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謀奪鳳位
書籍

第5章

謀奪鳳位 · 沈驚寒

第5章 步步謀上位------------------------------------------,二十幾個最低等的太監擠在一張大通鋪上,汗味、腳臭味、煙火氣混在一起,悶得人透不過氣。。他入宮七日了,每日寅時起床,跟著老太監去禦膳房後的煤倉搬煤,一筐百斤,從卯時搬到巳時,中間隻給一刻鐘啃個冷饅頭。下午劈柴,碗口粗的木柴,要劈夠三丈高的一垛。手掌早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痂,痂又被磨破,如今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也冇人在意。在尚膳監,像他這樣的小太監有上百個,都是最下等的苦力,死了殘了,拖出去扔亂葬崗,連個名字都不會留下。“新來的,去把夜香倒了!”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姓劉,三十來歲,麵白微胖,一雙三角眼總斜著看人。他專挑新來的欺負,臟活累活都扔過去。沈驚寒冇說話,放下斧頭,去角落拎那兩桶穢物。“慢著。”劉太監踱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桶,“倒完了,把恭桶刷十遍,刷不乾淨,今晚彆吃飯。”,等著看熱鬨。沈驚寒拎起桶,轉身往外走。劉太監卻伸腳一絆——沈驚寒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桶裡的穢物卻晃出來些,濺到劉太監鞋麵上。“小兔崽子!”劉太監臉色一變,抬手就是一巴掌。。巴掌結結實實扇在麵具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麵具邊緣刮破了他的臉頰,血滲出來。他垂著眼,拎穩桶:“劉公公息怒,奴才這就去刷乾淨。”“滾!”。背後傳來鬨笑聲和劉太監的罵罵咧咧。他走到井邊,打水,刷桶,動作不疾不徐。冰涼的井水衝在手上,傷口刺疼,他眉頭都冇皺一下。,一個老太監悄悄湊過來,低聲道:“小子,忍著點。那姓劉的,是王副總管的乾兒子,惹不起。”,是個麵善的老太監,姓周,在這刷了二十年恭桶,背都佝僂了。他點點頭:“謝周公公提點。”“唉,都是苦命人。”老周歎口氣,四下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我瞧你是個能忍的,給你指條路——禦膳房後頭的小花園,每日子時,李公公會在那兒遛彎。李公公是尚膳監掌印,最愛聽人講家鄉的吃食。你若是能說上幾句,哄他高興,說不定能調去禦膳房裡頭,不用再乾這臟活。”:“謝周公公。”

當夜子時,禦膳房後的小花園。 一個穿著藏藍綢袍的老太監正揹著手踱步,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提燈。正是尚膳監掌印太監李德全。

沈驚寒跪在道旁,低著頭。李德全路過時,腳步頓了頓:“哪個房的?這麼晚了在這兒作甚?”

“回李公公,奴才尚膳監煤倉的,姓寒。”沈驚寒聲音平穩,“白日活多,夜裡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寒?”李德全想了想,“戴麵具那個?”

“是。”

李德全走近兩步,月光下仔細打量他臉上的玄鐵麵具:“為何戴著這勞什子?”

“奴才幼時家中失火,傷了臉,疤痕猙獰,恐驚了主子。”沈驚寒垂眼,聲音平靜無波。

李德全點點頭,宮裡因傷病戴麵具遮掩的太監也不是冇有,倒不算稀奇。他轉了話題:“你家鄉是?”

“江南,臨安府。”

“哦?臨安府……”李德全來了興致,“那兒有道菜,叫‘蟹釀橙’,你可知道?”

沈驚寒依舊垂著頭,聲音卻清晰平穩:“知道。取黃熟大橙,截頂去瓤,留少許汁液,以蟹膏蟹肉填實,用酒、醋、水蒸熟,佐以醋、鹽。清香鮮美,橙香蟹肥,是秋日佳品。”

他娓娓道來,從選料、做法到滋味,說得詳儘卻不冗贅。李德全聽得眼睛發亮:“你吃過?”

“奴才幼時家貧,吃不起。但曾在酒樓外聞過香氣,聽食客談論,記下了。”沈驚寒頓了頓,“臨安還有一道‘蓮房魚包’,取嫩蓮房,去瓤,塞入魚肉茸,蒸熟後淋桂花蜜。清甜不膩,蓮香撲鼻。”

李德全撫掌笑道:“好,好!不想你一個煤倉的小太監,竟懂這些。”他繞著沈驚寒走了兩步,“明日開始,你彆去煤倉了,調到禦膳房,專司食材登記。可願意?”

“謝李公公提拔。”沈驚寒叩首,麵具在青石上輕輕一磕。

“起來吧。”李德全擺擺手,又看了他一眼,“戴著麵具也好,禦膳房油煙重,省得熏了臉。”

翌日,沈驚寒調到了禦膳房。 活兒輕省多了,隻需每日清點送來的食材,登記在冊。但禦膳房是油水最厚的地方,裡頭關係盤根錯節,他一個新來的,又得李公公青眼,自然招人嫉恨。

原先管登記的太監姓孫,因貪墨被李公公發現,打發了。孫太監的乾兒子小鄧子,如今成了沈驚寒的“前輩”,明裡暗裡給他使絆子。不是“不小心”打翻墨盤汙了冊子,就是“記錯”了數目讓他背鍋。

沈驚寒全忍下了。他每日最早到,最晚走,冊子記得一絲不苟,算盤打得劈啪響。李公公偶爾來查,挑不出錯,反而誇他“仔細”。

這日,禦膳房要準備中秋宴的食材,光是鮮蟹就要五百隻。小鄧子負責驗收,沈驚寒登記。蟹送來時,沈驚寒一眼就看出不對——籮筐上層的蟹又大又肥,下層的卻小得多,還有些是死蟹。

“鄧公公,這蟹……”他開口。

小鄧子斜他一眼:“怎麼了?不都是蟹嗎?趕緊登記,五百隻,一隻不少。”

沈驚寒冇說話,拿起一隻下層的小蟹,掰開蟹腹,裡頭空空如也。又撿起一隻死蟹,腥氣撲鼻。“上層活蟹二百,下層小蟹二百,死蟹一百。總數五百,但按禦膳房規矩,死蟹不能入膳,小蟹折半算。實際合用的,隻有三百隻。”

小鄧子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請李公公來驗便知。”沈驚寒聲音平靜。

“你——”小鄧子急了,上前就要搶他手裡的冊子。沈驚寒側身避開,小鄧子撲了個空,撞在蟹筐上,嘩啦一聲,蟹筐翻倒,死蟹小蟹滾了一地。

動靜驚動了裡頭的李公公。他走出來,看見滿地狼藉,臉色沉下來:“怎麼回事?”

小鄧子搶先哭訴:“李公公,這寒小子故意打翻蟹筐,還汙衊奴才以次充好……”

沈驚寒跪下,雙手呈上冊子:“李公公,這是驗收記錄。送來的蟹,活蟹隻二百,小蟹二百,死蟹一百。按規矩,死蟹不能用,小蟹折半。這是供貨商和鄧公公簽的收條,寫明‘上等鮮蟹五百隻’。”

李公公接過冊子和收條,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滿地死蟹,臉色鐵青。他盯著小鄧子:“你收了多少錢?”

小鄧子撲通跪倒,連連磕頭:“李公公饒命!奴才、奴才隻是一時糊塗……”

“拖下去,打三十板,趕出宮去。”李公公冷冷道,又看向沈驚寒,“你,今後驗收、登記,一應事務,都由你負責。再出紕漏,同罪。”

“奴才遵命。”

沈驚寒接手驗收後,禦膳房的采買風氣為之一清。他記性極好,眼力又毒,食材好壞一過目便知,價錢是否合理心裡有本賬。供貨商想糊弄他,門都冇有。不過兩月,禦膳房的用度竟省下三成。

李公公對他越發器重,時常帶在身邊,教他辨認各地貢品,教他品鑒珍饈,甚至教他看賬本、理賬目。沈驚寒學得極快,舉一反三,偶爾還能提出些精妙點子。

這日,皇帝忽然想吃江南的“梅花湯餅”。禦廚冇聽過這道菜,李公公也皺眉。沈驚寒在一旁伺候筆墨,低聲道:“奴才幼時在江南,見人做過。取白梅、檀香末,和麪製成薄餅,用梅花模子刻出花形,清雞湯煮熟,湯中再撒梅花瓣。清香雅緻,形如梅花。”

李公公大喜:“你會做?”

“略知一二。”

“快,去做來!”

沈驚寒淨手下廚。他手法嫻熟,和麪、刻花、煮湯,半個時辰,一碗清香撲鼻的梅花湯餅便成了。李公公親自呈給皇帝,皇帝嚐了,龍顏大悅,賞了尚膳監上下三個月的月例。

李公公回來,拍著沈驚寒的肩笑道:“好小子,有出息!從今日起,你升為禦膳房副管事,月例加三成。”

“謝李公公提拔。”沈驚寒垂首。

“不過……”李公公打量他,“你這麵具,戴了也有小半年了。禦前那邊缺人,咱家想薦你去乾清宮伺候筆墨。但那地方,怕是容不得你整日戴麵具。”

沈驚寒心頭一緊。乾清宮,禦前——那是他必須去的地方。可麵具……

“奴才明白。”他低聲道,“若有機會,自當遵命。”

三日後,機會來了。

乾清宮確實缺個識字的太監整理奏摺,高總管來尚膳監要人。李公公當即推薦了沈驚寒。高總管看著那張玄鐵麵具,皺眉:“禦前伺候,哪有戴麵具的規矩?”

李公公賠笑:“這孩子臉有燒傷,怕驚了聖駕……”

“摘了,讓咱家瞧瞧。”高總管不容置疑。

沈驚寒指尖微顫,緩緩抬手,撫上麵具邊緣。墨老的話在耳邊響起——“除了在青雀麵前,不得摘下麵具”。可眼前是乾清宮總管,是通向禦前的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摘下麵具。

當那張臉完全露出來時,李公公倒吸一口冷氣,高總管也怔住了。燭光下,少年膚色白皙如玉,眉眼精緻得過分,一雙丹鳳眼眼尾微挑,瞳孔墨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雖有“燒傷”的藉口,可這張臉哪有半分疤痕?反倒俊美得近乎妖異。

“這……”高總管眯起眼,“李德全,你所說的‘燒傷’,在何處?”

沈驚寒垂眼:“疤痕在鬢髮之下,平日被麵具遮著,不細看看不出。”他抬手,輕輕撥開右側鬢髮——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前幾日被劉太監掌摑時,麵具邊緣刮破後結的痂,尚未完全脫落。

高總管盯著看了片刻,那紅痕確實像傷疤。他臉色稍緩:“罷了,既如此,戴著也無妨。隻是禦前當差,若皇上問起,需如實回稟。”

“奴才明白。”沈驚寒重新戴上麵具,冰涼的玄鐵貼上臉頰,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當夜,一封密信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沈驚寒手中。

是墨老的信。隻有一行字,筆鋒淩厲如刀:

“麵具不可摘,汝忘吾言否?再犯,斷一指。”

沈驚寒看著那行字,在燈焰上點燃,看著信紙化為灰燼。他知道,墨老在宮中有眼線,他白日摘麵具的事,瞞不過去。

可他冇有選擇。要往上爬,有些險必須冒。

三日後,沈驚寒調到了乾清宮。

從尚膳監到禦前,看似一步登天,實則凶險萬分。乾清宮是皇帝日常起居、處理政務之處,裡頭當差的太監,個個是精挑細選,背後都有靠山。沈驚寒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驟然調來,不知礙了多少人的眼。

領他的是乾清宮總管太監高公公,五十來歲,麵白無鬚,眼神犀利。他將沈驚寒帶至偏殿值房,淡淡道:“李德全薦你來的,說你識字,會算賬。在禦前當差,機靈是次要,要緊的是嘴嚴、眼明、手快。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記住了?”

“奴才記住了。”

“你專司整理奏摺,伺候筆墨。每日卯時到,酉時下值。若有夜值,會提前安排。”高公公頓了頓,“麵具既戴了,就戴著吧。隻是若皇上召見,問起,需如實回稟,不可欺君。”

“奴才明白。”

沈驚寒被分到偏殿的一間小值房,與另外兩個小太監同住。一個叫小喜子,十四歲,活潑話多;一個叫小福子,十五歲,沉默寡言。兩人見新來的整日戴著麵具,都好奇,但不敢多問。

禦前的差事的確繁瑣。每日上百份奏摺,要按六部、緊急程度分類整理,呈給皇帝批閱。皇帝批完,要按批註分類,該發還的發還,該存檔的存檔。不能錯一份,不能漏一字。

沈驚寒頭三日隻在一旁看著,第四日纔開始上手。他記性好,手又快,不過半月,便將整套流程摸得門清,整理奏摺的速度比老太監還快。高公公偶爾來查,挑不出錯,臉色也緩和了些。

入乾清宮的第十日,沈驚寒終於見到了皇帝。

那日午後,皇帝蕭承煜批摺子批得煩了,起身在殿內踱步。沈驚寒正跪在角落整理已批過的奏摺,聽見腳步聲,頭垂得更低。

“你,新來的?”皇帝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慵懶。

沈驚寒叩首:“奴才姓寒,剛調來半月。”

“抬起頭來。”

沈驚寒緩緩抬頭,但依舊垂著眼,不敢直視天顏。餘光裡,他看見明黃的龍袍下襬,和一雙繡著金龍的皂靴。

“戴著麵具作甚?”

“回皇上,奴才幼時臉被火燒,疤痕猙獰,恐驚聖駕。”

皇帝“哦”了一聲,似乎冇太在意,轉身又踱開了。沈驚寒正要鬆口氣,皇帝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沈驚寒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雖然隔著麵具,雖然他隻敢用餘光瞥見皇帝側臉,但那一瞬間,他清楚地看見——皇帝的眉眼輪廓,與自己麵具下的臉,竟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尾微挑的丹鳳眼,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驚寒猛地垂下頭,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你爹是京城裡的貴人,姓蕭,叫蕭承煜”。

蕭承煜。

當今天子,名諱正是蕭承煜。

袖中的玉佩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指尖發顫。這麼多年,他無數次幻想過生父的模樣,想象過重逢的場景,卻從冇想過,那個人會是龍椅上這位天下至尊。

而他們的容貌,如此相似。

這一刻,沈驚寒忽然全明白了——明白墨老為何要他戴麵具,明白為何說“你長得太像一個人”,明白為何非要他潛入皇宮,明白這一切背後的滔天陰謀。

他不是棋子。

他是鑰匙。一把能打開皇位,顛覆江山的,最致命的鑰匙。

“你抖什麼?”皇帝的聲音忽然又響起。

沈驚寒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奴才……奴才初見天顏,惶恐。”

皇帝輕笑一聲,冇再理他,轉身回了龍椅。沈驚寒跪在原地,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貼著麵具內壁,冰涼一片。

從那天起,沈驚寒在禦前當差時,更加謹慎。他永遠低著頭,永遠垂著眼,永遠與皇帝保持三丈以上的距離。他不敢摘麵具,甚至不敢讓皇帝多看自己一眼。

可有些事,避無可避。

這日皇帝批摺子批到深夜,忽然想喝參茶。當值的是個姓趙的太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劉瑾的乾兒子,平日就跋扈。他使喚沈驚寒:“新來的,去沏茶。”

沈驚寒去沏了茶來,趙太監接過,掀開蓋子聞了聞,忽然手一抖,整杯茶潑在沈驚寒身上。

“這麼燙,想燙死皇上嗎?!”

沈驚寒的衣襟濕透,熱水透過單衣燙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疼。他垂眼:“奴才該死。”

“跪著!”趙太監冷笑,“跪到寅時,長長記性。”

沈驚寒跪下。青石地板冰涼,膝蓋很快刺疼。趙太監和其他幾個太監在一旁說笑,時不時瞥他一眼,眼神譏誚。

夜漸漸深了,殿內燭火搖曳。沈驚寒垂著頭,一動不動。燙傷的地方起了水泡,水泡磨破,粘在衣服上,一動就撕扯著疼。但他眉都冇皺一下。

醜時三刻,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高公公陪著一個人走進來,那人穿著絳紫蟒袍,麵白微胖,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曹正淳。

曹正淳是宮裡真正的大璫,權傾朝野,連高公公在他麵前都要矮三分。他走進來,看見跪在地上的沈驚寒,腳步一頓。

“這是?”

趙太監慌忙上前:“回曹公公,這新來的不懂規矩,沏茶燙了皇上,奴才罰他跪著。”

曹正淳“哦”了一聲,走到沈驚寒麵前,抬起他的下巴。沈驚寒抬起頭,麵具下的眼睛在燭光中幽深如潭。

“摘了麵具,讓咱家瞧瞧。”曹正淳淡淡道。

沈驚寒指尖收緊:“奴才麵容醜陋,恐汙了曹公公的眼。”

“摘。”

一個字,不容置疑。

沈驚寒緩緩抬手,撫上麵具。他知道,曹正淳不比高公公,這位是宮裡真正手握生殺大權的人物,違逆他,今夜可能就活不成。

麵具摘下的瞬間,曹正淳瞳孔微縮。

燭光下,少年那張臉美得驚心,卻又隱隱透著某種熟悉感。曹正淳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好一張臉。李德全說你有燒傷,咱家看,這傷倒是恰到好處。”

他鬆開手,對高公公道:“這孩子,咱家要了。明日調去司禮監,跟著咱家學看摺子。”

高公公一驚:“曹公公,這……他剛來禦前半月,怕是……”

“半月足夠了。”曹正淳轉身,又回頭看了沈驚寒一眼,那眼神深不可測,“戴好麵具,在咱家準你摘之前,不許摘。”

沈驚寒重新戴上麵具,叩首:“奴才遵命。”

曹正淳走了。高公公看著沈驚寒,眼神複雜,最終隻歎了口氣:“起來吧,回去收拾,明日去司禮監報到。”

沈驚寒起身,行禮退下。走出殿門時,他聽見裡頭傳來曹正淳對高公公的低語:“那孩子……長得像誰,你可看出來了?”

“奴才愚鈍……”

“像年輕時的皇上。”曹正淳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尤其是那雙眼。”

沈驚寒腳步未停,轉過迴廊,臉上的表情在月色下,一片冰冷。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真正進入了這深宮最血腥的戰場。而他的容貌,成了最危險的武器,也成了最致命的軟肋。

回到值房,小喜子已經睡了,小福子還點著燈看書。見他回來,衣衫濕透,膝蓋青紫,小福子默默打了盆熱水,又翻出傷藥。

“謝謝。”沈驚寒低聲道。

小福子搖搖頭,指指他的臉,又指指麵具。沈驚寒會意,冇有摘,隻用濕布擦了擦麵具外的皮膚。小福子這才轉身去睡。

沈驚寒褪下濕衣,用熱水擦洗。燙傷在胸口,紅了一片,起了水泡。他蘸了藥膏,一點一點塗上去。藥膏清涼,緩解了疼痛。

塗完藥,他躺到床上,睜著眼看著黑暗。胸口疼,膝蓋疼,但都比不上心裡的驚濤駭浪。

蕭承煜。他的生父。當今天子。

墨老要他用這張臉,去接近那個人,去顛覆那個人的江山。

而他袖中,還揣著母親留下的,刻著“承煜”二字的玉佩。

沈驚寒翻了個身,手在枕下摸到那枚刻鴉的銅錢。銅錢冰涼,貼在掌心。

窗外,梆子敲過三更。

深宮寂靜,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而他已經,踏入了巨獸的口中。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