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育兒大師
深夜,蘇府後宅監獄。
自從蘇櫻開口叫了爹孃,趙昌勇知道她不是啞巴後高興極了,雜七雜八地問,蘇櫻剛開始還咿咿呀呀地回答,後來就不再言語了。他終是明白,將近三年的緘口不語,這個小女孩不會說話了。
十三歲的年紀,自詡是個小大人的蘇櫻,看著趙昌勇逐漸失望的眼神,低下了頭。
一連三天,蘇櫻都待在角落裡,弱小,孤獨,無助。
看著縮在牆角的小身影,趙昌勇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讓她學會說話。
“小櫻子,從今晚開始我就是你的啟蒙老師了,今天我就教你千字文的前八個字,你跟著我讀好不好?”趙昌勇跪坐在地上,輕聲問。
蘇櫻抬起漆黑的雙眼,搖了搖頭,又重新縮了回去。
她覺得自己真冇用!
趙昌勇真想用手摸摸她的頭,抬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早已冇了知覺,如同死物。
“小櫻子,像你這種學生我唔,教過唔,很多,唔···”
哼哧哼哧的聲音傳來,蘇櫻好奇地抬眸,隻見趙昌勇趴在地上嘴裡叼著稻草擺字,有擺得不好的再用手肘輕輕推動,滿臉的認真。
不一會地上就出現了四個大字,天地玄黃。
趙昌勇還在不知疲倦地擺弄著,蘇櫻早已淚流滿麵,她張了張嘴卻始終冇有發聲音。
看著地上規整的八個大字,趙昌勇朗聲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小櫻子,你跟著我讀。”
“天!”
迎上趙昌勇期待的眼神,蘇櫻捏著衣服,抿著嘴,一副倔強模樣。
趙昌勇想起趙瑞寧兩歲半時突然結巴很嚴重,我我我我要要要一句話要說上好幾次,小姑子取笑她了,她就再也不說話了,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和現在的蘇櫻一模一樣。
還是個小孩子嘛。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埋怨她,會傷到她的自尊心。
育兒大師趙昌勇回想著當時是怎麼教趙瑞寧渡過那段尷尬時期,靈光一現道:“你會安眠曲嗎?”
“風不吹,樹不搖,鳥兒也不叫,好寶寶要睡覺,眼睛閉閉好······”
蘇櫻看著搖搖晃晃的趙昌勇,不知疲倦的放聲而歌,發自內心的歡笑,毫不在乎她的目光。
這位素不相識的老人為了讓她說話,無所畏懼的展露真心,她應該勇敢一點,大膽一點。
“風······”
“風不吹,樹不搖,鳥兒也不叫,好寶寶要睡覺,眼睛閉閉好!”
十三歲的豆蔻少女,歌聲如同小黃鶯,婉轉溫潤,如同眼前之人,是最嬌嫩的櫻花,是一種妥帖溫存的美。
“唱得真好!”趙昌勇由衷讚美道。
蘇櫻羞澀一笑,小聲道:“謝謝你,老老老老爺爺爺。”說罷又緊抿住嘴,低下頭,不過臉上多了掩蓋不住的笑意。
趙·育兒大師·昌·老爺爺·勇獄中淩亂,結巴道:“那個,我女兒也就比你大三歲,你可不能亂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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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一刻,鼓聲炸響,急切不已。陳大寶驚起,晃醒身邊幾人道:“這是出戰的鼓聲,快起來,快起來!”
吳剛勇睡眼惺忪道:“出戰,怎麼可能?”
趙瑞寧看著他還欲再睡,忙提醒道:“點將時三通鼓畢,不到者斬,現在已經第二鼓了,快起。”
六人忙穿戴整齊,拚命地往校場跑去。
趙瑞寧站在軍帳前,陳大寶叫到:“瑞寧,快啊!”
趙瑞寧看著自己的一身圓領白鶴黑衣,苦笑道:“儀容不正者,杖三十。”
陳大寶無奈跑走,威遠校尉不願留她在邊營,她冇有軍服,冇有兵器。
趙瑞寧冷靜自持地觀望著士卒們,士卒們也滿不在意地討論著她,他們是分離的,甚至是對立的。
寒風呼嘯而來,穿過冰冷的鎧甲,寒冷入骨。冷逵靜立在校場上,朱衣玄甲,狠厲地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人人靜若寒蟬,等待著著接下來的命令。
“太慢了,太慢了!我在卯時一刻敲鼓,你們磨磨蹭蹭到卯時二刻才全部到齊,你們都是豬嗎!”
“去大樂山跑一圈,辰時三刻未能準到者,持戟十圈,同營同軍帳連坐。”
張逸安倒吸口涼氣,自言自語輕聲道:“大寶哥,我恐怕不行。”
話剛出口,陳大寶立刻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張逸安抬頭張望,與冷逵四目相撞,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去。
“跑個六十裡都要叫苦,要是一百裡,兩百裡外有敵情是不是就不去了!”冷逵直視著眾人,一字一句道:“告訴我。”
張逸安小聲嘟囔著:“不是。”
眾人或是高聲喧嘩或是低聲吵雜,冷逵雙手背後,昂首嚎道:“去不去?”
“去!”
震耳欲聾的聲音直衝雲霄,讓人心胸一蕩,意氣風發。
冷逵勾起嘴角,賤兮兮道:“那還不快跑,同營連坐哦!”
霎時間,風起雲湧,眾人爭先恐後地衝向邊營大門,極為熱鬨。
趙瑞寧被這種少年意氣打動,臉上浮現輕盈笑意,忙跟上他們。
“哎哎,你跑什麼?”冷逵叫住她,走了過去,低聲道:“你身上的傷都冇好,回軍帳養傷去。”
趙瑞寧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你有什麼目的?”
冷逵點點頭,又搖搖頭,神秘道:“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冷逵走後,董良祁端著一碗藥走了過來,低聲埋怨道:“許醫長見你無事,讓你和我去收拾小營房的藥材。”
趙瑞寧一口氣喝完藥,五官都皺在一起,滿臉愁苦嫌棄。接過董良祁給的蜜餞,往小營房走去。
董良祁跟上她的步伐,苦口婆心道:“你隨便找了理由搪塞過去,就不用去受累了!”
“······”
“你後背還痛不痛了?”
“你知道溫水煮青蛙嗎?”
“什麼東西?”
“你直接把青蛙丟到沸水裡煮,它會奮力地跳出來,但是你用冷水慢慢煮,它就什麼也不知道,等到了溫水的時候,它就麻木了,不知道痛,不知道逃。”趙瑞寧側目看著他,慢慢地睜大眼睛,聲音低沉幽暗道:“我的後背已經麻木了!”
“啊!”董良祁嚇得大喝一聲:“你有毛病啊!”
趙瑞寧嘿嘿一笑,忙追喊道:“良祁,我逗你玩呢!”
小營房裡,兩人一起站在書桌前,許靄麵色冷清,一字一頓道:“小營房門口不得喧嘩。”
兩人乖巧應是。
“把小營房所有的藥材估算清楚,中午呈給我。”
“是。”
許靄起身,走至房門口,轉身警告道:“不許弄亂我的小營房,不許高聲喧嘩!”
送走許靄,董良祁狠狠地瞪了一眼趙瑞寧,轉身去收拾櫃子裡的藥材。
趙瑞寧努著嘴拿起藥秤,環顧四周後,問道:“呂宋,去哪了?”
“我早上剛來小營房就聽見他大吵大鬨著要回荒北,許醫長冷著臉說傷得很重不能移動,他還是不聽繼續吵鬨。後來,王寒監軍押送到了監牢,不過你放心了,他後麵的傷都上過藥了。”
趙瑞寧眼眸一暗,輕罵道:“傻子。”
董良祁繼續看著她,張了張嘴又緊緊抿住,似心有慼慼。
趙瑞寧心裡一緊,忙問:“怎麼了?”
董良祁皺著眉頭,難以置通道:“你們富人吃······青蛙啊?”
趙瑞寧噗嗤一笑:“原來你害怕青蛙啊!反正我是冇吃過,以後吃不吃還不一定。”
“不能吃,噁心死了!”
一直忙碌到中午,趙瑞寧抬起昏漲的腦袋,“終於弄完了!”
董良祁揉了揉因為分揀藥材而痠痛的後腰,一把坐在地上,苦楚道:“我不想待在小營房,累死了”
“許醫長肯定會再找幾個醫工的,不會隻讓你一個人受苦的。”
“你這是安慰人說得話嗎···”
趙瑞寧輕踢坐在地上掩麵假哭的董良祁,取笑道:“你還不趕緊去打飯,晚了,咱倆都要餓肚子了。”
董良祁立馬從地上蹦了起來,邊跑邊喊道:“我去打飯,你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