗留下來的文明星火相傳下去,是不是更好。”
秦育良想了想說:“你是想把養父母的茅居辦成美術館一樣的對外展覽對外交流的呈現。讓更多的大山深處孩子們得到這種美學的熏陶,將來從這方麵發展麼?”
溫院長高興的點著頭:“是的,這樣的話,我就可以陪著她們生活,又把他們留下來的遺墨發揮更大的作用,不讓明珠蒙塵,而讓它們熣燦於世間。”
浩夜:“這之中有太多的人物私像,你怎麼處置,那屬於私密的東西。”
溫院長:“看你們的意思了,那兒多是震宇師兄和小師弟以及你與我的成長畫像,你說該怎麼處理好?那些老上海的風景畫和桂省大山村落裡的風景畫都是可展出的吧!”
浩夜:“人工花鳥的也可展出,沒有人認識我們,但安康纔是最小的師叔,有關他的畫像就不能公佈出來,會讓人跟蹤猜忌的?”
溫院長看著浩夜問道:“為什麼?”
浩夜:“他的去逝是個悲涼的故事,會被熟悉他的人莫名給予渲染的,這兒還有小雪在,會不會打破現實中的安寧?”
溫院長似乎才意識到這一點:“小師弟的展覽館可先蓋好了,閑置在那,條件允許後,再展出來,這樣可以嗎?”
秦育良和浩夜思考了一會,才點頭表示同意。
浩夜:“小師叔,您的啟動資金從哪裏來?”
溫院長:“養父母留下來的遺產是不是更合適,把它們轉化成實用價值的物質資源,建設這個美術館,讓更多人受益,把私人財產變成公益事業是不是更好,就像舅舅蓋得福利院。”
秦育良和浩夜當然明白溫院長的想法了,他二人開心的笑了。
浩夜:“既然做為公共事情來做,那就把那兒辦成一處大型的教育基地,首先設計圖要有,接下來路要修,要建館,管理者要跟上,這之中存在很多的問題都是極待解決的。不可能一蹴而就,你一個人不易支撐,這是一個大工程,隻能在多人互助下來完成。”
秦育良:“嗯!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不是一件小事,弄不好要花幾年的時間了。”
溫院長:“我有這個心理準備,可讓周媽回來做這個管理者,她身體好,有經驗,做事又是一個認真負責的人。”
秦育良聽了,點著頭說:“這一點我是相信的,因為一個長情的人是有愛心的,她是一個好女人。”
浩夜聽了沖秦育良擠了擠眼睛說:”秦大哥,這裏麵是不是有故事啊!”
秦育良正在思考該怎麼回答,誰知道溫院長卻笑著說:“你秦大哥可是老周的白馬王子,可惜就是一個騎著白馬入夢的人。”
秦育良聽了眉頭一擰,浩夜卻嗬嗬嗬的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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