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宣戰
深夜，蘇府後宅監獄。
“白雪皚皚的青翠山，彼岸之花降生的仙情穀，神明賜予的天空之鏡，白鹿兒在撒歡，鳥兒在嬉戲，我願出生在仙情穀翩翩起舞，歌頌美好，啦啦啦啦啦······”
蘇櫻閃著晶亮的水眸，心馳神往道：“五彩穀有慈祥的鹿鳴爺爺，善良的大哥哥大姐姐，如果我們能出去，我就帶你去仙情穀玩，那裡有漫山遍野的紅色花海，常開不敗！”
趙昌勇出神地幻想著青翠山上的美景，突然麵色一變，低聲道：“外麵有人！”
蘇櫻朝他身側靠近，悄悄道：“是來救我們的人嗎？我能見到哥哥了。”
趙昌勇看著滿懷期待的蘇櫻，狠下心腸告誡道：“小櫻子，這首歌不能再唱了，你二哥活著的事更不能向任何人說起，是蘇郡守把你藏在地窖裡，吃的是地窖原有的食物，你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席話把滿懷希望的蘇櫻拉回黑暗，她重重地點頭，舉起手就要發誓。
趙昌勇抱住強裝堅強的蘇櫻，安撫道：“不要怕。”
蜷縮在溫暖懷抱的蘇櫻，抑製著心底的恐懼，她已經記不得深埋地下有多久了，黑暗，孤獨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撕裂著，她渴望光明，渴望自由。
可是，冇有怎麼辦？
她還要待著這個四四方方的小黑盒子裡多久，她要如何渡過這囚牢的一生。
巨大的空虛感從四麵八方湧來，蘇櫻想尖叫，想發瘋，想死，可是······可是她知道哥哥在，有哥哥在。
“怎麼不唱了？”阿木爾蒼雪緊緊地貼在牆上，乞求能再聽一次天籟之聲。
遠處的阿木爾黑峰眯眼仔細瞧著，快步上前狠踢一腳，“你偷偷摸摸做什麼？”
蒼雪一個不防跌坐在地，連連叫痛，側目看見寶古珺琰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來，一個鯉魚打挺，利落起身。
“殿下，大哥你們都忙完了？”
黑峰忍不住搖了搖頭，歎道：“就你這樣還想帶兵打仗，我怎麼能放心把兵交給你！”
蒼雪指著自己，歡喜鼓舞道：“你的意思是我能帶兵打仗了，真的嗎？”
寶古珺琰輕輕一笑，命令道：“隻許成，不許敗！”
蒼雪將右手放在心臟處，頷首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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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卯時一刻（早上五點十五分），鼓聲炸響，急切不已。陳大寶驚起，大吼道：“起來，都快起來，操練了！”
張逸安睡眼惺忪，全身痠痛難忍，他強忍著穿衣起身，一個踉蹌後又倒在床上。
“我的腿······走不了路了。”張逸安低頭輕語。
吳剛勇拿過長槍，臨走時忍不住嘟囔道：“真是嬌氣喲。”
張逸安咬咬牙，努力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軍帳。
雅言跟在身後，不遠不近，一個手臂的距離。
張逸安抬眸看見很多步履蹣跚的士卒，“你看，不止我一個人腿疼。”
雅言默然地看他一眼，不語。
校場之上，趙瑞寧一身利落黑衣交領男裝，衣後繡有仙鶴祥雲團錦，一把通體銀光，尖頭如錐的短劍緊緊地安置在仙鶴腳下。她手持紅纓長槍，如同軍人一樣瀟灑跨立，冷然地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隱隱有睥睨萬物的神采。
身姿挺拔，氣宇軒昂，誰看了不想讚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俗了，俗了！
誰看了不想讚一句：朗朗如日月入懷，肅肅如鬆下之風！
冷逵眼眸一深，滿是驚豔之色，咧嘴一笑道：“還挺像個小將軍的。”
趙瑞寧斜睨著，冷哼道：“你是豬嗎？磨磨蹭蹭的，給我下去持戟十圈，以儆效尤！”
冷逵麵色一變，凶狠地看著趙瑞寧，蜈蚣傷疤愈發顯得可怖。
趙瑞寧輕咳一聲，躲過鋒利的眼眸，往台下走去。
一抹紅色劃過，冷逵眉頭一皺，這東西好像見過。
“站住。”
趙瑞寧慢慢轉身，抿嘴扯出一個假笑。
“你手裡的紅纓槍從哪弄來的？”
趙瑞寧眼珠子咕嚕嚕地轉啊轉，最終停在台上的正後麵，一麵繡著‘王’字的軍旗迎風飄揚，獵獵作響。
冷逵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好傢夥，她竟把支撐軍旗的長槍取走，還換上了一根又細又軟的樹枝！
“趙瑞寧，我好像很久冇打過你了！”冷逵獰笑著向她走來，雙手捏得劈啪響。
趙瑞寧抱著長槍飛奔到陳大寶幾人身邊，粲然一笑。雖然有些崎嶇，但總是更近一步，至少可以和王家軍的士卒們一起操練了。
徐世德看著多出來的女娃娃隱隱覺得不妥當，這不仗著自己是個老兵，武功不錯的楊成光又開始大放厥詞了。
“一個女的怎麼能跟我們一群爺們操練，身形都讓看光嘍！”
“平日裡讓她在邊營小打小鬨就行了，怎麼還讓學王家槍，她配嗎！”
“我就冇見過這麼不守婦道的女人，和一群大老爺們睡在一起，她是同妻吧，哈哈哈······”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趙瑞寧淺笑道：“說夠了嗎？”
冷眼含謔，不怒自威，圍在楊成光身旁說笑的幾人，不由地後退。
楊成光看著泄氣退縮的幾人，鄙夷地搖搖頭。他看著直指脖子的長槍，伸手推開，滿是輕蔑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指著你爺爺我！來邊營說好聽點是從軍救父，說難聽點就是送命，就你還學王家槍，還上戰場，你站得穩嗎！”
“大胤男人冇有死絕，女人不該來這！”
趙瑞寧忽然彎腰大笑，像是聽到了莫大的笑話。
徐世德擔憂地看向一旁的冷逵，而他則是旁觀看戲，甚至拉過孫大江講解戰局，絲毫不管湧過來的士卒們。
趙瑞寧揉了揉笑僵的臉，看著惱怒的楊成光，問道：“我的出現讓你脆弱的自尊心爛成碎渣，惱羞成怒了？”
楊成光冷然一笑，正欲開口，趙瑞寧伸手將長槍插入地上，一陣黃沙起，槍吟入九霄。
“你覺得我不配，其實是你不配。你妄想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勇士，全大胤女子的心儀之人，可惜戰事不順，挫敗叢生。你知道自己不是男子漢，不是勇士，所以要把戾氣發泄給不如男子健壯，被束縛已久的女人身上。”
“你是個弱小卑劣的人，逆天改命做不到便要拉所有人沉淪，妄圖找一個世間俗成的論調黨同伐異，向更弱者揮刀，來麻痹你虛偽的內心。”
“看不起女人是你目光短淺，被這愚昧的世道洗腦罷了。你身上的衣服，鞋子，吃的糧食那一個冇有女子的身影，就連你的命也是母親懷胎十月，不吃勞苦的生下來，你應該感恩。”
楊成光咬牙切齒地看向趙瑞寧，恨身道：“哼，你怎麼不說說你來邊營能做什麼，勾引我們慾火焚身。”
趙瑞寧譏諷地搖搖頭，篾然道：“我不屬於任何人，你也隻是你自己，混淆在一起是你底氣不足嗎？”
吳剛勇雙手抱胸，譏諷道：“趙小姐拒人千裡，你還能妄想是勾引，這想象力真是高！”
頓時，鬨笑聲乍起，取笑楊成光異想天開的話語層出不窮。
處在風暴中心的趙瑞寧，謂然一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梁齊光向前一步，頷首行禮道：“趙小姐，我有一個疑問。”
趙瑞寧點點頭，“你請講。”
“你待在邊營，能做到什麼？”
坦蕩真誠，直指要害。
趙瑞寧仰視蒼茫的天空，隻覺得人是如此微不足道，弱如蜉蝣。
“我不知道。”
滄渺的聲音傳來，梁齊光猶疑著又問道：“你能付出什麼？”
“所有。”趙瑞寧眸光堅定，一字一頓道：“生命交於天地，靈魂贈與惡魔。”
“什麼都不做還待在邊營乾嘛？”
“趙小姐孝心天地可鑒，你既知道在邊營是癡心妄想，還是早些回去，好好生活吧。”
······
質疑聲一浪接過一浪，趙瑞寧提起長槍，剛勁挺拔。
“我，荒北郡趙瑞寧向全邊營士卒宣戰，五天後設擂比武。”
“贏了，拿我當兄弟！”
“輸了，隨你們處置！”
趙瑞寧手持長槍，指著所有人，目光淩冽，滿身戰意，厲嗬道：“敢不敢，應戰！”
她的聲音宛若穿雲箭，颯然而上，銳不可當。鳴鏑破空不留餘地，激盪之聲，久久縈繞。
鄒子墨渾身戰栗，汗毛倒樹，激昂道：“我應戰！”
楊成光揚起頭顱，高傲道：“我要你滾出威遠邊營。”
應戰之聲此起彼伏，冷逵懊惱地一拍額頭，又中計了。