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秦育良給安雪講了一些小時候的趣事，目的簡單，就是為了讓安雪能與他一起生活，埋的伏筆。
他做為一名醫生，對安雪瞭解的太多，這孩子把自己變成小刺蝟一樣，誰離她近點，她就讓誰不舒服，是一種心理疾病。
她的目的也很簡單，是對自己心理承受能力的一種保護，可這種保護最初是傷人，最後是傷己，秦育良是名醫生，且是非常具有醫者仁心的醫生。
他一直秉持把患者的利益放到第一位。更何況安雪與他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他怎麼捨得讓這丫頭受苦受難。
再則，安雪在拒絕別人幫助的同時，會愈發的讓自己陷入孤單孤寂當中。
安雪現在麵臨的就是這種境界，如果再繼續下去，她會全方位的遮蔽了自己，那樣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現在的世界裏是一種虛幻與現實交織的。她的人生停留在夢裏。
她的心中，彷彿是存在著兩個人，可又無法確定的兩個人。一個是影子哥哥，既然是影子，就是一種不現實的心中依賴。
另一個是小胖子，胖妹，她把心事依賴這樣的人身上，隻因為小時玩伴的一句話：“你等著我，豆角花，打狗妹，我長大了一定會來找你的。”
這些都是秦育良從她的夢囈中聽到的，最初還有爸爸媽媽和奶奶，現在應該是潛意識中的遮蔽。最後就留下來這麼兩個人。
小胖子的話，聽起來是很美好，很讓人期待。可這一個“長大”需要多長時間，對於一個人的成長來說，又如何叫做長大，可小安雪，這中間的空白日子又該如何麵對。
假若一二十年過去了，那個小胖子會是什麼樣？她又會怎樣？這種既無確定性，又無法可預知的未來裡，如果有了變數，小胖子說話不算話了，安雪可否能承受得住。
最好的解決辦法是長痛不如短痛，讓她從心理上改變對影子哥哥和小胖子的認可與信任，纔有可能擺脫這種疾病的長期困擾。
秦育良做為一個老牌醫生，對安雪的心理情感變化，也算瞭解的十分透徹。第一天見到安雪時，他的心就是擔憂的。
這丫頭才九歲，可謂人生剛剛起步，就要成為折翼天使嗎？他不甘心，他要拉她回頭。若不施以援手，自己的心裏過不去。更何況又是老友的女兒，還一直是他未曾謀麵的乾女兒。
這話真的是說來話長。上文書中提到的安雪媽媽許靜婉，自小就是個調皮搗蛋，性格開朗的人。
也多半是因為她存在這種天性，纔在養父母不太喜歡她的情況下，也算活得自由自在，她也從不在意養父母施捨的“重擔，讓她扛起家中的臟活累活。”
隻因她這開朗的性格，還讓她牧獲了三個小夥伴的友誼。
她還是四個人的孩子王。當然，這與安雪奶奶的推波助瀾，也是分不開的。
安雪奶奶不僅心地善良，她還是一個知書達禮的人。且與浩振宇的姑婆浩佳瑩，是同學密友。這對安雪父親安康的成長也是大有裨益的。
安雪奶奶與安雪爺爺結婚多年，共生育了五個孩子。可是很不幸，僅安雪父親——安康一人存活下來。
安康也算幸運，成了溫潤正八經的徒弟，被溫潤耳提麵命的指導了好幾年。
另外，溫潤夫妻是因一方先天無生育能力，為保護一方私隱，才對外宣稱丁克。安康也順理成章的成了三個人共同的兒子，一起撫養著。
文化大革命開始之後，溫潤被扣上資本家的帽子，又因海外還有錯綜複雜的親屬關係，他就很幸運的成了被“打擊報復物件，”遭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
人生就如在下一盤盲棋，每走一步，都憑感知。有時明明知道潛在的危險，又不得不這樣做——時間給不了人太多選擇的機會，有時候更是沒有機會。
當溫潤與浩佳瑩選擇離開上海，去尋一片凈土時。安雪奶奶也是知道的，更知道那之後便是杳無音訊的等待。可在那個年代，她選擇沉默，也因此受到了一些牽連。
儘管如此，在這段顛倒黑白，時空混亂的日子裏，安雪奶奶在工作閑暇時，成了安康，許靜婉，秦育良，張孝謙的職業老師。
因為她相信，不論早晚，“知識能改變變命運”這句話一定是一句真理。
更何況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續，誤誰也不該誤孩子，虧己也不能虧後代。這更是她的堅持。
在那樣動蕩的年代裏，她把四個淘氣寶貝組成一個學習團體，在不受外在因素影響時，他們的日子過得算是安逸平穩。
這幾個人都十分聰明，學習上心，進步也快，不用她怎麼督促，一個個比著賽學習一樣，誰也不甘落後，彷彿就等她的誇獎了。
當一個時代結束，改革的春風吹遍千家萬戶，一個嶄新時代又開啟了。
這時的四人學習組都有了很大變化，他們的少年時光，沒因社會的動蕩而浪費。在當時，有些奇奇怪怪，讓人無法理解的現實中，他們四個長大了。
男孩陽光帥氣，女孩許靜婉，還真如其名，有幾分大氣溫婉。
張孝謙很有寫字的天姿及悟性。他的筆力功夫與安康也所差不二，齊頭並進。
新時代在蓬勃發展，露出勃勃生機。
進入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後，改革的春風就刮過長江兩岸，刮過大江南北，這片熱土上，春天來了。
四人學習組都參加了高考，而且是一試即中，又都被當地一所大學錄取，這感情，這友情，猶如天助，有增無減。
這種幸事讓幾人高興的尖叫，在那個年代，組團高中，全國首例。
也多虧那個時代資訊閉塞，交通不便。倘若像現在這種資訊滿天飛的年代，安雪奶奶準會被網紅們，宣傳的大紅大紫，四人組也得一夜爆火，那流量還不得像升空的火箭，蹭蹭蹭的往上竄。
大學畢業，四人按自己所報專業，都分配到十分匹配且滿意的工作。
安康，許靜婉，張孝謙進入一所高中教學，秦育良則分到一家二甲醫院做了一名急救醫生。
四人的生活有條不紊的進行中。可人長大了，心事也重了，二十幾歲的大小夥子豈能無情。他們三個最理想的物件，莫過於許靜婉。
小時候的許靜婉就是備受三兄弟矚目團寵，而今更受三兄弟青睞，但誰也沒敢表現出來。
許靜婉也早就感知到了，可她不能選擇，一選就怕傷了三兄弟的情分，不選四個人之間永遠是一種平衡。
上海日報上一則訊息打破了這種平衡，大體內容如下。國家政策需要，促進各民族大融合大團結。
需要高發展地區的知識分子，醫務人員，走進西部，走進大山，擁抱那裏的民族精神，民族文化。
去傳授知識，去傳遞愛與希望，改變那裏孩子們的命運，讓他們的眼裏有光，心中有愛。
於是就像當年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一樣。這一次也掀起來了又一次**。
安康第一個報了名，沒幾天許靜婉也報名了。
這事傳到秦育良的耳朵裡，他毫不猶豫的報了名，隻因他心中的女神都報了，他哪裏還會猶豫。張孝謙也不例外，好兄弟都去了，他豈能落後，也報了名。
於是四個人一趟遠行的火車，載著四個人的青春與夢想到了桂省，到了同一縣城報到。
秦育良留在縣城醫院，從事他的醫學工作。
安康和許靜婉要求到最偏僻的鄉村去工作，他倆也如願以償的分到了清水鎮第一小學。
當時的學校還零零散散的散落在村子裏，並沒有完全歸到鄉上或縣上，兩個人又要求到村子裏小學教學。真可謂到了最基層第一線。
張孝謙沒提什麼要求，一個大上海來的人，小縣城就顯得偏僻落後的不止多少條街了。他留在縣城高中教語文了。
從那以後，大上海淘氣四人組在桂省大山安營紮寨，一乾就是二十多年，誰也沒回大上海。
山高路遠，縣城到清水鎮就有二百多裡路，又是山大溝深。沒有特別需要做的事，鎮裏人基本上不出大山，縣城的人也基本不進大山。清水鎮基本處於一種遊離狀態。
安康與許靜婉到了翠屏村的村辦小學看到的是。師資力量薄弱，六十多個孩子隻有兩名民辦教師。
教室也是破爛不堪，慘不忍睹。簡易土木結構磚瓦房，房子上麵的棚麵是白天透日，晚上透月，牆壁開裂，不用鑿壁直接能借光。
更讓人想不到的，這連個像樣的照明裝置都沒有，有的隻是煤油燈。
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人倒是有規律，早睡早起。
那兒條件艱苦的簡直無法形容。
安康，許靜婉兩人，選擇了住下來，決定改變這兒的現狀，改變這的一切。
日子過得艱苦，但心情愉悅。白天忙於教書育人，晚上則成了乾苦力的泥瓦匠，修牆修窗，忙得不亦樂乎。
在這大山深處，人們是不太重視教育的，每一個家庭孩子都很多，也就形成了大的看小的，小的看更小的，依此類推。最後是一個又一個的小文盲。
太多的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
她們二人又會為這些沒上過學的孩子操心了，閑了便挨家挨戶去找，把利害關係在一家又一家的坑頭上說明白，講清楚。
就這樣，在二人的不懈努力下，兒童失學率開始下降，一天天開始有了希望。
附近六個自然村，又居住許多少數民族兄弟，年輕人都沒走出大山，更別提年老的一輩人。
和他們語言交流都是問題，安康和許靜婉便找了當地人做嚮導，把學習的重要性傳播出去。他們允許哥哥姐姐帶著弟弟妹妹上學。
看著是一個獨立完整的一座小學。其實這裏包含了託兒所和幼兒園。這兒也成了“一條龍服務的最完整小學”。
就這樣不知不覺中兩年過去，孩子們的笑臉多了，家長們的笑容多了。都有了求知的慾望。
這下好了，白天是孩子們上課，晚上又成了掃盲班，帶領家長們上課。
星期六會休息一天，天氣好時，下午的幾小時便成了十裡八村的音樂課。
安康有一個藍色的手風琴，和一支銅笛。一拉起來，前蘇聯的旋律就能迷死人。一吹起來，便會叫人喜上眉梢。
許靜婉的歌聲更有力量，這時候他倆又成了當地農民的音樂老師。
兩年時間，他們倆成了十裡八村最受歡迎的客人。走到哪兒，都有人左右相陪，到誰家都能吃上熱氣騰騰的飯。
安康經常笑著說：“這裏的鄉裡鄉親，玉米糊糊裡都飄著樸實無華，暖暖的香甜。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
許靜婉：“安康，一晃兩年了，我們未走出大山，卻交了一幫子純粹真誠的朋友。想想我倆這四間宿舍，是這十裡八村最好，最漂亮，最新的房子了。你還想回大上海嗎？”
安康很誠實：“如果你喜歡我留下來，我就留下來，不走了。我知道大上海給你的記憶不太美好。”
許靜婉：“不完全是這樣，我在這兒看到了需要，我們三年回去了，這又該是什麼樣子，回到從前嗎？那是我不想看到的，你難道會希望他們剛豎起理想，沒有飛起來，又摔成土雞嗎？”
安康想了想：“你是打算在這兒落地生根了，對嗎？”
許靜婉：“我喜歡上了這裏，這兒的人思想單純善良，眼神裡有著對知識的沒渴望，和對大山外的嚮往。”
“我們來的目的不就是幫著這的孩子們燃起希望的火種，讓他們能夠眼中有光，心中有愛嗎？”
安康點著頭：“不知道育良和孝謙有什麼想法，他們會留下來嗎？”
許靜婉：“育良和孝謙應該有他們的想法，有他們的決定。我們隻要說清我們的想法即可。”
安康一下子就明白了許靜婉的意思，是的，好朋友點到為止，不可深勸，不可多言，這已經是一道人生選擇題。決定自己將來要麵對的生活環境。
安康和許靜婉給秦育良和張孝謙分別寫了信，說明白自己打算留下來的真實想法。信已寄出，安康心裏惴惴不安。沒經過媽媽同意，自己做主，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於是，在當晚，安康又鋪紙潑墨，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封家書。
母親大人在上：
久日未見，孩兒安康叩安。
今提筆疾書，有一事相告，孩兒決定留在此翠屏村，做一生的小教書匠。不再回大上海生活。
今因心之所往，為此教育事業，青春為馬，不負韶華。不知您是否會支援，我有點先斬後奏，望見字恕諒。敬請：“無論支援與否，都不要生氣，身體要緊，見字慰安！
祝母親大人歲安吉祥！
此致兒子安康
敬禮x年x月X日
信寄出了，安康心裏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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