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下屬連忙往前湊了半步，弓著腰附和道：“就是啊將軍，方山那小子受傷不輕，估計要養養了。”
“現在強敵壓境，後路不穩，依屬下看，用不了兩日，這小子，就得哭著喊著求將軍出山主持大局了！”
聽聞此言，屠望笑意更深了，心情明顯十分愉悅。
帳外的秋風從帳簾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晃。
屠望偏過頭去把燭台挪了個位置，隨口又問了一句，“南下斥候回報了沒有？”
“方山在蕭胤那得不到好，吃了敗仗，也差不多要把軍報給報上去了。”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斥候風塵僕僕地掀開帳簾跨了進來，從懷裏掏出一份用油紙裹著的軍報，雙手遞上。
“稟將軍，屬下在雲中城外圍攔截到一支護鏢隊，從鏢隊身上搜出這份青州軍報，上麵的署名印鑒是石虎。”
屠望眉頭緊鎖。
石虎？他在青州？
他記得方山之前提過一嘴，說青州好像出了一點事情，天公將軍正在處理。
他當時沒往心裏去，青州是公孫壤的地盤，能出什麼事。
可現在聽這意思，張魁派去處理的人竟然是石虎？
這哪是什麼“一點事情”，能動用到石虎啊。
他撕開油紙，展開軍報。
軍報寫得很簡單，因為走的是護鏢隊的野路子，不敢寫得太詳細，大部分內容用的是兗州那邊獨有的密令暗語。
屠望半蒙半猜，隻能看出一個“急”字，其餘的內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愣是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屠望有些惱怒地將這封看不懂的天書重新拍在案上，重新撚起檀木珠。
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來。
“把信重新封好，本將軍要‘親自’送給方山。”
……
方山營帳。
方山坐在榻上脫了半邊衣袍，胸口和右臂上纏著的麻布條被解開來，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傷口。
蕭胤的騎兵沖陣時他親自帶人頂在最前麵，右臂捱了一刀，胸口被馬蹄踏過的碎石崩了兩處淤傷。
大夫把搗好的藥膏敷在傷口上，方山咬著牙沒有出聲，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南下的斥候站在帳中，正在彙報雲中城外圍探查到的情況。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主要在外圍觀察，不敢靠得太近。
雲中城的虎嘯隊巡邏範圍很大，北門和東門外圍的官道和林子都在他們的巡查線內。
近日斥候發現雲中城北門外有傳信兵的蹤跡，看路徑應該是從南往北來的，北上的樣子。
斥候懷疑這傳信兵可能是從青州過來的，但傳信兵已經被雲中城的人抓了，真實情況無法確認。
方山聽完之後眉頭皺了起來。
傳信兵？
他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裏轉了一圈。
北上的傳信兵，如果是往大燕方向送信，那就得穿過整個豫州北部，他們黃天營正壓在河陽郡，哪能過得去？
既然不是往大燕送，那北上的目標就隻剩下一個：他們黃天營自己人。
他不認為有什麼傳信兵是需要往豫州北部送的，除非送信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章武郡。
如果真是青州的軍報，那大概率是石虎發的。
有章武郡攔著，他的軍報傳不到兗州去，所以才曲線救國，繞開章武郡送到他這裏來。
隻是可惜，被雲中城攔住了。
方山思索著，這個雲中城到底是什麼來路？
背後的勢力會是公孫壤嗎？
還是說，是另一股完全獨立的力量？
“將軍！將軍您怎麼親自來了？！請容末將進去通稟……”
就在方山死思苦想之際，大帳外麵，突然傳來了自家守門親兵一陣極其驚慌、且帶著濃重阻攔意味的倉促喊叫聲。
方山一聽是屠望親自來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迅速把衣袍拉上來遮住身上的麻布條和傷勢，繫好衣帶，又用手掌在臉上搓了兩下，把剛才忍痛時咬出來的青白唇色搓出幾分血色來。
帳簾被掀開，屠望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方山站起身抱拳行禮，臉上堆起一副受寵若驚的恭敬笑容。
“將軍親自來屬下營帳，真是折煞末將了！”
屠望陰鬱地笑著，目光在方山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嗬嗬，方大渠帥何必與本將如此見外？”
“本將軍在後方聽說昨夜前線戰事吃緊，方大渠帥親自上陣督戰，實在是讓本將佩服得緊吶，這不，我就特地來探望探望。”
他那雙眼皮子往桌案旁邊的藥渣上一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哎喲，大夫開了不少葯啊，那可得好好喝，聽大夫的話。”
方山麵色不變，臉上的笑容反而比剛才還要燦爛上三分。
“末將多謝將軍體恤。”
“將軍這般愛兵如子、連末將這點微末小傷都要親自撫恤……難怪豫州兵士們都對將軍‘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呢！”
屠望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
方山這話是笑著說的，表情恭敬得很，但屠望怎麼可能聽不出那層意思。
因為戰事吃緊，他部下的民兵每天都有人趁機出逃活命，攔都攔不住，這也已經是黃天營的老傳統了，打仗的時候民兵不跑纔不正常。
但方山來了之後管控極嚴，斬了好幾個逃兵，人頭掛在營門口示眾，自那以後再沒聽說過方山部下的民兵逃跑的事。
所以這崽子是在諷刺他。
屠望咬牙切齒地笑著，強行把那口惡氣嚥了下去，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聲。
“所以啊，這不是讓你來指揮了嘛。”
一邊說著，他從袖子裏掏出那份重新封好的軍報遞了過去。
“對了，這是斥候攔截到的軍報，署名印的是石虎，你們都是兗州兵，就給你處置吧。”
說到這裏，屠望故意拉長了那陰惻惻的語調。
“說來也奇怪，沒想到能在雲中城攔截到石虎的軍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